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是太子恒王,与之一起来的,还有一群世勋家族的公子小姐们,都是刚刚一起玩马球的人。
萧明月猜到皇姐应是不想在这里闹大,想给高氏一个机会,所以暗暗了下高氏的衣角,低声警告,“萧二嫂子,太子来了,不可在这里闹得大家没脸,快些给姜姐姐道个歉,你说两句软话就过去了,不然……”
高氏一听,心中立马就不乐意起来,她也是高门贵女,娇生惯养长大的,父亲为官,夫君出身高门,也在朝做官,得陛下看重,怎么都要她道歉呢!这样太不公平了吧!
太子来了正好,她儿子楚晏就在太子身边做伴读,太子殿下一定会看在儿子的面子上帮着她的!
拜见太后
虽是一群半大的少年人,
但煊赫登极,为首的就是皇太子和恒王,后面跟着的均是大景权势最重的世家公子,
汇集了京都最顶层的贵公子们。
楚晏是楚家二房的长孙,也是二房少夫人高氏的亲儿子,
他今年十五,
是太子萧予鸿身边最得看重的伴读,
也是与萧予鸿私交最好的世家公子。
看见高氏这里与女眷争吵,楚晏对萧予鸿低声说了两句,
然后就往高氏身边走去,抓着亲娘的胳膊往后面退了几步,
用只有双方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阿娘,
太子还在这里,
你可别乱说话,是不是又和哪家夫人起口角了?”
楚晏对自家亲娘还算了解,知道高氏脾性不好,出门在外最喜凑热闹,还最经常和女眷们攀比吵架,
这都是家中父亲娇惯太过的原因,才让母亲一把年纪依旧如小孩般闯祸。
“……我才没有,都是怪那个女人,是她先说我的。”高氏有些心虚,
说出来的话底气不怎么足,
但还是按照自己的一套说法将刚刚的事情说了一遍,把大部分的错误都推在了别人身上,
话语偏向自己。
楚晏无奈地看着高氏,声音冷了几分,
“娘!一会你别说话了,待我了解清楚之后再说。”
从被娇宠长大的高氏不怕父亲不怕夫君,就怕自家儿子,虽然心里还是不忿的,但看长子沉着脸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嗯,那好吧。”
楚晏拉着高氏回到人群里,恭敬地与萧金珠问起刚刚发生了什么,萧金珠给表侄面子,将刚刚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说完之后,众人看向另一个当事人姜拂。
姜拂冷哼一声,对着高氏翻了个白眼,毫不在意周围人的眼光,她本想实话实说的,但想起高氏嘱咐那个小女孩的话就迟疑了。
这么多人看着,要是将高氏告知女儿攀附太子的话说出来,恐怕会毁了那个小姑娘的清誉,就算那个小姑娘现在还小,但人言可畏,她有些于心不忍。
姜拂喜欢漂亮可爱的女娃娃。
想了想,姜拂隐去了高氏教导孩子说话的那部分,直接说了她们后面互看不顺眼争吵起来的部分。
闻言,姜挽转身看了妹妹一眼,颇为欣慰地笑了笑,对着萧金珠颔首,承认了妹妹的说辞。
姜拂隐去了争吵的关键原因,她说的话在众人听来,就不算是完全站在上风的,高氏有错,姜拂也有错。
萧予鸿和萧予清在旁边看着,并没有参与进去,小姨蛮横,嘴皮子不让人,她和高氏还真是说不准谁对谁错。
不过无论对错,总是不能让小姨受委屈的,而且两位姑母已经看见他们在此了,就定然会护着小姨和母亲,不用他们说话,姜拂也吃不了亏。
果然,萧金珠当着众人的面说了高氏几句,楚晏生了七巧玲珑心,一看两位长公主的脸色就猜到对面两位不简单,他最是懂礼数,性情温润开朗,赶在高氏瘪嘴委屈之前,拉着高氏对姜挽姐妹认了错,态度温和客气,不卑不亢。
姜挽无意在大庭广众之下为难他们,面色和善地回应了几句,受了高氏和楚晏的道歉,也客气地回了礼,维持表面平和。
萧金珠让众人散了,但在场女眷都是人精,凭着萧金珠和萧明月对姜挽姐妹的态度猜测着,交头接耳打听姜挽姐妹的身份,在得知这是贺家两位小姐后,就更加好奇了。,尽在晋江文学城
二十六七岁还没出嫁人的官家千金没有几个,就算是和离归家的,也是要再找人家嫁出去的,像贺家女儿这样,不嫁人家里也不着急的,这还是头一回见着。
然而你就在众人好奇之时,皇太子和恒王两位殿下走上前去与贺家姐妹说话,然后一起下了高台,往马场外面走了。
众人:“???”,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仅与两位长公主是熟人,就连太子和恒王都主动接近,看上起很熟的样子……诸位女眷在脑子里想了好久,愣是没想通这是怎么回事。
