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还避讳着些,但自从贺家进京之后,萧淮是越来越大胆了,现在都敢在夜里光明正大地扣响贺家大门了,贺叔和母亲那里虽然出来跪拜相迎,只当做睡下了没不知道,这院子就这么大,肯定是被会惊动的。
“多来两次就习惯了。”
萧淮来过两次了,很熟悉屋中摆设,自顾自地脱下外裳,掀开帘子拥着她躺下,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埋头在脖颈处深深吸了两口气。
“你已在身侧,我怎能不来。”
需要看上心尖上的人一眼,这一整天的疲惫都消散了。
贺府不在繁华路段,在京都的位置有些偏僻,但好在这里偏僻,所以萧淮才这么无所顾忌地过来,不用再翻墙了。
他堂堂九五之尊,隔山差五翻墙是怎么回事呢,再说他来看孩子的母亲,来看自己的妻子,又不是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情,虽然还没有走到明面上,但这是迟早的事了。
“你在贺府住着,我们见面多有不易,孩子们也想你,不如我一道圣旨传下来,迎娶你进宫。”从姜挽来京城起,萧淮就一直惦记着封后的事情,南巡的时候还想着拿乔,用这个拿捏拿捏她,但现在看来,从头到尾着急的人只有他一个而已。
“这事急不得,你比我更清楚朝中利害,贺叔刚刚上任御史台我就封了后……朝中做官都讲究身正名清,我这样做,至贺家于何地。这些年在嘉州,贺叔对我们确实很好,早已是一家人了,那我现在做事,也不能全然不顾着家里,上个月才进京,最早也得是明年再说这件事。”
从前朝到大景,做官都讲究一个名声,天子现在没有高位嫔妃,若是突然册封一位皇后,那贺家立马就得跟着水涨船高,但升的太快就如鲜花着锦,烈火亨油,变成朝堂上的众矢之的。
萧淮知道姜挽的话是什么,她不愿意,那他肯定是不能强逼着的,就先这么凑合一段时间,也不是不能忍耐,毕竟她现在拖家带口可是跑不了的,迟早都是要嫁给他的,晚一点也可以,他们有三个孩子牵绊着,他还能怕中冒出来个不怕的男人抢么。
床榻里腻歪一会,说了会话,看着姜挽入睡,萧淮便起身出门了,他不能再这里过夜,也没有过夜的时间,从贺府赶回宫中都要一会的功夫,再晚些贺长安都要起身洗漱,一道去上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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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睡不够,但他也甘之如饴。
约莫又过了半月,太后大办生辰宴,为此宴请了京中许多官员的家眷。
寻常宫宴不会这么盛大,宴席位置有限,邀请的人数不会很多,只有少数的勋贵之家才能得到入宫的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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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次出奇,太后这次大寿要大办,宴席皇宫隔壁的大清行宫中举办,行宫中亭台楼阁众多,湖泊周边的园子极大,可以容纳下许多人,所以宫中广发请帖,邀请了许多官员和勋贵世家。
在京中排不上名号的贺家就在邀请名单之上,还特意写了来参宴的官员都要带上家眷前来。
贺家接到宫宴的帖子后,姜仲盈还犯愁了一段时间,总是担忧女儿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会受些议论和委屈。
经过这段日子,姜仲盈看出了天子对女儿的用心,但皇家不止有陛下,还有太后,太皇太后,诸位亲王公主……
但就算发愁也没什么用,赴宴的日子还是如约到来了。
贺长安带着妻子儿女一同赶赴太清行宫,跟着被行宫的侍从引到席位上。
前后左右都坐满了人,各家女眷衣裙华丽繁复,头饰精致名贵。贺长安扫了一圈,然后看了看自家的一双女儿。
姜拂一身绿,打扮得不像个官家女儿,坐在一群女眷中显得格格不入。
嗯,意料之中,没事这个不重要,下一个。
贺长安早有预料,略过姜拂去看姜挽,只见姜挽身穿浅紫色长裙,打扮得还算端庄清雅,但跟华丽挨不上边。
“唉……”贺长安摇头叹气,心里盘算着回去之后该多给她们添置些衣裙首饰了,怎么搞的家里很穷一样。
另一边,姜仲盈身后坐着一对女儿,母女三人小声说着话。
但说着说着,她们就被后面的议论声给吸引住了注意力。
“听说陛下这段日子经常去南街巷子那边呢,好些人都瞧见了,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你们说……这燕家姑奶奶是不是又要尊贵起来了?”
