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主管在癌变之后，没熬几个月就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显然是病情已经恶化，没有挽回余地了。
她肯定从天台上跳了下去。
90米的高度，绝无生还可能。
可日记的最后，主管却说自己还活着，那就只能是以另一种形式存活了。
“你死后变成了鬼，但那时候面皮鬼才刚诞生，还没权利选择是否吞噬情绪，你和你的所有情绪一起，被面皮鬼吞噬。因为面皮鬼的存在，地府感知不到你，没法过来带你去转世。从那之后，你就永远被困在了负面情绪当中。”
烛台笑了，她笑起来很好看，只可惜她的生命停止在了27岁。
“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从我当上主管之后，所有人都在骂我指责我，只有你说我平易近人。虽然，你什么都不知道，但我还是很感谢你。”烛台说，“但是蔷薇已经被我吞噬了，你救不了她。”
烛台脸上还挂着笑容，眼角却已流出两行血泪：“我在这个鬼地方待了太长费时间，也想换种方法回到人间生活。你要是早一点出现就好了，说不定蔷薇还能活下来。”
面皮鬼听烛台的意思是要跟他抢身份，顿时急了：“不行！你要是抢走了我的身份，那我就要永远留在梦境里了！你可真卑鄙，为了出去，竟然给沈艺瑾传递错误消息，蔷薇明明还活着，你非要害死她！”
烛台错愕：“怎么可能？我明明看见她死在我眼前了。三千六百八十几次，她不可能还活着！”
第28章
复盘
“情绪是不会死亡的。”面皮鬼冷笑，“你不会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都没弄清楚这一点吧。”
听到这里，烛台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原来你说的是情绪。”
她真正想见的人，是现实世界里活蹦乱跳的蔷薇。
那个在她得知自己的病情从癌变转化成癌症，彻底崩溃时安慰鼓励她的蔷薇。
可惜，蔷薇的病情比她还要严重……
蔷薇死了，烛台早就知道。
可在听到面皮鬼的话时，她还是会心生期望。
如果真的有奇迹呢？
她都能变成鬼活着，说不定蔷薇也可以。
然而天道不公，奇迹没有降临在善良的蔷薇身上，她厌恶至极的公司也没有倒闭，甚至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这家公司曾经有人被公司制度逼到跳楼。
她的死没有给公司带来任何影响，更可笑的是，她还把自己永远困在了公司里。
“总之，你们别白费力气了，这次我一定要出去。你们要是阻拦我，那我可不会再对你们手软了。”烛台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她警告完人，就想离开。
面皮鬼气的跟变色龙一样，面皮上颜色变来变去：“你在说什么鬼话，从进入梦境到现在，你什么时候对我们手软过了！刚才还想摔死沈艺瑾呢！”
烛台脚步顿住：“如果我没有放水，你以为她能安全离开hr部门？”
“你什么意思？”面皮鬼没听明白，还以为烛台在嘲讽它实力弱，“就算你没放水，我也能保护好沈艺瑾！”
烛台像看傻子一样看了眼面皮鬼，没再说话，直接离开。
沈艺瑾捂脸，对面皮鬼的单纯程度有了新的了解。
面皮鬼看沈艺瑾这个反应，哪里还不明白自己搞错了。
它阴恻恻戳沈艺瑾：“你看我笑话看够了没。”
沈艺瑾一本正经：“谁看你笑话了？我可没有。”
“行了，现在烛台都走了，你还不赶紧回来，小心待会真掉下去。”面皮鬼不想跟沈艺瑾继续较真下去。
它发现自己的脑回路跟人类的还是有区别，真要较真它也说不过沈艺瑾。
沈艺瑾站起身，低头看脚下：“你说，我要是从这里下去会怎么样？”
对沈艺瑾来说，这点高度不算什么，她头不晕腿不软，还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这可把面皮鬼吓一跳：“你疯了吧？在梦境里是不会死，可能要是出事了，可就再也回不到现实了。你怎么比她还疯！”
“你在开玩笑吧，她都去地府了，我还能比她疯？”知道面皮鬼在说原主，沈艺瑾冷哼。
亏她一开始还真以为原主是个无药可救的恋爱脑，结果人家藏得才最深。
说不准原主讨好南子宸，最后为爱身亡的事情，就是人家特意弄的一出金蝉脱壳呢！
面皮鬼脸色难看：“你俩各有各的疯法，谁也没比谁强到哪去。”
沈艺瑾不以为意：“我权当你是在夸我了。”
说完，她就纵身跳了下去。
面皮鬼都惊呆了：“不是，你还真跳啊！”
来不及多想，面皮鬼也跟着跳下去。
沈艺瑾在空中下坠许久都没落到地面上，她往下方看，下面深不见底，黑漆漆一片。
