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回了贺府,聚在堂中。
贺长安让下人们开饭,招呼一家人入座。
姜仲盈面色不好,说了姜拂几句。
姜拂装傻,低头装鹌鹑,姜挽不知妹妹和江恒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没随意张口。
“什么事都没有吃饭重要,吃完饭再说。”贺长安拉着妻子坐下吃饭,随后走到姜拂身边,拍拍她的肩膀,笑着说,“我当你嫁不出去,已经准备好让你在府里当一辈子的姑娘了,嘿,你这下替我省银子了,以后我可不用养你这吞金兽了。”
“哼,你才吞金兽。”姜拂经常与贺长安斗嘴,立马不服气地回了一句。
两个你一言我一语,屋中气氛倒是轻松了些,姜仲盈叹了一口气,脸色也渐渐缓和下来。
姜仲盈不是气女儿搞砸宫宴,大出洋相,而是担忧她的将来,婚嫁不是小事,家里什么都不知道,突然就要给定婚纳礼的事了,她怎么能不担忧。
大家都知道江家那个大公子脾气不好,不是个好相处的,之前还有拂儿有许多不对付的地方,相看两厌。要不是因为失忆,怎么会出今天这样的事。
谁也说不准他恢复记忆以后,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对待拂儿。
姜仲盈终是难以开心起来,边吃饭边叹气,好在有姜挽在旁边安慰。
“阿娘不用担忧,一桩婚事而已,这没什么,没有我,也有鸿儿清儿给姨母撑腰,最差的结果不过是到时候过得不如意,和离罢了。”姜挽没往好的地方说,反而先说了最坏的结果。
姜仲盈想想也对,有一个做皇后的亲姐姐顶着,最差也差不到哪去了。
母女俩在一旁说好坏缘由,说完之后又开始说上了姜拂的这桩婚事,婚嫁事宜姜仲盈没操办过,好在姜挽身边的女官会帮忙,不用担心出纰漏。
另一边,姜拂还在和贺长安掰扯互怼,一个比一个不服输。
只有云宝专心吃饭,因为压根没人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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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赐婚圣旨就到了贺府,天子御笔,为江家长子与贺府二小姐赐婚。
江恒之生母早逝,家中只有个偏心不靠谱的父亲,太后心疼侄子,自然承办起婚嫁的一应事宜,不仅勒令江家移权给江恒之,还给聘礼单子里面填了许多东西。
身为皇后娘娘的亲妹妹,姜拂嫁妆单子里不仅有娘家贺府出的嫁妆,还有皇帝私库里给的添妆。
当然这些都是长辈们在忙活,姜拂多这些事情不了解,也不甚在意,她只知道她会有很多银子花就够了。
没多久,到了江恒之应约带着两位皇子出京去郊外别院游玩的日子,他早询问过姜拂的意见,约好了一起去。
姜拂说要和江恒之一起出城,引得家中几人注视,偏偏她过于大条,丝毫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理所当然地出门了。
“小姨,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萧予清都十多岁了,他生在皇室,这个年纪没什么不懂的,当然也听说了小姨和表叔将要成婚的事情。
他故意捏着嗓子揶揄姜拂,结果就是得来姜拂一个白眼,外加毫不留情的一鞭子。
“小子,你才多大,就敢来挑衅小姨我了。”
萧予鸿的武功是姜拂亲手教出来,他是躲不过姜拂一顿揍的,但就算被揍也要嘴贱一下。
“小姨、予清,我们该走了,再晚城门要关了。”萧予鸿提醒了一句,他和江恒之骑着马等在前面,笑着看后面两人打闹。
他们并未准备马车,连带着随行侍卫都是骑马出城。
路上萧予清突然想和小姨比策马,姜拂也是小孩心性,乐意和外甥们混在一起,两个人你追我赶开始策马了。
萧予鸿并不参与他们的战争,和江恒之不紧不慢地在后面跟着,面容平和张口,“表叔何不与他们一起,你我在一处,显得冷清极了。”
江恒之慢悠悠回,“还是观战比较有趣。”
“表叔向来如此,幼时父皇训斥我们,表叔在旁观看之时应该也是这样想的。”
江恒之看了萧予鸿一眼,浅浅笑了一声,“殿下试探我?”