“这话说的,燕家的女儿是高门贵女,本就是尊贵的,就是头婚嫁的男人不太行,男人没了还留了个儿子,她还要强些,不肯随住在家里,听那些闲言碎语,就自己带着孩子在南街那边住。”
“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有青梅竹马的情分在,是割舍不下的,现在后宫没有几个嫔妃,太后急得不行,张罗好几年选秀都没成,怎么塞人都塞不进去。
要是陛下现在看上谁,别说是待嫁闺中的姑娘还是嫁过人,只要有,太后娘娘就得松口,迎进来不就是上面一句话的事么!。”
闻言,姜仲盈满眼疑惑地看向长女,迟疑着开口,“她们说的……应是住在咱们隔壁的燕娘子吧。”
极为相似
姜仲盈和姜拂听的是一知半解,
但后面那几个女眷们话里大概的意思她们是能听懂的。
总归不就是天子后宫那些风流韵事,住在贺家隔壁那个院子里的燕娘子就是她们口中的高门贵女,也是天子情深义重念念不忘的青梅竹马。
可是……天子夜谈南街,
明明去的是她们贺家啊,每次不都是来找阿挽的?
姜仲盈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姜挽,
抿抿唇没说什么话,
但姜挽知道阿娘这是又担忧上了。
自从萧淮出现在她身边一来,
姜仲盈就担心极了长女,皇家不是什么好去处,
顶级的富贵权势也伴随着丧命的威胁,现在听了这些话,
姜仲盈就更担心了。
姜挽给母亲一个安心的眼神,
没在开口说什么,
宴上人多,说了什么都会被人听了去,招惹来什么祸事就不好了。
不多时,帝王和皇太后一同驾临宴上。
众人跪拜行礼,余光中,
冷峻威严的天子扶着太后的手臂,缓缓走上高台,后面还跟着太子、恒王和年幼的晋阳公主。
“都平身吧,哀家不常办寿宴,
今日大办一次,
与众卿同乐,诸位说话随意,
用膳也随意,不必太过拘礼了。”
江太后是寿宴主角,
故而天子没有先说话,等太后说完第一句话才开口,淡声让大家落座。,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宫宴的主角要是天子,下面臣子定然更加严禁肃穆,盖因太后是出了名的好脾性,说话也和善,所以宴上的氛围没那么肃穆,宴上最多的就是女眷,愿意在这种宴席上献艺露脸的贵女不少,一个接一个的吉祥话说出来,宴席上渐渐松快了些,下面三三两两的说起话来,各个带着笑脸互相问候。
燕如云今日也来了,因为家世的缘故,席位靠近高台一些。
可能是因为众人口中的留言影响,姜挽留意了燕如云的位置,扭头望了一眼,她对人的目光很敏感,所以也立马感受到燕如云正在看着自己,目光停留许久不曾离开。
其实何止是燕如云暗中看着姜挽这边,许多高门世家里的女眷们都注意到了贺家女眷,贺家有两位年近三十还未成家的双生女,容颜绝色,嘉州许多家族争相求娶,但这对姐妹却都赖在家里不肯成家,在京都,这样的趣闻真是少见得很。
本以为这么大年纪还待嫁闺中的女子不会有什么好相貌,都是传言里太过夸张罢了,但今日远远一瞧却发觉是传言说的太粗俗,这样的绝色的一对姐妹花怎么会嫁不出去呢,哪怕是年纪大了,但贺长安在朝为官,肯定是不愁嫁的。
风言风语的乐子事在女眷里面传播的是最快的,有很多人都往贺家姐妹脸上看去,渐渐有些参加过宫宴的女眷觉得眼熟。
这对姐妹的长相……怎么像极了五年前去世的姜贵妃呢!
