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与妹妹约定好的计划肯定要搁浅一段时间了,因为萧金珠已然知情,姜挽不能确定萧金珠会一直帮她保密这件事,更大的可能是,萧金珠会将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萧淮。
因为萧金珠是大景的公主,自认对家国有责任,她今日不说,可能顾念这段时间交情,也可能是因为救命之恩,但这些都不会长久得困住萧金珠,迟早一天,她会说出来的。
如果不能在萧淮心里保有一个美好的印象离去,那要怎么保证孩子们的将来,若将来萧淮知道全部真相,恨她入骨,连带着厌恶几个孩子,到时候该怎么办?
回宫路上,姜挽一直都在想这个问题,她要是暴露身份逃离京都,那孩子们要怎么办呢?
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一直搭在她肩头,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萧淮知道姜挽受了太多的惊吓,她向来胆小,被吓到了是正常了,所以他没觉得姜挽过分的平静有异常,反而心中愧疚,无法释怀因为自己而连累到她和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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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挽诞下女儿,他始终没有陪在身边,以她的性子,不知道在心里要怎么记恨自己了。
“殿下是忙完了么,京中可安定了?”
“安定了,你放心,以后都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情了。你这些日子过得如何,身子有没有修养好?”
“好了,妾身无碍,欢儿乖得出奇,从不闹我。”
其实,皇帝在两日前已经驾崩了,秘不发丧就是因为怀王一派有余党没有落网,估计今日过去,就可以一网打尽了。
想起姜挽为他诞下了女儿,萧淮脸上泛起温柔的笑意,“做父亲的失职,还没有抱过欢儿,她长什么样子,是不是很像你?”
“现在太小了,没长开,还看不出来呢。”
“你生养辛苦,现在我们有儿有女,以后不必追求子嗣繁茂,若是生养太多,孤怕坏了你的身子,我问过李太医,让他配置给男人用的避孕药物,以后药我来喝,不烦扰你了。”
让男人避孕?
姜挽眼前一亮,猛地从萧淮怀里坐直了,笑道:“殿下真是聪明啊!”
对啊,对啊,她想到了,只要让萧淮生不出来,那她就无所谓暴露身份了,无论他们有多大的深仇大恨,孩子们都不会受到任何威胁!
玉书同时药理,定然知道什么药可以做到这些的,她只需要再拖延一段时间就好,就算被萧淮追杀也没有什么,她现在已然不再乎这些了,魏庄那边定然也不会放过她们姐妹的,仇多不压身,只要能确保孩子们安然无恙就好了。
萧淮捏了一下她的脸,眯着眼瞥她,“一听孤主动喝避孕药你就开心了!脑袋里果然没盼着孤好,怎么,孤没来陪你生产,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呀!”姜挽豁然开朗,眉开眼笑地摇头,“妾身爱殿下都来不及,怎么会生殿下的气呢!”
萧淮轻轻叹气,握住姜挽的手,“生气也是应该的,这是孤做得不对,放心,孤会补偿你。”
余生相伴,他还有许多的时间来补偿她,以后,再没人能够阻拦他的任何决定。
“好。”
*
“这就是欢儿吗,本宫的小孙女怎么这么可爱,这孩子真是太招人喜欢了。”
江皇后这几日都沉浸在丈夫去世的悲伤中,她独坐凤仪宫多日,呆呆地望着天边浮云,就连两个小皇孙都没能让她欢喜起来。
直到她看见这个玉雪可爱的孩子,她刚刚出生一个月的孙女萧予欢。
一个亲人过世,一个亲人新生。
江皇后抱了会孩子,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从悲伤的情绪中走出来,“盼望多日,终于见到了,可喜可贺,大景建国多年,终于又有一位公主。”
她口口声声称这个孩子是公主,可是萧淮还是太子,这明明就是皇孙啊。
一直跟在外甥女身边的姜拂一头雾水,观察这一屋子人的表情,没在宫人们的脸上看见任何惊奇之色。
看这个意思,应是皇帝已经过世了吧,储君不日就要登基了,所以江皇后才敢明目张胆地管小孙女叫公主,不然就是大不敬的罪。
很快,姜挽和萧淮也到了凤仪宫,鸿儿清儿多日没见亲娘,再加上第一次看见妹妹,整个凤仪宫都热闹起来,冲散了因为皇帝驾崩而带来的悲伤气氛。
姜挽还是暂住凤仪宫,与江皇后一起带孩子。
姜拂易容成的芙儿,则是成了姜挽身边的宫女,也被困在了凤仪宫里,但她接触不到外甥女,只能跟着玉书一起逗那两个小子。
