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别说那个提升15%留存率的指标了，这任务根本就不是一天能够完成的！
留存率要是真那么好提，社群运营部的KPI就不会不达标了。
而且天天都在高负荷工作，还能好好活着就已经是个奇迹，估计大家脑子都转不动了，哪还能策划出来什么吸引人的活动，留住更多的用户啊。
沈艺瑾怕自己的评价太过主观，还特意去了解了下这个部门正在运营的社群。
别的不说，技术太落后了，系统卡顿是常事，画质不清晰，产品兼容性也不强。
就这么一个垃圾产品，撑到现在还没倒闭，可见社群运营部的员工有多努力。
再强求数据，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关于这个部门的情绪，你是什么时候吃掉的啊？”沈艺瑾一边吐槽，一边小声问面皮鬼。
面皮鬼有点想不起来了：“大概是四年前吧……公司人太多了，人员流动性也大，我吃掉的负面情绪实在太多，记不太清。反正是前几年的事情，那时候我才刚有属于自己的意识，还没见过你呢。”
沈艺瑾了然地点了点头。
这个世界的科技迭代速度特别快，这要是四年前的社群，倒也还算说得过去。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部门的项目好像很快就暂停了。似乎是产品没有吸引力，用户留存困难，无法实现变现，最后整个项目的人都被裁掉了。”面皮鬼又补充两句。
沈艺瑾觉得挺好的，被裁掉好歹能换个称心如意的新工作，总比这个梦境里的设定要强，一辈子都得耗在这家公司里。
不过既然烛台这些员工还能出现在梦境里，想来她们最后又跳槽回这家公司了，现在还在公司里当牛做马。
面皮鬼看沈艺瑾漫无目的地翻看网页，知道她看不懂梦境里的文字，因为她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没工作。
它于是提议：“还和之前一样吗？我帮你完成这些工作。我保证，这次绝对不会再出现刚才的错误了，我这会圆满完成任务的！”
沈艺瑾感觉面皮鬼已经被梦境同化了，她叹口气：“傻孩子，你怎么脑子里全是工作。咱们来这可不是为了上班的，你就是把这些待办事项完成得再好也没用。”
他们的目标是打破梦境，回到现实世界啊。
之前完成工作也好，现在坐在工位上假装干活也罢，他们所有的行为都在为着能够离开梦境而做准备。
目前已知的线索都在表明，老老实实工作是不能离开梦境的，因为工作永远都完不成，手头的活做完了，还会有新的活分派给你。
一直这么做下去，恐怕到死都不能离开梦境了。
“不用工作吗？那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面皮鬼迷茫中又带着几分不知所措。
它知道梦境里所有人的工作内容都是什么，做起来还算得心应手，可要是换成别的内容，它可能就一窍不通了。
沈艺瑾声音又压低几分：“只要不干活，你想做什么都行。”
面皮鬼瞪大眼：“你想去主管办公室里看看？可是那里不是什么好地方啊，你去那做什么？”
沈艺瑾眯起眼睛，看来面皮鬼知道点内幕啊。
“我觉得那里是咱们打破梦境的突破口，你不这么觉得吗？还有你这么问，看来对主管办公室很了解啊！”沈艺瑾声音很凉，听得面皮鬼心虚隐去身影。
“我吃过主管很多负面情绪，她这个人有很严重的心理疾病。这里是负面情绪的主场，你要是跟她发生正面冲突，可能占不到上风。”
“你我之间也力量悬殊，最后我不还是逆风翻盘了？别太小看我，最后鹿死谁手还不好说呢。”沈艺瑾有些失望，面皮鬼知道的东西也不多。
她退出工作账号，随便在网页上浏览了几个看图片就知道是休闲游戏的网站，敷衍地玩了会游戏。