直到一位国公家的小姐低声嘀咕了一句,“贺家两位姐姐看上去,似乎和、和贵妃娘娘有些相似呢,刚刚见到她们的第一眼,还真觉得贵妃娘娘就站在面前呢。”
“是啊是啊,我远远看过一眼,也觉得有些像呢。”
“嘘,皇家事,不可议论。”
此言一出,立马有好几位女眷竖起耳朵听,但最初张口的那位姑娘咬着唇,想起五年前在林家寿宴上的惊鸿一瞥,再看看贺家姐妹如出一辙的容貌,立马噤了声,不敢再说了什么了。,尽在晋江文学城
五年前贵妃娘娘葬身大火,然后太后娘娘封口,不允任何人提起,有关于贵妃娘娘的事情就成了皇家秘辛,众人听了一半,此时都心痒难耐想听更多的,但事关皇家,没人敢在明面上议论,都各自散了。
*
华阳长公主府。
许久未见,是该好好叙旧了,姜挽收到萧金珠的帖子,便立马上门拜见。此时日光正好,温暖和煦,姜挽与萧金珠一起在湖边散步。
“听清儿说,太后娘娘最近心情不虞,长公主下次进宫,还望公主劝诫,算我脸皮厚,想请公主在太后娘娘面前说几句好话。”
萧金珠有些意外,“我没想到你会来跟我说这个事,母后是还惦记着之前的事,但她不理前朝后宫的杂事,也无法左右陛下的想法,再说你还有几个孩子,你的前面畅通无阻,已经没有人是你的障碍了。”
“话虽如此,但骨肉血亲,陛下在意太后娘娘,我自然也在意。”
太后就算不满意姜挽为后,也无法阻拦,姜挽很清楚这点,但太后娘娘对她照顾良多,从前为东宫侍妾之时经常受太后娘娘的恩惠,姜挽一直记着,也很感恩。
这几个孩子,都是太后娘娘帮她照顾的,鸿儿和清儿小时候是亲祖母带着的,孩子们都这样好,多亏太后娘娘用心,所以姜挽是想取得太后宽容和谅解的。
“母后不是恨你,是太心疼儿子了,萧淮对你太用心,甚至排在自身之前。”
萧金珠感慨,长叹一口,缓声道:“其实不只是母后心疼,我看着心里也不舒服,他尊贵了一辈子,我还从未见过他那般伤心,五年前,他得知中毒后仍不肯让楚枫逮捕你,他那个时候的样子,我能记一辈子。”
“但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你们的事情终究是你们二人之间的,跟我们无关,他爱你,所以不怪你,母后因他记恨你,也会因为他放下。”
姜挽无言,只是沉默着往前走。
过了会,萧金珠继续说起京中最近的流言,“你可知,京中已经有好多人在猜测,说你就是曾经的姜贵妃,并且有人猜测了你做贵妃时的细作身份,当年假死离去,现在换了身份回来,还要继续蛊惑君王,并且因为陛下夜探南街,朝中甚至有人开始弹劾贺家。”
“纸包不住火,都是早晚的事。”而且现在来结交贺家的官员远比弹劾的多多了。
要是她没有鸿儿和清儿,现在请奏彻查贺家窝藏前朝细作的折子就该堆满紫宸殿了,因为是皇太子生母,皇嗣皆她所出,故而朝中虽然有些文臣对她不满,但都得忍耐着。
姜挽在公主府待到了晚膳时分,本要回家去,但萧金珠邀她一起进宫去给太后请安,这事躲避不过去的,迟早要去见太后一面,姜挽没多犹豫就应下了。
暮色四合,华阳长公主的马车缓缓往皇宫驶去。
姜挽随萧金珠一起进了宫,给太后娘娘请安。
“都这个时辰还来请安做什么,怕不是来蹭晚膳的。”殿中,江太后坐在刚刚摆好的餐桌前,笑叨咕了一句,然后就让檀青出去请长公主进来。
萧金珠走在前面,江太后见了女儿扬起笑容,没等说话就看见还有一位女子跟在后面走了进来。
“臣女姜挽,拜见太后娘娘。”姜挽行了个大礼,声音不卑不亢。
江太后愣了会,怔怔看着跪在地上行礼的姜挽,好久没说出话来。
她不说话,姜挽就不起来,顿了一会,江太后放下手里的筷子,面色不怎么好看,“快起来吧,哀家担不起你这样跪着,明天传到皇帝和太子耳朵里,还以为哀家是怎么样你了。”
萧金珠连忙走在江太后身边,拿起筷子给母后布菜,“哎呀,许久没侍奉母后布菜了,今日就让儿臣给母后布菜吧。”
“谢太后娘娘。”姜挽起身,缓缓走到江太后身侧,接过了萧金珠手里布菜的活计,面色如常地给江太后布菜。
没一会檀青走进来,让下人们多拿来两幅碗筷,笑呵呵请萧金珠和姜挽坐下,她不让姜挽继续布菜,接替了姜挽的位置,笑着给她们三人布菜,一直在说话缓和气氛。
在檀青和萧金珠唱了会双簧后,江太后脸色终于不那么紧绷,拿起筷子开始吃饭了,随便对姜挽说道:“吃吧,来了便是客,哀家可没苛待你。”
“太后娘娘这话说得,姜娘娘怎能是客,一家人,都是一家人嘛。”檀青是江太后身边的老人,当即笑着给江太后和姜挽圆场,她给姜挽盛饭,然后和姜挽说起话来。
檀青:“奴婢听说姜娘娘这几年的偶在嘉州生活,南边四季如春,是个好地方呢,奴婢从未去过,也没见江南的大好风景,不如姜娘娘赏光,给我们说说南边的风土人情如何?”