这两外甥跟萧淮长得有五分相似,姜拂不大想与他们多接触的,但奈何萧予鸿和萧予清一眼就相中了姜拂,点名让她陪玩。
这样头疼的日子过了几日,很快,皇帝驾崩的消息昭告天下,新君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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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康十年,皇帝逝,皇太子萧淮登基,年号‘建昭’,尊太后林氏为康德太皇太后,生母江皇后为圣贤皇太后,原东宫侧妃姜氏为贵妃,代掌凤印,并,立长子萧予鸿为皇太子,二皇子萧予清为恒王,公主萧予欢赐封号晋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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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一出,朝野轰动,里面大多数内容朝臣们都不质疑,只一点,封年幼的庶长子为皇太子!新帝二十出头,尚且年轻,以后娶了正宫皇后,还有嫡子诞生,现在就立了庶长子为皇太子,那将来有了嫡子,让嫡子如何自处呢。
可惜这些朝臣们的建议并没有被采纳,有异议大多都是家中有女儿,想要争一争皇后位置的,不然皇帝立庶长子为太子跟他们关系不大,毕竟教导萧予鸿的先生们都说这个孩子天资聪颖,可成大器。
凤仪宫内,宫人进进出出地打包东西,正在为太后娘娘迁移宫殿。
“许是皇帝事务繁忙,忘了给你赐下宫殿,没事的,等他晚上过来看你,你跟他说一声就好了。”
江皇后现在已经是皇太后,她自然搬到太后居住的宫殿里,将凤仪宫让出来给下一任皇后。
但同居凤仪宫的姜挽却是无处可去,因为迁宫的圣旨中并没有提到贵妃,萧淮没给姜挽赐下居所,她无处可去,就只能在凤仪宫里再留一晚,等圣旨下来再搬走。
“是,妾身知晓了。”姜挽对江太后行礼拜别,“妾身恭喜太后娘娘迁宫。”
“以后,要叫母后。”江太后笑着扶起姜挽,拉着她一起去看欢儿。
姜挽做奉仪的时候没资格叫母后,只能称呼皇后,但现在她已经是贵妃,可以跟着皇帝一起,称呼一声母后了。
忙了一下午,姜挽送走了江太后,没等吃晚膳,又有宫人来给两个孩子收拾行李了。
他们年纪虽然还小,但一个封了太子,一个封了恒王,所以都另赐了宫殿独住。
得知要搬走了,萧予清很是舍不得和母亲妹妹在一起住的日子,拉着姜挽的手问,“阿娘要搬去哪里,以后我每日下学都去阿娘的宫殿里看你。”
“这,阿娘也不知道。”
也不知道萧淮是怎么想的,独独没有给她赐居宫殿,别人都有,就连东宫那些封了位份的嫔妾们都有宫殿,就姜挽一个人没有。
她不觉得萧淮是忘了,忘得这么明显,应该是故意的,也不知道他要怎么安排,但贵妃住的宫殿,应是不会很差。
萧予清黏在姜挽身边待了一会,然后有些支支吾吾地问,“阿娘,你能不能同意我一个小小的请求啊?”
“什么?”
萧予清不好意思挠挠头,“那个……阿娘身边那个叫芙儿的宫女能不能送给我啊,我想让她到我的宫殿里伺候,芙儿身手很好诶,我打不过她,所以我很想跟她学。”
“这……”
姜拂就是这么带亲外甥的?天天揍他们?
嚣张跋扈
姜挽没有立刻回绝萧予清的请求,
只是说让她想一想,送走了两个孩子之后,她就屏退左右进了偏殿里。
姜拂气呼呼地坐在椅子上,
伸手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得了姜挽一记警告的眼睛后才安静下来。“阿姊,
不行啊,
你怎么没有立刻回绝那个小子,
我必须留在你身边的,我还要带欢儿呢,
没工夫去陪他玩。”
她只觉得这些日子揍外甥揍轻了。
姜挽靠坐在软塌上,气质慵懒从容,
她妆容华丽雍容,
所谓富贵养人就是如此,
她这段日子被凤仪宫的山珍海味顶级荣华养得容光焕发,因为身份上的转变,她整个人的气场都强起来,终于不用刻意收敛气势了。
此时,她端着茶盏轻轻抿着,
淡淡叹道:“我是这样想的,可是玉宁快回来了,我不能久留你,迟早是要将你安排出去的。
玉宁前段日子因为假扮我遇袭,
她手臂上面受了些伤,
现在正在东宫的海棠阁养伤呢,估计用不了几天就过来了,
她就是我说的那个易容术高手,若是她过些日子见到你,
我真怕会认出你的伪装来,这样我们的计划不就更加难办了。”
“那……那好吧。”
跟暴露身份比起来,姜拂觉得她去带几天顽皮的外甥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萧予清怎么说也是姐姐亲生的孩子,姜拂虽然嘴上觉得这两个孩子烦人,但其实心里并不讨厌他们。
“对了,我让你去找的药,现在可有什么眉目了?”
