温浅只好安慰自己,他这是故弄玄虚。
……
黑色宾利停在公寓门口,车窗开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垂在窗外,指尖一点猩红,这支烟快燃烧完,男人也没吸一口。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叶苏也不敢打扰,只能在旁边默默陪着。
他们已经在车里坐了二十分钟,叶苏忍不住想要开口,放在中控的手机却突兀响了起来。
沈晏州回神,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淡淡的接起,“什么事?”
电话是发小程泽打来的,沈晏州以为是让他组局,他没心情,语气也就不怎么耐烦。
“在哪呢?”程泽那边闹哄哄的,夹杂着他的声音在车内很是清晰。
沈晏州皱着眉,“有事说事,我今天没空。”
“不是,兄弟。”程泽大概找了个安静的地儿,这才说起正事,“我刚见到嫂子和沈明朗站在江南门口说话,样子挺亲密的,他俩关系这么好?”
沈晏州顿了下,这才反应过来“嫂子”指的是谁,他脸色一沉,“说什么了?”
程泽想了想,“就听到嫂子提了一嘴顾瑶的名字,其他还真没听到什么。”
沈晏州沉着脸挂断电话,又迅速给温浅打了过去。
谁知道连打几个都打不通,沈晏州又拿叶苏的手机尝试了下,发现他们的号码都被温浅拉黑了。
叶苏沉默地看着,他们的对话也听了个全程,顾瑶的名字她也听见了。
她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又装作担心的样子,“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沈晏州拍了拍她的手,“没事。”
叶苏没有继续追问,两人下车一起回了公寓,但沈晏州只待了五分钟就借口走了。
叶苏气得摔了杯子,想到一个人,翻出号码打了过去。
窦子很快接通,“叶小姐,什么事啊?”
“帮我查一个人。”
窦子呵呵一笑,“抱歉,叶小姐,我们的合作到今天为止。”
叶苏脸色一僵,“什么意思?”
然而那边并未回话,直接挂了电话。
叶苏气得浑身发抖,为什么沈晏州已经离婚了,温浅那边还阴魂不散?
现在又冒出来个死人。
叶苏知道沈晏州一直忘不掉顾瑶,她能接近他也是因为和顾瑶长得像的原因。
现在温浅被迫离婚后,难道也想借顾瑶重新上位?
温浅如果知道叶苏的想法,大概要气笑。
她原以为离婚后可以彻底摆脱那两个人,却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又被沈晏州一通电话叫去了沈氏办公室。
温浅看着眼前这个称之为前夫的男人,没好气道,“我们之间还有遗留问题?”
【第16章
刚离婚就发现爱上我了】
一天之隔,已经变成了前妻,这对于沈晏州来说一直是喜闻乐见的。
可真正离婚了,他却莫名觉得不习惯,至于具体哪里不习惯,他又说不上来。
他原本以为离婚对于温浅来说是个打击,可没想到站在眼前的女人不仅没有伤心难过,反而容光焕发,加上昨晚程泽告诉他的事,沈晏州不得不怀疑,她是想借沈明朗来报复他。
温浅见他盯着自己的眼神阴沉沉的,忍不住抖了抖,想起自己已经离婚,又签好了协议,没什么好怕他的了,于是壮着胆说,“我们已经离婚,也没有财产纠纷,以后没必要不用见面了。”
短暂的沉默后,她听到一声低低的笑声。
沈晏州开口,“你难道不知道但凡我现在对协议内容存有争议就可以上诉重新裁定?”
温浅愣了下,皱着眉道,“我已经净身出户了,你还想怎么样?”
沈晏州笑了下,“净身出户?温氏可是投了两家项目三十亿。”
自己能忍到现在担惊受怕的完全是为了这三十亿,此时听到沈晏州提起,温浅脸色一变,“我们协议里已经签好,是你提出的离婚,温氏的投资款还是投资款,不会充公。”
沈晏州手指敲着桌面,姿态闲适,”哦,我后悔了,我会提出上诉,然后对法官说这份协议是你在我不清醒状态下签署的,你猜法官会不会重新判?”
温浅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她了解过,对于财产分割存疑,是可以在一定时间内上诉重新分割的。
只是没想到,这才过了一天,沈晏州就拿这个来威胁自己。
她克制着怒意,让自己平静面对他,“你想怎么样?”