“檀青姑姑客气,您有什么想知道的,我都能说说。”姜挽笑了笑,用余光关注着江太后的神情,见太后不反感,这才缓缓与檀青说起了嘉州的日子。
檀青问了好许多,姜挽也说了很多,虽是她们两个在说话,但江太后和萧金珠也在旁边听着。
这顿饭吃了许久,菜都凉了,她们还没有吃完。
一直到外面的小太监通传,说陛下来了,姜挽和檀青的说话声才落下。
名正言顺
天子之尊走到哪里不都是万星捧月的,
何曾有被无视的时候,哪怕是血亲也得先君臣再父子。
但偏偏殿中这三个女人每个都是萧淮说不过动不了的,宫人们迎着天子进门,
毕恭毕敬不敢有一丝冒犯。
萧淮一进殿,抬眼扫了眼圆桌边坐着的三人,
他轻咳一声,
端着天家威仪,
面色如常地走过去。
“咳咳。”
屋中寂静,只有碗筷碰撞的细碎声响。
萧淮:“……”怎么既没人跟他行礼,
也没人跟他说话呢?
无妨,他会主动开口。
萧淮温和一笑,
自觉走到圆桌前,
给江太后行礼,
“儿臣给母后请安。”
“请安?”江太后神情淡淡,瞥了低头不语的姜挽一眼,然后回,“皇帝是来给哀家请安的,还是怕哀家为难你的贵妃,
特意来护着?”
“母后忘了,宫中已无贵妃。”萧淮顿了顿,迎着江太后疑问的眼神,缓缓说道:“阿挽已经不是贵妃了,
无名无分总归不是长久之计,
所以,儿臣想……”
说到这里,
萧淮往姜挽身边移动了两步,右手搭在她纤细单薄的肩上,
淡然开口,“儿臣准备立阿挽为后。”
“就以姜挽的身份,以皇嗣生母的身份迎娶。”
“立后!”萧金珠惊呼一声,震惊地看着亲弟弟,迟疑道:“陛下可知京中流言纷纷,都是关于阿挽身份的事情,若是现在立后,可是就坐实了她之前的细作身份,变相给大臣们弹劾你的理由。”
江太后也是不同意的,面色不善地看着萧淮,此事关乎皇家脸面,她实在不能赞同儿子的想法,若是现在将姜挽迎进宫里立为妃子,她还勉强可以松口,可若是现在下立后圣旨,光明正大承认了姜挽身份,岂不是将皇家脸面放在火上烤。
一个细作成了妃子,耍了天子一圈后逃之夭夭,最后天子不仅不治罪,还眼巴巴地娶进宫来做皇后?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萧淮能丢起这个脸,江太后可丢不起,她不能对不起先帝,因此让皇家脸面掉在地上。
看着江太后变了脸色,姜挽心中生出些愧疚来,她自私半生,但此时面对江太后,也不好意思理所当然享受这一切。
她抬头看着萧淮的眼睛,抬手握住了他的手,双唇紧抿着,“陛下,此事不急,现在提出来确实有些突然了。”
萧淮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将他准备要做的事情给江太后说了一遍,说罢,拉着姜挽起身,一同行了个礼,便将姜挽带出了这里。
看着萧淮和姜挽离去的背影,萧金珠低声叹了口气,然后对着江太后弯唇一笑,“母后,便随他们去吧,只要是他决定好的,那我们便是怎么劝也不管用了,而且他的性情母后是清楚,登基这么多年了,他是不是那皇家脸面去胡闹的。”
“哀家知道。”江太后扔了手里的筷子,整个人闷闷不乐,“我就是气啊,你弟弟对她,真是太死心眼了,他明明可以不用自己的脸面去给姜挽做排场的,哪怕封个位分接进宫来,过一段再立她为皇后,世人都不会太揪着不放。”
偏偏萧淮选了最不要脸面的方式,他要为姜挽正名立身,对天下人表明姜贵妃未死,然后风风光光地娶她。
这样做姜挽是有脸面了,可他呢?百姓怎么看他,朝臣们又会怎么看他,皇帝死心塌地要一个曾抛弃他的女人,简直是个笑话!