“嗷,找了找了,那边来信了,说是确有这种药,但这药性凶猛,阿姊你……你真的要买吗?”姜拂听见姐姐要买这药的时候大吃一惊,她还以为姐姐和萧淮做了这么久夫妻,会舍不得对这男人下手,但没想到姐姐一张口就要用最狠的法子。
“尽快买回来吧,迟则生变,我们等不起了。”风轻云淡的语气里听不见任何犹豫,只是夹杂着一些无奈的叹息。
*
凤仪宫里折腾到了傍晚,这里面该搬走的人都搬走了,只剩姜挽主仆几个还占着偏殿。
玉宁和玉静夜里就过来收拾行李过来了,比姜挽料想的还要早。
“奴婢叩见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两人极为正式地行了个拜见大礼。
姜挽很是配合地坐在主位上,清清嗓子说了一声:“平身。”
主仆三人相视一笑,玉宁和玉静纷纷围到姜挽身边问她在云华行宫这段时间有没有受苦,有没有受到什么危险。
姜挽没说在行宫遇刺的事情,净挑好的说了,然后带着他们一起去看欢儿。
“小公主与娘娘长得很像。”玉宁说。
“是么,现在都看不出来呢,玉宁你是不是哄我的。”
“玉宁岂敢哄骗娘娘,娘娘与小公主是真的像,公主现在看不出什么,但再长个一两年就能看出来了,而且会极为明显,真的很像。”
姜挽笑着看玉宁玉静逗女儿,心中却没有那么欢喜。
欢儿像她没什么好的,她更希望欢儿像萧淮,像江太后一些,不然以后她离开了,萧淮岂不是看见女儿一次就要更恨她一点,不会连累了女儿被亲生父亲厌弃吧?不过她要是离开了,欢儿定是要在江太后膝下养育的,有太后护着,她也放心了。
敲门声响起,有宫女在外面通传,
“娘娘,刚刚陛下身边的福案公公过来送话了,说是陛下今日繁忙,可能不能过来陪娘娘了,让娘娘早些入睡,不必等。”
“嗯,知晓了。”
姜挽本来也没打算等他,想来也是,萧淮才登基不久,若是不留在勤政殿里看折子,而来了后妃宫里快活,岂不是让外面的朝臣们看笑话。
夜里,凤仪宫早早就都熄了灯,整座宫殿陷入寂静之中,当然,除了小公主住的侧房。
小孩子夜里总是要起来好几次的,乳母们轮番着照顾,不敢掉以轻心。
偏殿门前守夜的是玉静,她靠在柱子上打了个哈欠,然后打起精神站直了身子。
昏暗的灯光中,有一高大身影缓缓靠近,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太监,玉静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陛、陛下,奴婢参见陛下。”玉静被吓到了,连忙跪下行礼。
萧淮抬手示意她起身,然后径直往殿内走去,没让任何人通报。
殿中蜡烛大多熄灭,只有床边留了两盏昏暗的烛灯。
殿中只剩浅浅的呼吸声,和男人特意放轻的脚步声,萧淮面色隐在黑暗中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只有一双眸子深沉如渊,目光淡淡落在床榻里面。他缓缓往床榻边走,烛灯透出的微弱灯光映出他高大挺拔的背影。
今日,江恒之和楚枫进谏,在勤政殿长篇大论,他们说了许久,列举很多怀疑和证据,并请求他下令让他们清查,但都被萧淮拒了。
荒谬,都太荒谬了,江恒之嘴里的话,萧淮一个字都不信,烦躁之下,找了个青州的差事交给江恒之,打发他出去晃悠两个月冷静冷静,免得天天口出狂言,一点规矩都没有。
薄薄的纱幔被拉开,又慢慢落下。
床榻上的美人乌发披散,逶迤铺满了床沿,雪白盈润的肌肤映入眼帘,纤细脖颈暴露,起伏的雪山则是被遮挡在寝衣之下,她眉眼舒缓,闭着眼睡得正深。
萧淮凝神看她,许久才伸手去碰她的头发,手上动作很轻,不足以惊醒一个熟睡的人,骨节分明的大手顺着发丝向下,掠过纤细的脖子,指尖落在雪白寝衣之上。
即便是那样轻柔的入侵,但触及不能碰的地方,肯定是要惊醒熟睡的人,姜挽猛地睁开眼,还未见眼前是何人在冒犯就被一只大手蒙住了眼睛,余光中,男人单手扯下黑金相间的腰带,然后这条腰带被系在她的眼睛上,彻底夺去了她的光明。
姜挽双手抓紧了身下的锦被,嗓子像是被水浸过一样湿润,“殿下~不,陛下,不是说不来了吗,陛下这是作何?”