萧予鸿不反驳,“在表叔面前班门弄斧了。”
这两个,约莫就是小狐狸和老狐狸的差别。
过了会,望着前面两个策马飞驰的人渐渐慢下来,在前方一处岔路停下来等着他们,萧予鸿又说:“表叔这病似乎很久了,怎还没好?要不请太医再看看,未免小姨担忧啊,身体不好可是大事,毕竟表叔和小姨婚事在即呢。”
江恒之微笑,“威胁长辈应该不是什么好品德,不知陛下可知殿下如此。”
太子殿下长大了,已经会拿长辈开玩笑了,你拿小姨当令箭,可我也有你亲爹撑腰呢。
言下之意:别太过分。
表叔搬出亲爹压他,萧予鸿并不生气,笑而不语。
逗小姨没意思,跟表叔过招才有趣呢。
郊外的温泉别院是江家所有,最近江家分家,这就变成了江恒之的私宅。
一行人抵达别院,先是用膳修整,明日再一起去后山游玩。
后院中有温泉池子,姜拂问了别院下人,用了膳之后就往温池那边去。
别院的下人们说今夜贵人们疲乏劳累,都在院中休息,所以这处温池没有人去。
姜拂带着两个小丫鬟去了,丫鬟手中端着瓜果和蜡烛,还有毛毯之类的物件。
泡温泉的东西都准备齐全了,姜拂兴致冲冲过去,谁知到了之后被拦在假山外面,说是来晚了,这里面已经有人了。
这处的江恒之的私宅,据下人们说,除了他们四个人,就只有江府的几个族亲在此,得知太子驾临,江家族亲们都在院中待着,唯恐冲撞贵人,没人会在这个时候来温池。
看守的下人们如实回答,是江大人在此。
姜拂不开心地挥挥手,转身要回去,刚走两步又停下了,然后返回来,理直气壮要进去。
她突然想起来她和江恒之已经订婚,他们是未婚夫妻,换而言之,江恒之的东西通通都是她的东西,一个温池而已,她偏要进去。
一提到这是未来江家夫人,下人们迟疑着不知道要不要退开,这是里面传来男人的声音,让他们都退下。
姜拂对江恒之的识相很满意,从丫鬟的手中接过瓜果碟子,大步进去了。
江恒之最听她的话,她指使他挪地方不就得了,多么简单一回事啊,虽然说这人最近有些叛逆,经常暗中搞小动作。
假山中雾气弥漫,池水中升起一股股热气。
姜拂一进去就愣住了,眼睛直直地盯着温池中的人。
他……为什么不穿衣服?!
姜拂突然想起来那日宫宴在梅园里发生的事情,一时间浑身上下不自在,有些想出去了,但她气势汹汹进来,一句话没说就出去显得她怯场,好像怕了他似的。
不行,要出去也是江恒之出去,她出家门之前就想好了,成婚可以,但必然是她当老大,她这次来是给江恒之立规矩的,必须镇定自若,气场强大!
“咳咳,江恒之你有没有眼力见,我都进来了,你怎么还不出去?”
江恒之背对着姜拂,此时他整个人靠在池边,一头黑发飘在水里,闻言并未转头,只是回,“我为何要出去?”
“因为我要泡温池。”
“你都我们是未婚夫妻。”江恒之顿了下,继续说,“那不是该一起么。”
姜拂一脸懵。
是这样吗?京都这边的民风竟然比江南还要开明?
骗她的吧?
可是江恒之失忆后对她言听计从,说东不往西,应该不会编瞎话骗她。
姜拂在心里想了个轮回,但面上四平八稳,“我不管,我不喜欢和别人一起,你出去。”
江恒之转头看她,神色竟有些委屈,起身就要往出走。
“停停停!”姜拂神色难以言说,眼神飘忽,极力克制自己想往下瞄的好奇心,“你干嘛!?”