姜贵妃那样的美人,见过了之后必然会留有极深的印象,就算这位已经去世五年,渐渐淡忘在人们的话语里,但许多高门女眷们还是有印象的,今日看了贺家这对姐妹后就立马想起来了,一时间众人惊奇,纷纷在私下里议论,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大家都是嘴上有把门的人,但也耐不住这样惊奇的事出现在眼前,许多女眷们都暗中打去看天子的脸色,可惜看不出什么异样,许是离得太远了,天子并没有注意到贺家姐妹的样貌。
应该成为高门女眷话里中心的姜挽老神在在,脸色如常地坐在席位上用膳,打量着桌案上这几样膳食。
这里面居然有一半都是她曾经最爱吃的菜。
姜挽往高台上望了一眼,唇边勾起一抹淡笑,拿起筷子都尝了一点。
可能是女儿的淡定传染了姜仲盈,她也心里也渐渐安定下来,和两个女儿一起专注于宴上膳食,不去理会周围人的目光了。
不一会,宫女端来果酒和市面上难见到的鲜果
“哎呀!”
盛满果酒的酒樽不小心被宫女打翻,尽数洒在了姜挽的衣裙上。
“奴婢眼花,请这位娘子恕罪,娘子恕罪……”打翻酒樽的小宫女可怜兮兮地跪下来致歉。
姜挽摆摆手,当然不准备和宫女计较这个,但她的话还没等说出口,一位年长的尚宫女官就走过来,当着姜挽的面数落了小宫女几句,然后客客气气地请姜挽下去换衣,尚衣局早就备好了女子衣裳,就是为了防止宴上女眷的衣裙脏污无处可换。
本来觉得是意外的姜挽在这位女官说完之后便起了些疑心,她想了想,和善地对这位女官笑笑,然后起身跟着出去了。
无论是意外还是有人设计都无妨,她跟上去看看就是了。
尚宫女官带着姜挽去了一处安静的偏殿,将手里的托盘递给姜挽,笑呵呵地推开殿门。
姜挽进了偏殿里,关上门,掀开托盘上面的红布,将这套崭新的衣裙拿起来翻看。
裙子的针线没有什么问题,布料上面没有味道,整套衣裙是干净的,没被人动什么手脚。
就是……这衣裙的颜色未免有些惹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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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黄色虽然不是天子专门的明黄色,但在这种场合上,大多数人都会避讳着些,没有人穿一身黄色系的衣裙来宫宴上招摇。
这衣裙不仅是浅黄色的,做工繁复精致,就连裙摆上面的暗花都隐隐显现出不寻常的图案,这样的裙子穿出去,要是没有上面的几位不在意还要,一旦觉得不满深究起来,估计有些冒犯的嫌疑啊。
姜挽蹙眉看着裙子,正想着怎么处理这件不合时宜的衣裳,谁知这时外面有脚步声传来,显然是径直往这边来的。
她神色一凛,脚步轻轻地靠在门后,随时准备出手。
“吱呀。”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姜挽一听这熟悉的脚步声就隐约猜到了来人是谁,但她依旧躲在门后,趁着来人身后关门,扬起手打了过去。
“谋杀亲夫。”萧淮连忙关上门,抬手接住了姜挽的手刀。
紧接着,他双手扣住了姜挽的手腕,翻身将人压在了门上。
“行刺君王,当诛九族,但看在看九族里还有朕的份上,就勉强饶你一次了。”萧淮笑着看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然后去咬姜挽的耳垂,“好些日子没见,一见面就朕这样的迎接礼么。”
“这可怪不得我呢,我还以为被人发现了身份,特意在宫宴上害我呢。”姜挽挂在萧淮身上,双手挣脱他的桎梏,去掐他的腰,“再说了……哪有天子中途离席,专门来当登徒子的呢。”
“夫妻恩爱,合情合理。”萧淮朗声一笑,打横抱起她,往怕里面的床榻上面走。
将他不怀好意,姜挽连忙捶打他的肩膀,语气娇蛮,“做什么?一会可是要回去!”
“知道,但总得,让我尝一下甜头……”,尽在晋江文学城
萧淮摁着她倒在床榻上,故意板着脸,“君令胆敢不从,小心朕罚你留在宫内反省,你今日就别出宫了。”
他这人这方面向来这样,姜挽拧着眉较劲,但也防不住他上下其手。
“陛下,萧淮,不行,不可以!”