萧淮凑在她耳边,捞起她的发丝把玩,用低沉的嗓音轻声笑着,“来做、你啊。”
说罢,他掐住了这双细手腕,用头上的带子分开帮拉起来,分别系在两边的床架上。
姜挽心中停跳一拍,迷茫中差点以为萧淮是发现了什么,所以专门过来弄死她的。
但现在这样,也跟弄死差不多了。
他真是……丝毫不留情啊,好像真的要把她弄死一样。
*
日光渐渐从云层里冒出头来,直到三更天过去,偏殿里的云雨才初初歇下。
姜挽上下眼皮像是要粘在一起似的,她知道萧淮从榻上离开,看见有宫女进来伺候他穿衣,她很想睁开眼问问他刚登基是要发什么疯,但她太困了,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她醒来时,晌午已过。
“娘娘?要不要奴婢给您拿药过来,身上有没有伤?”玉宁守在床边看着她,担忧地问。
“没有,我没事,就是有些累而已。”姜挽摁了摁鬓角,起身让玉宁伺候洗漱,想要将睡成浆糊的脑袋清醒一下。
今天真是太出奇了,与东宫里不太一样,玉宁心中惶惶不安,见姜挽露出的锁骨上有淡淡的咬痕,她抿了抿唇,还是问道:“娘娘,陛下还没到早朝时辰就走了,是不是……”是不是吵架了啊?还是榻上不太愉快?
“不知道。”姜挽干脆利落地回了一句,语气里有明显的冷意,她迅速穿好衣裳,在妆台前面坐下,让宫女们进来给她上妆。
玉宁跟在后面忙前忙后,见主子生气了就不敢再说些什么。
这是怎么了,当真奇怪得很,明明昨日还是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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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去哪?”
“勤政殿。”
新君登基,宫里到处都是新景象,新帝后宫册封的高位妃子虽然就一位,但低位的才人美人一大堆,尚宫局为各宫送春衣物件忙得不行,宫道上来来往往全是穿着尚宫局衣裳的女官和宫女。
“贵妃娘娘凤驾,通通让开。”
宫道上的宫人们匆匆退到两侧下跪,行礼叩首不敢抬头冒犯,宫里谁人不知这位贵妃娘娘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姜奉仪,霸道跋扈得很,长子不仅当了太子,还得陛下独宠,这可是以为惹不起的主。
“这架势也太大了吧,我前两日看见陛下銮驾了,陛下可都没有这样大的架势呢。”
“别说了,陛下是陛下,天子面前错了规矩都不一定死,但在这位面前……小心没命啊。”
“是啊,听说这位回来以后换了一大批宫女,性子不怎么样呢,连太后娘家的侄女都敢打。”
宫人在贵妃凤驾经过后都松了一口气,小声议论着。
凤驾上,姜挽一抬手,抬架的太监们就停下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跟在身边的玉静,面无表情说:“玉静,去。”
“是。”玉静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嚼舌根的宫人们,欠身应是,立马带着几个宫女过去掌嘴。真是的,说小话也不知道小点声,不知道她们家娘娘耳朵好嘛!
勤政殿外,姜挽来了才得知萧淮不在这里,今日沐休,皇帝在紫宸殿呢。
拐道去紫宸殿,结果却在殿外看见了眼熟的身影。
江恒之正在殿外求见呢,福案在他身边好言相劝,说陛下今日不见人,谁都不见。,尽在晋江文学城
见姜挽过来,福案顾不上劝说江恒之了,连忙迎过来给姜挽行礼,“奴才见过贵妃娘娘,真不巧啊,陛下今日说了谁都不见,娘娘怕是……”
姜挽打断福案的话,“谁都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