大概一分钟不到，刚才押走蔷薇的保安们就去而复返，径直朝沈艺瑾走来。
沈艺瑾嘴角轻挑。
鱼儿上钩了。
第26章
无声的求助
沈艺瑾被带走时，特意看了眼同事们的反应。
其他人都习以为常，除了加快办公的速度之外，连眼神都没给沈艺瑾一个。
只有烛台，偷偷看了沈艺瑾一眼，眼神正好跟沈艺瑾的对上。
烛台眼睛里的情绪格外复杂，有悲伤、痛苦、绝望，竟然还带着几分决绝。
沈艺瑾有一个不妙的猜测。
该不会烛台目睹两位同事被带去主管那里反省，打算也摆烂去主管办公室走一趟？
主管的办公室很特别，沈艺瑾远远看着，办公室里白灿灿一片，所有灯都亮着。
可等她被保安推进主管办公室后，才发现办公室里一盏灯都没开，就连主管跟刚才被带走的蔷薇，也不见踪影。
“人去哪了？”沈艺瑾疑惑问面皮鬼。
面皮鬼耸肩：“我哪知道。不过这个点要是在现实里，她应该去茶水间冲咖啡了。”
沈艺瑾打开手机后置手电筒，借着微弱的灯光到处翻找：“算了，先不管它了。你快帮我一起找找，最好翻出点线索来。”
面皮鬼“哦”了一声，飘到一旁书架上，在一本极其厚重的书里翻出几页纸来。
它把纸递到沈艺瑾眼前，问：“你说的线索，是这东西吗？”
“这是什么东西？”沈艺瑾诧异，面皮鬼的速度竟然这么快。
面皮鬼：“是主管日记本上的几页。”
沈艺瑾给面皮鬼比了个大拇指：“可以啊，你连主管的日记都能找到。”
沈艺瑾仔细研读几页日记，惊喜发现上面的文字她竟然能看懂。
“6月18日，晴。
距离转正答辩还有一个半月，这个班上的好痛苦，每天都要加班到凌晨。我连着两个月晚上睡眠时间不足四个小时了，再这样下去身体早晚得垮……
可是这个名额是我挤破脑袋才争取来的，马上就能转正了，真的要在这时候放弃吗？”
“7月10日，大雨。
今天领导骂我了，为了安慰即将离职的外包，今天连着骂了我三次……就因为我着急转正，不会在这时候离职，所以要这样对我吗？明明我工作没出错，还一个人兼职两个人的活，为什么要平白无故挨骂！
好绝望，这样的日子到底还要再过多久，我真的还能转正吗？”
“7月26日，阴。
这是我连续工作的第14天了，感觉生活毫无盼头。周末要上班也就算了，还没有加班费，工资也低廉到可怕。我现在已经没钱租房子住了，只能偷偷住会议室里……
还有一周就要转正答辩了，领导到现在都没通知我准备。不行，我得做两手准备，这次必须得转正！”
“8月3日，大雨。
果然，领导他就是打算让我在转正答辩那天离职！还好我有所准备，虽然留下来的手段不是很光彩，可至少工作保住了。而且刚转正就晋升，我马上就要当主管了！再拼二十年，赚够钱了就换个轻松的工作养老！”
“1月30日，大雨。
救命，这里实在太压抑了，照这个工作强度，我都活不到赚够钱跑路了。
我的身体已经在抗议了，今天去查，竟然到了癌变前期，医生说病情再恶化下去，我可能活不过十年……
不行，我要离职！”
“4月1日，阴。
今天是愚人节，好希望离职审核未通过只是hr部门给我开的一个玩笑。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离职申请我已经提交了一百三十六次了，为什么最终审核都是不通过！
我后悔了，早知道现在连离职都是奢望，我当初就不出卖自己非要转正了……”
“6月2日，晴。
今天是个好天气，自从转正以后，我已经好久没见过这么好的天气了。
那就在这个好日子里离开吧，从顶层‘飞’下去，应该就能得到自由了吧？
再见了，这狗屁公司。再见了，这个一点也不美好的世界。”
“6月3日，未知。
这是哪里？为什么我还活着？我好恨，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解脱！”
看完这几页日记，沈艺瑾久久没能说话。
