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彼岸花 > 第10章
魏东从后座拿了件深棕色夹克,山里夜间湿冷,御寒不够容易中招。
他下了车,踩着满脚泥巴绕到副驾驶,车门
 
拉开
 
,女人瞥了眼湿乎乎的地面,抬头看他,那眼睛跟清水里洗过的一样,楚楚可怜的委屈。
男人瞧了眼她身上那抹纯白,视线挪到脚下,这鞋的确不适合山野,特别对有强迫症的人而言,一脚下去真能疯。
“这条路全是泥,你要怕脏,可以在车上等我。”
“不要。”
她语气急促,伸手拽他敞开的衣摆。
男人本就是故意的,嘴角隐着笑,弯腰凑近,浓烈的男人气息团团包裹住。
“害怕?”
“你说呢?”她柔柔地瞪他。
魏东恶趣味得到满足,声音低了些,“鞋子脱下来。”
“嗯?”
“照我的话做。”强势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贺枝南不知他要干嘛,斟酌片刻,脱下白色棉拖递给他,车内的灯光晃过两只悬空晃动的小脚丫,白嫩如玉。
他单手拧起鞋,另一手替她解开安全带,身子倏然压低。
“!!!”
那一瞬间的荒唐,震碎她所有预想的画面。
“你...你放我下来!”
男女之间,不是背就是公主抱,哪有人会用扛的?
就连猪八戒都知道背媳妇,怎么到他这里画风差这么多?
且不说怜香惜玉,好歹把她当成人对待吧,她不是死猪不是石块,那么自然的举动多少有点侮辱人。
贺枝南生气又无语,吊挂在他结实的后背,两手死命锤他,可他一身腱子肉不痛不痒,反倒锤痛掌心。
“别乱动。”
他用力箍紧她乱踢的腿,还想伸手补一记,可手抬至半路,生生压了回去。
若碰了那处,怕是又得挨一巴掌,顺带冠上“老流氓”的标签。
山间夜凉如水,迷人的弯月藏进云层,月光蒙上一层浅灰,远处的灌木树丛在夜风中疯狂摇曳,风声嘶吼,犹如面目狰狞的野兽,听得人毛骨悚然。
原本闹腾的女人慢慢没了声,两手使劲拽紧他的衣服。
他唇角一扬,知道害怕了。
“快了,就在前面。”
那条窄路很长,一眼看不到尽头,泥巴水坑有深有浅,踏水声轻快,好不容易走到水塘边,他鞋子周边全是黑泥,裤腿也难逃厄运。
清水塘面积不大,依山画了个圈,塘边有间茅草棚,屋檐上盖着厚重的茅草,里头不进雨,给潮湿地面留下一小片净土。
草棚里放着一条年代感十足的长木凳,男人把她放在凳子上,鞋子摆在脚下,忽略她略带怨气的注视,嗓音难得放软,“鞋子穿好。”
贺枝南抿了抿唇,刚想说什么,就见男人走到水塘边,弯着腰认真清洗脚下的污秽。
她光脚冻得直哆嗦,乖乖套上拖鞋。
不知何时,那轮弯月从云层里冒出个头,悬于在漆黑夜空,倒映在池水之上,平静的水面犹如一面清透的镜子,印找出男人的身影。
晚风吹过,水面泛起细碎的涟漪,波光粼粼。
山上跟山下温差大,她穿着不厚的运动服,寒风蚀骨,冷得连头皮都跟着颤。
男人整理完返回小草棚,平时优雅知性的小女人毫无形象地缩在凳子上,嘴里哈着冷气。
他见状脱了外套,强势罩在她身上。
“穿着。”
“我不...”她还想嘴硬,谁知一开口,“啊秋啊秋啊秋。”
一连串的喷嚏响到整个水塘都在回荡,顺带把平时旗袍美人的美好形象毁得彻彻底底。
男人看她缩在外套里,鼻尖都冻红了,忍不住戏谑地笑,“身子那么软,嘴那么硬。”
女人脸一红,“你那么清楚,你摸过吗?”
他想了想,点头,“嗯,刚刚。”
“...”
她决定不要跟这个把她当成猪肉对待的流氓说话了。
五分钟后,男人跟变戏法似的从水池边的矮树下摸出一个鼓囊囊的包,在模糊的视野中一通操作,返回草棚时,手里拧着根长长的钓竿。
他见她眼底泛光,挑了挑眉。
“试试?”
贺枝南的确觉得新奇,以前只听过看过,但从没自己上手试过,她从小到大的圈子除了讨论名牌就是网球高尔夫,像这种类型的消遣娱乐还是第一次接触。
她起身凑近,从他手里接过钓竿,左看右看不得其法。
“这个怎么弄?”
魏东看她一脸遮不住的求知欲,瞥了眼目前同水池的距离,哼了声:“你站在这里扔杆,是准备钓青蛙吗?”
她想了想,试探着往前走两步。
“再靠近点。”
她机械似的小心翼翼再挪一步。
男人深深合眼,似被她打败,上前揽过她的腰,两步走到草棚的边缘线。
前后不过两秒,她眼珠子瞪圆,强劲的热气仿佛还停留在后腰,灼烫那朵绚烂的彼岸花。
“看我做什么,扔。”
贺枝南站着不动,无法理解这人是怎么做到既理直气壮又若无其事的。
“得,我帮你。”
他倏然出现在她身后,岿然大物的身体燃着一团火,她只觉得呼吸困难,身体快要点着了。
握杆的那只手被滚烫掌心覆盖包裹,手臂后仰,往前一个超大幅度的抛物线,伴着清脆水声,钓钩入水,浮漂一半沉入。
往后很长一段时间,没人开口说话。
茫茫黑夜,万物沉睡,此刻的静逸,有着安抚人心的魔力。
良久,钓竿始终稳如冰山。
她怕惊到鱼儿,细声细气问:“你确定能钓着吗?”