鹣鲽情深放在文人清官身上是乐谈,放在天子身上就不是件好事了,独宠一人,废弃六宫,这是昏君和妖妃才能做出来的事。
“母后,如果这样做他能欢喜如意,那何尝不是件好事呢。”
江太后揉着鬓角叹气,“我实在是想不通他是怎么想的,姜挽哪里好,他怎就陷到这个地步。”
“好了,母后就不要想了,左右都是他们二人的事,随他们心意吧,您想想鸿儿清儿还有欢儿,看着这些孙儿们,是不是就能想起姜挽做得对的地方了,要是没有她,哪会有这几个乖巧聪颖的孩子呢。”萧金珠耐心安慰着江太后,然后陪着江太后一起去偏殿里看欢儿。
看着小孙女这般乖巧可爱,江太后的心情就能缓和点。
*
宫里人多眼杂,宫女太监都在过道上来来去去的,但没人敢直视天子容颜,圣驾所过之处均低头叩拜,故而无人看见圣驾上唇齿交缠的香.艳画面。
下了车辇,萧淮旁若无人地牵着姜挽的手往殿内走。
偏偏宫中有一个人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本是来面圣的,却见一对璧人情意缠绵地相携而来。
“你有事?”
江恒之从表哥眼中看出了‘你最好有事’这几个字,他本来是有事的,但看见姜挽在这就没什么话可说了。
“臣无事,这便退下了。”
江恒之本要一走了之,结果没走两步就被萧淮叫住了。
“你有话直说。”
江恒之只好停下,跟着萧淮和姜挽一起进了正殿中,然后从将手中的折子递了上去。
萧淮坐在书案后看折子,姜挽则是坐在另一边的茶席上煮茶。
“如折子上的事情为真,那确实要派人去查查,说到底就是一伙山贼而已,怎能让贼寇横行霸道。”萧淮往姜挽那边看了眼,想了想,将她叫过来,把手里的折子递到她手上。
江恒之眉眼一凝,却没说什么,淡淡看着姜挽的反应。
偏远地方出现山匪是很正常的事情,朝廷派军队去围剿了就是,但前些日子在并州出现的这伙人不简单,并州军队围剿了好几次都落败了,正规军队打不过一伙山匪,简直令人耻笑,此事瞒不住,就报到了朝廷中来。
楚枫接手后派骁骑军的一对将士过去看了眼,勘察后,的出这伙山匪极有可能是魏庄覆灭后逃出的杀手,因为没有其他谋生手段,所以这些人聚在一起做了山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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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挽看完后沉默会,然后缓缓开口,“魏庄逃出去的杀手都是武功高强之辈,不容易打下来,攻上山可能需要花费一些人手,与其攻打,不如招安。”
萧淮沉吟这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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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安?”江恒之勾唇一笑,淡淡道:“既然都是前朝杀手,怎么招安?他们的心都是向着前朝的,能安分早就安分了。”
“江大人此言差矣,我与阿拂也是魏庄出来的,但这并不代表我们的心就是向着他们的,魏庄杀手多为路边捡来的孤儿,终年在魏庄被严苛训练,一轮轮拼杀后才能活下来,他们大多数人都不知道魏庄是真正做什么的,又何来衷心一说。
说到底,做山匪打家劫舍也是想活下来罢了,毕竟他们徒有武功,却无正常生活交际的能力,做了那么多年杀手,衣食住行均由魏庄安排,所以他们是无法像寻常百姓一样生活的。
今日的大景百姓家里往上数三代,哪个不是前朝人,就连皇室曾经,也是为前朝镇守边关的武将之家啊,所以是不是前朝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能安顿好他们,避免将士为此伤亡。”
江恒之垂下眉眼,似是被姜挽说服了,听进去了她的话,“那若是要招安,谁去?”
这群前朝杀手武功高强,谁也不服,谁去能将他们招安?
萧淮和姜挽对视一眼,他语气严肃,立马道:“谁去都行,你不能去。”
姜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