日记并不完整，可只看这几页，沈艺瑾就能感受到主管的崩溃与绝望。
主管在这个公司里工作并不快乐，更可悲的是，她自己亲手把自己送到了这样窒息而又压抑的环境里。
当她明白世人梦寐以求的工作其实并不是个好差事时，为时已晚。
沈艺瑾为主管的悲惨经历叹气，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主管会黑化再正常不过。
将日记放回原位，沈艺瑾想再去找点别的线索，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办公室的房门打开，主管端着咖啡走进房间。
“小槿进来了怎么不开灯？别紧张，咱们就是一次正常的反思跟自我检讨，不会对你的发展有什么影响。”主管一边说一边打开办公室的灯，屋子里瞬间亮堂起来。
她端着咖啡坐到工位上，沈艺瑾这才看清主管的神色。
主管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人看着也没什么架子，和刚才带人去抓蔷薇时判若两人。
倒是和沈艺瑾为了打探消息编出来的形象很是相似。
沈艺瑾猜测，主管的态度会根据大家对她的看法而改变，每个人眼中的主管都是不同的。
想通这点，沈艺瑾于是放松肌肉，笑着做到主管对面，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发：“不好意思啊主管，我第一次犯错，怕您批评我，有点紧张……”
主管理解地点点头：“能理解的，我第一次到领导那里自我反思的时候跟你现在差不多。”
“好了，我还有工作要处理，你才请假回来，手头还有一堆活没干，那我们就直入主题吧。”主管虽然还笑着，但说话的语气却尖酸刻薄起来，“说说看，你上班时间玩游戏做什么？公司给你发薪水可不是让你来这里养老的！”
沈艺瑾沉默，主管现在这样子有点吓人。
用最温柔的面孔说出最刻薄的话，还不如像面对蔷薇时那样，直接冷脸开骂呢。
说起来，主管回来了，那蔷薇人去哪了？
沈艺瑾脑子里想着蔷薇，眼睛停留在主管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梦境的作用，她忽然觉得眼前的主管很像蔷薇。
主管明明没有说话，可沈艺瑾却看到主管的嘴在张张合合。
她皱着眉头仔细看了半晌，终于看懂那张嘴在说什么后，沈艺瑾只觉背后一寒，身上直冒冷汗。
主管竟然在说：救救我！
第27章
抢夺身份
不，更准确地说，是蔷薇在求救。
沈艺瑾惊疑不定看着主管的脸，一时拿不准现在的主管究竟是谁。
是主管本人，还是蔷薇？
亦或者，是主管跟蔷薇的结合体？
面皮鬼感知到沈艺瑾的情绪，悄悄凑到她耳边：“你要是不救蔷薇，下一个我就要诞生了。”
面皮鬼以人的情绪为食，这种进食是不可控制的。
随着越来越多的情绪积攒到一起，这团情绪结合物逐渐生出神智后，就会给自己披上一层面皮。
最后的样子，就是现在沈艺瑾看到的面皮鬼了。
说白了，面皮鬼就是情绪的结合体。
沈艺瑾把面皮鬼吃掉的情绪全部释放，但这些情绪在梦境中还会重新结合到一起。
如果放任这些情绪相互吞噬结合，必定会滋生出新的面皮鬼。
想到这里，沈艺瑾脸色一沉：“你知道要怎么救蔷薇吗？”
“那我可不能告诉你喽。”面皮鬼声音有些幸灾乐祸。
新的面皮鬼出现，对它来说是件好事。
所以它才不会告诉沈艺瑾该怎么救蔷薇呢！
“你嘀咕什么呢，怎么不开始反思？”主管看沈艺瑾一直没开始自我反思，使劲拍了下桌子。
她毫不压制心底的怒意，厉声指责：“你在想蔷薇吗？她就是不好好反省自己，一直不承认自己的错误，最后被转岗去当保洁了。怎么，你迟迟不开始反省，是也想去陪蔷薇吗！”