在城市中人们未曾察觉的时候，绝望早已将这座城市笼罩。
再往下降一些，沈艺瑾发现黑暗中多了些许不一样都色彩。
那是一个个或大或小的彩色泡泡，沈艺瑾挑了个离自己近的泡泡戳破，下一秒人就被送回了hr部门。
与之前不同，这次她是旁观者的视角。
沈艺瑾看见几个小时前的自己正在跟hr小姐姐提交离职考核材料，hr小姐姐无情告诉她每个项目的负责人都否决了她的项目提案。
然后面皮鬼就在不远处缩成一团怀疑人生，苹果在这时候突然出现……
除了视角改变以外，一切都没有改变。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让我好找！”面皮鬼不知道戳破多少泡泡才找到沈艺瑾。
它眼神幽怨，像是埋怨自家小孩不听话到处乱跑的家长。
沈艺瑾有些遗憾，她叹口气：“没想到你还是跟来了。”
本来想趁机甩掉面皮鬼的，结果还是被面皮鬼给找到了。
面皮鬼听言可算反应过来：“你是故意的！你甩掉我是想做什么，难道要帮烛台取代我？”
“那倒没有。”沈艺瑾很诚实，“只是觉得你会影响我的判断。就比如在hr部门的时候，那里有个人我都没注意到。”
沈艺瑾指了指藏在书柜后面露出个脑袋观察她们的烛台：“从进入这座城市开始，烛台就一直在观察我们。不只是这里，我还没踏入这座城市时，迎上来给我分派工作的人里也有她。”
面皮鬼不可置信：“你没发现人，这怎么能怪我。别什么锅都甩给我好吗！”
“那你发现她了吗？”沈艺瑾反问。
“这个……”面皮鬼心虚，它当时也没发现。
那时候它被打击得不行，正在怀疑人生，沈艺瑾好像也在试图安慰它来着。
这么说，好像确实是它的问题？
面皮鬼陷入沉思，沈艺瑾没搭理它，仔细留意hr部门里每个人的表情变化。
这样的复盘机会来之不易，她得好好珍惜。
几个小时前，沈艺瑾觉得突然出现且头顶带着名字的苹果是关键人物，一门心思都放在了她的身上。
可现在再看，苹果更像是一个普通的npc。
她跟苹果交谈时，在背后恶狠狠盯着她们的hr才不正常。
hr看她们的眼神像是在看一盘食物，还是熟透了可以直接端上桌的那种。
面皮鬼这时也注意到hr们的异常了，它惊讶问：“他们怎么会是这个反应？当时我怎么没感觉到？”
这么强烈的情绪，它不应该感知不到啊，那可都是食物的气息。
“因为他们跟你是同类，和烛台是竞争关系。”沈艺瑾淡淡道。
苹果曾经说过，在hr部门停留超过一个小时的人都会离奇失踪。
现在看来，这些失踪的人，都成为了hr们的口粮。
“什么！想抢我身份的人这么多！”面皮鬼出离愤怒了，“沈艺瑾，咱俩现在可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你还在等什么，快把这些惦记我身份的家伙给消灭了！”
沈艺瑾无语：“你把我想的可太厉害了。还有，你说话这么大声做什么，本来只是个复盘，现在好了，它们注意到咱俩了。”
原本随着苹果的离开，这段来自几个小时前的片段应该消失不见。
可面皮鬼的声音让hr们发现了这段时空中存在的第三者，他们转移目标，缓缓朝沈艺瑾跟面皮鬼所在的方向靠近。
这个时候，沈艺瑾本该逃跑的。
可旁观者的身份却将她定在了原地，无法动弹……
第29章
又见蔷薇
面皮鬼跑出去老远，才发现沈艺瑾竟然还站在原地。
它朝沈艺瑾大喊：“喂，你还愣着干嘛呢，快跑啊！”
沈艺瑾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不想跑吗，我这不是动不了。”
说话间，hr们已经来到了沈艺瑾的面前。
他们想要吸食沈艺瑾的情绪，尝试多次都没能成功。
“奇怪，你的情绪去哪了。”hr们吃不到沈艺瑾的情绪，逐渐暴躁起来。
面皮鬼远远看着，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沈艺瑾身后有那位大佬护着，除非她愿意将情绪转交给别人，不然没人能夺走她的情绪。
想到这里，面皮鬼稍稍松了口气。
沈艺瑾不知道这些，还挺奇怪的。
虽然她给自己套了层保护阵法，但是现在阵法还没受到损伤，说明hr们还没对她造成威胁。
沈艺瑾还在摸不着头脑，面皮鬼已经飘过来拎着她跑路了。
面皮鬼抓着沈艺瑾在前面跑，hr们在后面追，明明是逃命的场景，沈艺瑾却莫名想笑。
这要是现实里，大家投简历时能遇到这么多hr在后面追着捞人，应该睡觉都能乐醒吧。
一旦想到那个画面，沈艺瑾就一点都不觉得恐怖了。
面皮鬼一通乱逃，也不知道怎么跑的，最后跑到了一个山洞里。
hr们没有追过来，面皮鬼于是把沈艺瑾放下来，骄傲地朝她扬了扬下巴：“你看，我说得没错吧。就算烛台那家伙没放水，我也能保护好你。”
沈艺瑾不知道该拿什么来拯救面皮鬼的智商。
她叹了口气：“你有没有想过，公司里面为什么会平白出现一个山洞?”