沈晏州扔给她一份文件,温浅拿起来看,是她签订的股权转让书。
沈晏州站起身,走到她身后,弯腰敲了敲这份文件,“沈氏2%的股份你还可以拥有,只有一个条件,到沈氏来上班。”
温浅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转过身刚想说什么,却没发现他站在自己身后,两人距离之近差点碰到他的唇。
她忍不住推了他一下。
此时,办公室门被打开,叶苏端着咖啡走进来,她不动声色,似乎压根没看到刚才的一幕。
放下咖啡后,她又迅速离开,谁也没注意她阴沉的眼神。
温浅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勾着唇道,“你还记得我们刚结婚时,那时我为了能天天看到你想来沈氏上班,当时你说了什么吗?你说专业不符合,否定了我。我记得叶小姐和我同一个专业吧,她还没有拿到毕业证,就可以来当总裁秘书?可见你多么讨厌我,现在又让我来沈氏上班,怎么,刚离婚就发现爱上我了吗?”
温浅这话是故意刺激他。
沈晏州一听,果然脸色发黑,“现在是白天,你痴心妄心也要有个度。”
温钱嗤笑。
沈晏州捏住她的下颌,让她正视自己,“我不管你和沈明朗谋划什么,现在都给我停止,否则别怪我无情。”
原来是因为这个。
昨天看到她和沈明朗说了两句话就怀疑上了。
他还是真是想象力丰富。
温浅推开他的手,“你想多了,我和他不熟,昨天也是正好碰到打了声招呼。让我来沈氏上班如果是为了监视我,完全没这个必要。”
沈晏州沉沉看着她,似乎在斟酌她话里的真实性,几秒后,他缓缓吐出几个字,“我不信你。”
对于一个不信任自己的人再自证都没有用,她在沈晏州这里已经吃过无数次苦头了。
温浅气得想摔门就走,然而理智还是占了上风。
她半真半假道,“沈明朗和我提到顾瑶的死,他问我知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我怎么会知道?当时谢棠也在,我和他就说了这么一句话,就走了。你如果不信,去问会所要监控。
至于沈明朗有什么阴谋,你可以自己去查,和我无关。”
……
沈晏州这次信了。
温浅松了一口气,早知道“顾瑶”两个字这么好用,应该早点搬出来才是。
她趁着沈晏州发呆,拎包走人,经过茶水间时被叶苏拦住。
“叶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这话听在叶苏耳朵里无异于讽刺,她掐着手指,面上似笑非笑,“温小姐,离婚了是不是应该消失在彼此的生活中呢?你如此纠缠不清,吃相会不会太难看?”
温浅睨着她,“这话你和沈晏州去说。”
叶苏心口一窒,眼里含着疯狂,“我就和你说!晏州又不爱你,如果不是你想尽办法缠着他,他怎么会让你来?他恶心你都来不及。”
温浅懒得和她扯,吃过她几次亏,只想躲她远远的。
然而叶苏却不肯轻易放过她,她抓住温浅的手,语气变化之快令人乍舌,“温小姐,我求你,你以后不要再和他见面了。我都怀了他的孩子了,你就放过他吧。”
温浅气笑,到底谁不放过谁?
她只想赶紧走人,被她缠上一准不会有什么好事。
这个念头刚起,就听叶苏尖叫一声,“温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温浅刚才还想着怎么甩开她的手呢,结果只是一个闪神就见叶苏自己撞到了茶水间台面的水壶,里面的热水翻倒,洒在了她的手臂上,那里的皮肤红了一片。
又是这样的伎俩。
温浅几乎能预测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心里数到一二三,果然,沈晏州出现在门口,眼神复杂的看着她,“温浅,我收回刚才的话,有你在,不会有一天消停。”
我谢谢你啊。
温浅在心里吐槽一番,看了眼泪眼汪汪的叶苏,“叶小姐,真该给你搬个小金人,”
讽刺她会演戏,叶苏倒也没什么反应,她捂着红肿的手腕,垂着眸啜泣,“温小姐,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对我发泄我也没什么怨言,我也清楚自己低你一等。”
“你是我女朋友,不比任何人低贱,不用妄自菲薄。”沈晏州推开温浅,上前查看她的伤口。
叶苏听到他终于承认了她的身份,心中激动的狂跳,低垂的眼睫颤动,脸上却依然是楚楚可怜的样子。
温浅忍着恶心看了一会儿,淡淡开口,“要不要赔医药费?不要的话,我先走了,免得妨碍你们你侬我侬。”
这张嘴是越来越毒,偏偏还拿她没办法,沈晏州冷冷警告,“没有下次。”
温浅白了他们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
真的是糟心。
离婚了都没得消停。
温浅在沈氏楼下生气的跺了两脚,以此发泄心中的憋屈。
还好,她也有好消息,不止是这些糟心事。
她临时赶出来的几件作品吴博大看了很满意,他有意想和温浅开个联名展,也想收温浅为徒。
温浅自然愿意。
她回到工作室,打算把作品拿去烧制,当她打包好,却见两个警察上门。
“这里有人举报诈骗。”
【第17章
别逼我回去再纠缠沈晏州】
温浅真是要骂人了。
她之前为了能正常开店营业,想招个助理,结果招了两个都不太满意。
警察说,招聘的人举报她非法占有,企图骗取他人财物,需要带她回派出所问话,并出示了合同书作为证据。
温浅又气又无语,只好和警察回派出所做笔录,并拿出了店里所有的监控和相关文件证明自己的清白。
可一回到工作室,又接到监督局让她停业的消息,需要整改之后再营业。
一天下来,温浅焦头烂额。
她甚至怀疑,自己和这个工作室是不是八字不合,为什么从筹备开始就一直困难重重?