“不是拂儿让我出去的么。”,尽在晋江文学城
姜拂:“……”
没让你光着出来啊……
姜拂番外(六)
“你是故意的。”
姜拂虽然在这些方面大条些,
但她也不是傻子,能从江恒之的神情里面看出端倪。
“什么故意的,拂儿在说什么,
我听不懂。”江恒之又在温池中坐下了,故作不解地回。
“明明说好了今夜歇着,谁也不来泡温池的,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姜拂满脸怀疑,“是不是你这府里的下人们给你报信,
早知道我要来这里,你就提前在这里等着。”
江恒之挑眉,似有些意外地看她。
不好,
怎么突然长脑子了呢?这不是姜拂的作风啊。
姜拂懒得和江恒之掰扯,将手中的托盘放在地上,
然后在池边半蹲下,单手推着下巴,目光在水中扫了一圈,然后用一种不过如此的眼神看着江恒之。
“你个男人,长得比我还要白,看起来文弱文弱的,
有什么可来给我看的。”
平常看江恒之还挺文弱的,拖了衣裳再看,身上还是有些可看的,若是寻常姑娘见了定要脸红。不过姜拂见惯了那些男细作们训练的样子,见得多了也就没什么了。
顶多是皮肤白一些,
长相俊一些,
气质雅致些,比魏庄那些人养眼一点……
江恒之:“……”
他凝着姜拂意趣盎然的眼睛,
微笑邀请,“不如拂儿下来,近一些看看?”
姜拂脑子里本来没有什么奇怪的想法,但江恒之的眼神和话语很暧昧,将她往不好的方面引导,脑袋在绮思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
见姜拂不动也不说话,似乎在思考些什么,江恒之又说,“怎么,不敢下来?”
他的话似是挑衅,姜拂怎么可能怕他,顿时什么顾虑都没有了,狠狠瞪他一眼,“谁会怕你。”
江恒之现在是越来越嚣张了,这人怎么回事,说话和眼神跟失仪前越来越像了,姜拂都有些怀疑这人是不是已经恢复了记忆,现在是故意诓骗她呢。
心中的怀疑只是如一阵风似的飘过,姜拂来不及深想,水中的人已经伸出手臂,拦着她的腰将她带入温池中。
姜拂外面的衣裳还没有脱,夏日衣衫单薄,沾到水顿时都贴在了身上,轮廓显露无疑,这个样子比无遮无拦还要引人。,尽在晋江文学城
两个人贴得很近,他们早就过了年少轻狂的时候,但却都未体验过儿女情长,床笫之欢,这么亲密地和异性贴近还是头一次。
姜拂正准备开口骂江恒之几句,口中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他用唇舌堵住。
水温偏热,雾气袅袅升起,将他们笼罩在一片黏腻的水汽中。
姜拂想到上次在梅园的时候,那是她第一次接吻。
这次和上次的感觉很不一样,但不可否认的是,沉沦之感更重了。
水面来回浮动,两个人的发丝在交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许久,江恒之松抬起头,双手捧着姜拂的脸,将她抵在池边,双眸幽深。
他凑在姜拂耳边,很小声地说:“拂儿很喜欢这样的是不是。”
以姜拂的身手,推开他是很容易的事情,刚刚失忆的时候他黏在她身边,稍有出格举动就会被姜拂揍上一顿,但现在不一样了,上次他就发现,姜拂似乎很喜欢这样的事,也可以说是很好奇,所以没反抗过。
姜拂不回答他,看起来出奇的安静。
她缓过神来,见江恒之执着于让她说话,顿时抬手推开他,恼羞成怒,“你烦不烦。”
“不烦不烦。”江恒之拉住姜拂的手腕,阻止她想要起身离开的动作,从她身后抱住她,“刚刚只是亲吻而已,还有好多有意思的呢,难道拂儿不好奇吗。”
姜拂抿抿唇,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由着江恒之继续作乱。