“主管，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没想好措辞，所以一直没开始反省。现在已经想好了，您再给我次机会吧！”沈艺瑾没被主管吓到，她在心里揣度主管话里的意思，脸上的神情却变得诚惶诚恐，祈求主管再给她一次机会。
听到沈艺瑾的解释，主管的愤怒果然减轻不少：“行，那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现在开始反思吧。”
沈艺瑾故作欢喜应下，然后装模作样开始反省自己：“我不该因为离职考核没通过就消极工作，在工作时间玩游戏。也不该在工作时间跟同事闲聊，打扰同事工作……”
主管一边喝咖啡一边听沈艺瑾的反省，时不时点头表示认同。
等沈艺瑾说完自己的错误，主管才开口：“看来你对自己的错误很清楚。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是好事，清楚自己的罪行，才不会再犯第二次。你的自我反思做得很好，不用去陪蔷薇了。”
说完，主管话锋一转：“不过，离职这个念头是不对的。公司给你提供了那么好的工作环境，你之后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怎么能生出离职的念头呢？”
“我之前批假给你，让你好好休息几天再回来工作，就是想让你深刻认识到咱们公司的好。可不是让你休假回来立马提交离职考核的！念在你是第一次犯这个错误，我这次就原谅你了，以后可千万别想着离职了。”
主管站起身，走到沈艺瑾身旁拍拍她的肩膀，鼓励道：“加油，我看好你！之后好好干，我保证，你很快就能坐到我这个位置上！”
沈艺瑾在心里腹诽主管这个饼画得是又大又圆，面上却是一脸感激，仿佛被即将升职的喜悦砸中脑袋，脸上兴奋的笑容止都止不住：“谢谢主管！那我去干活了。”
“去吧去吧～”主管挥挥手，示意沈艺瑾离开。
沈艺瑾离开主管办公室，却没往来时的方向走。
她乘坐电梯抵达25楼，又走了几层台阶，最终来到公司顶层的天台。
“你来这里做什么？蔷薇可不在这里。”面皮鬼不解提问。
沈艺瑾径直走到天台边缘，从上俯视地面：“蔷薇是不在这里，但主管在啊。”
如果主管的日记是真实的，那她在现实当中一定来过这里。
很可能，她最真实的一面，就在这个地方了。
面皮鬼不是很赞同：“主管在办公室里工作，这个刚才咱们都看到了。你还是别站那么靠边，小心一个不留神再摔下去。”
沈艺瑾不仅没听劝退回来几步，反而抬脚翻出护栏，整个人都站在了安全范围外。
她说：“没关系，这里是梦境，我不会掉下去的。”
面皮鬼不知道该说沈艺瑾什么号，它眼睁睁看着沈艺瑾背后出现一双半透明的手，那双手紧紧贴上沈艺瑾后背，想要将沈艺瑾推下去。
沈艺瑾感受到后背的力道，回头查看，却什么都没看见。
“主管，或者说是烛台，出来吧，我知道你在。”沈艺瑾在天台边缘坐下，像是招呼好友一样叫着双手的主人。
贴在沈艺瑾背后的双手消失了。
很快，沈艺瑾的身旁多了一个半透明的人。
烛台坐在天台边上远望城市外的风景。
尽管城市外面一片漆黑，她却依然想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
而不是永远停留在公司里面，从此与世隔绝。
烛台的声音很平稳，没有一丝起伏：“你怎么知道是我？”
“因为你的眼神。”沈艺瑾回答，“看过办公室里的日记后，这些并不难猜。”
主管说她依靠不光彩的手段才得以转正，而几个同事里面，烛台是最关心蔷薇的人，她释放出来的情绪也最为复杂。
情绪越复杂，说明当初被面皮鬼吃掉的情绪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