“一会,就一会。”
“打你了。”
“分别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寻到你,千里迢迢也要去见你,结果阿挽竟一点不心疼我……”
也不知道萧淮从哪里学会了示弱,前一刻还在威胁她,后一刻就变得温柔起来,一个大男人竟然还能撒娇装可怜,搞得姜挽不好意思打他了,只能顺着他意。
短暂偷欢过后,萧淮覆在她身上喘息,一双眼睛晦暗深沉,修长的手指绕着她腰间的痒痒肉打转,看上去更加不满足了。
“阿挽,今日留在紫宸殿吧,明日我让楚枫送你出宫,不会被人看见的。”
姜挽嗔笑,手指顶着他的胸膛将人推开些,“陛下口中的话是越来越不能信了,你从前可不是这样的。”
“你也说了,那是从前。”
萧淮握住她的手,眯了眯眼,“现在,你得听话,不能忤逆朕。”
“要当昏萧淮笑了,指腹摩挲着她的红唇,“那倒不是,只当你一个人的昏君就行了。”
他这幅得逞的模样真是让姜挽手痒痒的很,奈何面前的男人不仅是夫君,更是君主,要真是困住她一晚,其实是很简单的事情。
姜挽不怕他,但心里确实想让着他,顺着他,源于愧疚,也是爱意。
嬉闹一会,萧淮终于肯放过她,亲手给她穿上那件新衣裳。
这下,两人身上的衣裳都是差不多的颜色,仔细看起来,一个高大俊美,一个娇媚柔婉,站在一起相得益彰,简直是天生一对。
“很美。”萧淮推着不情不愿的姜挽出门,心满意足道:“隆恩予你你还不情愿,赶明让别的女人给夺走了,给你关去冷宫,朕看你哭不哭。”
“不哭。”
“行,那朕哭给你看。”
姜挽被他逗笑了,拢拢衣衫,推开他往宴上走。
她是姜挽
女儿离席有些久,
姜仲盈心中担忧,正准备让阿拂跟去看看,一转头就看见大女儿穿着一身新裙子缓缓往这边走。
秋日初黄,
偶有落叶随风打转,轻飘飘落在地上。
姜挽身上这件浅黄色的长裙裙摆绣有繁复暗纹,
在日光下走动,
每一步都有不同的花纹浮现,
犹如水面鳞光,若隐若现。
“这裙子……”姜仲盈欲言又止。
她虽然不知道宫廷礼仪,
但也知道在这种场合,衣裳不是随便穿的,
这里面走许多讲究。
尤其是黄色的衣裳,
高台之上的天子穿着明黄色的冕服,
衣裳颜色要是撞上了天子,说小了就是粗心,上面不计较就过去了,但若是计较上了,那可就是不小的罪名。
姜挽在姜仲盈身边坐下,
拍了拍母亲的手,轻轻摇头。
既然是萧淮安排的衣裳,那就没有什么好顾及的,在这皇宫里,
还能有人大过天子么。
宫宴过半,
席位上的女眷们都可以随意走动了,男宾那边也开始三三两两地敬酒,
御花园中搭了乘凉的台子,请了外面的杂耍班子进宫来表演节目,
太后带着许多女眷们换了移步去了御花园中看戏班子,好好热闹一番。
姜仲盈没有去御花园看戏,她不适应宫宴上的气氛,只想着带着两个女儿回家去,刚问了一句合适能回家去,就听长女说今夜可能不能归家,要留宿宫中。
既是陛下有意留女儿在宫里过夜,那姜仲盈也没法说什么,只好呐呐地点了头,等到一位紫宸殿的御前侍女悄悄来这里请姜挽,姜仲盈就带着姜拂去了没人的地方躲清净。
殿中只剩下寥寥几个女眷,故而姜挽离席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只是这张惹眼的容颜给姜挽招惹来了麻烦事。
“何人如此大胆,竟在宫宴上穿着如此僭越的衣裙,这岂不是未将陛下和太后娘娘放在眼里!”
去紫宸殿的半路上,迎面撞上几位穿着华丽矜贵的女眷,为首的贵夫人身穿浅蓝色宫装,看打扮不像是世家女眷,到更像是宫里的嫔妃。
姜挽不认得这位拦路女子是谁,但却知道这人身上的衣裳是后宫嫔妃应该穿的宫装,观其头饰,应该不是低位嫔妃。
她想在这里纠缠什么,只当做没听见,拉着身边的御前侍女准备往小路上拐,直接一走了之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