男人看着池里倒映的那轮月亮,缓缓吐字三字,“看运气。”
“...”
问了个寂寞。
半山腰,茅草棚,静坐的两人似两尊修仙的佛,呼吸声压至最低。
“贺枝南。”
他突然开口,女人愣了下,低低“嗯”了声。
魏东侧目看她,眸色深黑,“你失眠多久了?”
她刚要回答,猛地想起什么,不禁反问,“你怎么会知道?”
“胖墩说的。”
提起小胖子,男人眉目柔和几分,“小胖子挺关心你,现在看你比看我都顺眼。”
贺枝南还沉浸在刚才的问题,嗓音细细的,“鸡腿喂得好。”
半响等不到她的回答,男人叹了声,道:“你要不想说,当我没问。”
她继续沉默,依旧一言不发。
“我...”
“睡着后,我会做噩梦。”她倏地出声,打断他的后话。
“什么梦?”
贺枝南看向前方空寂的水池,水面荡漾着细细的波纹,她咬住下唇,印出深深牙痕。
“梦里很黑,前方照来一道光,我跟着光走,所到之处全是鲜红的血,有一双腐烂的手突然出现,它捂住我的眼睛,我动弹不得,身上的皮肤开始溃烂,生疮...”
她看向魏东,苦涩地扯唇,“所以每次醒来,我都会恶心狂吐,厌恶自己。”
男人眉头紧蹙,沉声问:“看过医生吗?”
“很多。”她声音低了些,出声有些困难,“多到我已经确定,自己无药可救了。”
他瞥过她鬓角飘起的碎发,遮过那双泛起秋水的眼睛,透过那双眼睛,他看清那颗千疮百孔的心,时刻往外淌血,远不及外表那般光鲜诱人。
“下次试试碎碎冰,死马当活马医。”
她眨眨眼,随即笑了,笼罩着她的那片黑雾瞬间消散。
魏东夺过她手里的鱼竿,目光随着细长的杆身延伸至水中起伏地漂浮。
“房子你安心住着,有什么需要跟我说。”
她见他态度软化,趁热打铁,“厨房跟小院,我能用吗?”
男人听着好奇,“小院你用来干什么?”
“种菜。”
他斜眼瞥过来,温柔不过三秒,“你会?”
“不会,但我可以学。”
“瞎折腾。”他冷哼。
她被那轻蔑的眼神盯得来了气,跳起来指控他,“你别瞧不起人,我想做的事,没有做不好的。”
男人昂头看她,痞痞勾了下唇,也不说不信。
那张轮廓分明的脸被银色月光照拂,出众的五官似开了百倍滤镜,看得她心头猛跳。
“你...”
他视线缓缓下移,停留在女人盈盈一握的后腰,幽幽来了句,“刺青还疼吗?”
“偶尔。”
“我看看。”
她没细想,侧过身就要撩衣服,好在理智回笼,悬崖勒马。
“你家的客人都带售后服务?”
男人笑着,“住我家的客人,包售后。”
贺枝南哑口无言,既生气又想不到更好的话回怼他,这么多年在口舌之争上从未有过的好胜心,几乎全用在他身上。
她小心翼翼地撩起上衣,露出后腰那片刺青,那朵妖媚的红花绽放在雪白肌肤上,开得格外艳丽。
魏东慌忙移开视线,压抑住粗粝的喘息声。
“咳。”
他喉音哑了,“还不错。”
贺枝南没注意到男人略显怪异的神色,低身坐回他身侧,前思后想,憋住一句赞美的话。
“你技术比我想象中要好。”
技、术?
男人握钓竿的那只手倏地青筋暴起,胸腔内那团热焰火烧火燎,躁到呼吸都在喷火。
月黑风高,饱暖思淫。
他把自己害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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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叔,撩不起就别撩,丢人。
距离涩涩还有....很短距离,投珠!
0011
吻。(上)
寒风刮起草丛里滚动的碎石,发出一长串银铃般有节奏的撞击声,奏响怪异奇特的催眠调。
她缩紧脖子,把自己裹进宽大的皮夹克中,挨着身侧那团滚烫的火源,缓慢而沉重的合上眼睛。
梦里依旧是那块空寂冰冷的无人之地。
似阴森铁笼,更像恐怖地窖,释放面目狰狞的怪兽,扼制住她自由的灵魂。
远处似有一束光,照亮前行的路。
那团触目惊心的血红,翻涌的血浆似千层浪,犹如绽开的彼岸花,破碎的花瓣随风轻扬...
她伫立在原地,等候那双涂满鲜血的大手到来,宣判她的死亡。
如预期那般,眼睛很快被一双手蒙住。
却不是她记忆中那般冰冷黏稠,让人反胃恶心。
温暖干燥的大手,似和煦的春风,轻拂过她的鼻尖,嘴唇,下巴,亲吻泛红的耳珠...
她眼前的视野全黑,那双手带领她往前走,朝着不知名的方向,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她累了,想要停下来...
然后,她睁开了眼。
车窗外,柔和的红光拂面,如沐轻风。
她下意识伸手遮挡,身子微动,磨砺出挤压皮革的怪声。
贺枝南猛然坐起,低头看盖在自己身上的外套,环顾四周。
她居然在车上。
记忆在何处中断,她已经记不清了,依稀只能回想起记忆空白前的最后一幕。
水塘边,清澈的池水被微风吹起阵阵波澜。
两个傻子坐在木凳上,她缩成一团,他拿着鱼竿一动不动,久等不上钩。
“你会唱歌吗?”她细声问。
“军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