月照高空,柔柔的光洒下来,借着黑夜将一汪春池涌动笼罩。
温池里的两个人出来时,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
外面看守的下人们闭目塞听,全当什么都没听见。
管家为女客安排的院落只是白天被光顾了一会,实则夜里并未住人。
至于人,当然是被江恒之哄到他院子里了。
姜拂做事想来随心而行,不管什么世俗礼仪和外人看法,她在乎自己高兴与否,江恒之服务态度极好,成功给她伺候迷糊了,被带到他院子里姜拂也没有不高兴的。
夜里同塌而眠,继续温池里意犹未尽的荒唐。
*
第二日,萧予鸿萧予清兄弟俩早早就等在后山了,约莫等了半个时辰,表叔和小姨才姗姗来迟。
这两个人一起过来,自以为拉拉扯扯的动作隐蔽,实则兄弟俩站在上面的凉亭里,放眼望去就将两个人的动作看的一清二楚。
他们对视一眼,纷纷移开眼当做没看见。
一行人策马进了后山玩,连着三天都在别院里住着,轻松欢乐至极。
到了回城这日,江恒之临时被一封圣旨调去了青州办差,只有萧予鸿兄弟俩和姜拂相伴而回。
路上萧予清说话不停,插科打诨,一直都在跟姜拂拌嘴,萧予鸿偶尔插一句,兄弟俩联合起来套姜拂的话,问江恒之和她现状如何。,尽在晋江文学城
论心眼,姜拂是万万抵不过这对贼精贼精的外甥。萧予鸿和萧予清想套的话就没有套不出来的,他们俩大概猜到了小姨和表叔的发展,然后回宫如实告知阿娘。
姜挽做了皇后,后宫事务都有几位尚宫女官来做,她清闲的很,每天没一的事情就是应付萧淮了,偶尔也接姜仲盈和姜拂进宫看望。
江恒之不在京都,一去就是三个月,临近婚期才往回赶。
大婚前夕,姜挽将姜拂宣进宫,谈起江恒之失忆的事情。
“江恒之这脑子迟迟不好,等他回来还是让太医好好看看吧,别耽误你成婚。”姜挽陪妹妹试婚服,顺便提了一嘴。
“谁知道他好没好呢,随便吧,他愿意当个傻子就当吧。”姜拂的语气很随意,不是很在意的模样。
姜挽笑了笑,说:“阿娘前几日跟我说,咱们一胎双生,脑子全长在我身上了,你是一点没占着,这可是阿娘想错了,现在看来,阿拂还是很聪慧的。”
妹妹一张口,姜挽就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双生子心意相通。
“……我又不是真的傻子。”姜拂叹气,饶有兴致地摸着大红婚服,“阿娘才不担心我呢,要是真的担心,她怎么不过来跟我说清楚这事。”
其实姜拂早就对江恒之有点怀疑了,前段时间在郊外别院时,他们同床共枕了几天,她在江恒之的桌案上看见了朝廷里的公文,她虽不懂政事上的弯弯道道,但也好歹能看懂写的是什么。
江恒之不知什么时候暗中回到朝堂上了,外出还不忘处理公务。
他已经跟从前的江恒之没分别了,眼神还有语气均能看出端倪,姜拂有所怀疑后,鸿儿清儿还总是暗中提醒……
姜拂以为自己是很在意江恒之恢复记忆与否的,但真正知道了,其实又没那么在意。
她还挺诧异江恒之这么用尽心思骗她的,给她当牛做马端茶倒水,然后每天被她使唤,这又什么意思啊,也不知道江恒之脑子里在想什么,可能真的坏掉了吧。
反正不管江恒之想什么,只要他不说,姜拂才懒得去问,享受他服服帖帖鞍前马后的伺候的就好了,她为什么要想不开去揭开江恒之恢复记忆的事情。
姜拂懒得去纠结江恒之到底在想什么,也不想和他吵架叽叽歪歪。
罢了罢了,她懒得想这些,反正快成婚了,成婚之后再说吧。
抱着不管不问的态度,日子安安稳稳来到了大婚前三天。
大景风俗,大婚前不能见面,所以江恒之回了京都后也没来过贺府,而是正式回了刑部上任,圣旨下来又给他提了官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