当然,她也能猜到谁这么对自己。
除了叶苏和沈晏州还能有谁呢?
这俩人真是阴魂不散。
然而温浅再生气,在绝对的身份压制下,她拿沈晏州毫无办法,叶苏现在又是他心头肉,她更是半分动不得。
她这种无权无势的无名小卒,又怎么可能和资本斗呢?
受了委屈也只能吞下。
温浅刚回到工作室,就接到叶苏用座机打来的电话。
听到她的声音,温浅再也克制不住怒火,“叶苏,你有完没完?我已经和沈晏州离婚,你还这么阴魂不散的纠缠我,是想我回去和你争?”
叶苏却装无辜,“温小姐,我实在不知道你说什么。”
温浅闭了闭眼,“别说举报我欺诈的人不是你收买的!”
“哦,你是说我买通应聘人员,让他们举报你诈骗是吗?我只是想给你个教训罢了,谁让你老是在我面前晃悠?”
叶苏声音挺嚣张得意,看来被沈晏州认证女朋友这个身份后让她信心大增,敢直接给她打电话挑明了。
比起以前还能阴着来,现在她是直接打直球杀疯了,和这样的人也没办法讲道理。
温浅只恨自己没来得及录音,她深吸一口气。“叶苏,你别逼我回去再纠缠沈晏州,我和他之间还有利益捆绑,只要我想,我们就断不干净。”
那边瞬间戒备起来,“你敢!”
“你要是再纠缠不清,你看我敢不敢!”
说完,温浅也不给她再说话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她气得在工作室走了两圈才平息了一点怒气。
温浅今天真的被叶苏惹到了,以前叶苏再过分,她心里想着为了离婚她都忍了,可现在婚已经离了,她没有忍的必要了。
叶苏如果再这么纠缠不清,她不介意以牙还牙。
温浅给谢棠打了个电话,把事情说了,谢棠气得把叶苏和沈晏州骂了个狗血喷头,顺道还出个馊主意,“不然你再回去缠着沈晏州,恶习死叶苏得了。”
温浅失笑,这话也就刺激刺激叶苏,沈晏州能让她靠近?如果能,她还能六年都没入他的心?
温浅叹了口气,“你有没有办法帮我找找人,尽快恢复营业,我和吴大师要合作,这样下去又要没戏了。”
谢棠想了下,“我找我二哥问问,他是医生,人脉比我广很多,实在不行,还有我爷爷呢,他老脸好用。”
温浅被她逗笑,“先谢谢你了,棠棠,每次都麻烦你。”
谢棠大眼一瞪,”说什么呢?我俩谁跟谁啊?之前我爸公司遇到难题,还不是你求你外婆帮忙的?”
谢棠想到什么,话锋一转,“对了,你怎么不去求求小舅舅啊?有他撑腰,那两人还敢欺负你吗?”
提到梁聿西,温浅眼神一暗,那天以后,他们没再见面。
她不想和他有过多牵扯,莫名的,他总是能给她带来心悸的感觉。
温浅有点怵他。
温浅含糊地带过,两人又说了两句,挂了电话。
看着混乱的工作室,温浅叹息一声,锁了门回家。
夕阳落下最后一丝余晖,温浅疲惫的缓慢走回公寓。
然而刚走到门口她就察觉了不对劲。
门没有关上。
温浅吓了一跳,以为今天走的时候没有关门,她连忙推门而入。
屋里的灯开着,沙发上坐了一个人,满头银发背对着自己,她身边站了个二十八九岁,气场同样强大的女秘书。
温浅愣住,半天没过神来。
她压根就不会想到,有一天,外婆会来见自己,还是在这样一个小公寓内。
“外婆。”温浅发出细若蚊蝇的声音。
满头银发,气场强大的温夏玲转过身,目光凌厉的上下打量温浅,徐徐开口,“当初死活要嫁给沈晏州,如今就这么狼狈退场?有委屈为什么不来找我?”
温浅眼眶顿时红了,朝她扑了过去,埋在她的膝头,“外婆,您还肯理我?我以为您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