面皮鬼满眼迷茫：“啊？这里是梦境，发生什么事情不是都很合理吗。”
沈艺瑾：“……”
就算是梦境，那也是有现实参照的啊！
公司里出现一个山洞，这根本就不正常的好吧！
“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可不是山洞，这是一个人的胃里！”沈艺瑾没法动弹，只能用眼神示意面皮鬼去看上空时不时往下滴答的口水。
面皮鬼仔细观察半晌，甚至还飞上去查看，花了好长时间，才最终确定，它真的带着沈艺瑾冲到一个人的胃里了。
“啊这，你看这里跟山洞长得没啥区别，我认错也正常哈。”面皮鬼尴尬极了。
难怪那群hr没有追过来呢，要是知道那不是山洞入口而是张开的嘴，它也不会像傻子一样带着沈艺瑾往里钻。
面皮鬼想消失假装自己不存在，但感觉留下动弹不得的沈艺瑾一个人在这里不太好，于是强忍着隐身的冲动，询问沈艺瑾解决办法：“那现在怎么办？咱们原路返回？”
“……算了，还是往里面走走看吧。”沈艺瑾觉得这时候原路返回估计人家已经闭嘴了。
反正都这样了，还不如破罐子破摔，继续往里走走看。
“那行，我往里走了，你可别怪我啊。”面皮鬼又拎起沈艺瑾，往深处去了。
沈艺瑾没打算怪面皮鬼，不过越往里走，周围的味道就越难闻，她有点受不了了。
就连面皮鬼也皱起了眉：“好浓的臭味，梦境里怎么会有这种地方。”
进到人家胃里闻到臭味似乎是件挺正常的事情。
但梦境里的人要么不吃饭，要么就以情绪为食，这样一来，这臭味就不正常了。
远离hr部门之后，沈艺瑾对身体的掌控权回来一些，不过行动起来还比较僵硬。
她艰难抬首捂住鼻子，理智快要被臭味熏没了：“这应该是最后一个主题了，‘痛苦’。”
面皮鬼想想也是，一直忍受臭味攻击，确实挺痛苦的。
不过……
“为什么‘痛苦’的主题是臭味啊？你在这家公司里待的时间最长，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吗？”这恶臭味道沈艺瑾实在受不了，简直比她师傅以前搞的黑暗料理还让人窒息。
面皮鬼被沈艺瑾这么一提醒，忽然就想通了：“好像是因为冰箱常年没人收拾，尽管没打开冰箱，坐在周围办公的人都能闻到一股恶臭味。
还有需要员工自己打扫的卫生间，因为大家手头工作都很多，没人能抽出时间去打扫，卫生间里堆了许多垃圾，那味道也是员工们的噩梦……”
听面皮鬼细数这股恶臭味可能的来源，沈艺瑾简直惊呆了。
这可是家大公司诶，环境竟然这么恶劣，连个保洁都不请的吗？！
由于太过震惊，沈艺瑾直接就问出口了。
面皮鬼对此也半知半解，他回忆着听过的词语，试图给沈艺瑾解释清楚：“好像是降什么绩效来着，因为这个原因辞退了大部分的保洁，就剩下十来个保洁，一天根本打扫不完整个公司。”
沈艺瑾根据意思猜测：“降本增效？”
“对对对，就是这个！”面皮鬼猛点头，“好多员工都在吐槽这个，要不是离职申请公司一直找借口不批准，这公司多半早换一批人了。”
降本增效不裁员工裁保洁，这沈艺瑾倒是头一次听说。
这公司名字叫什么来着？
这么垃圾的公司，以后要是有人问她能不能来这里上班，她一定把人给劝退。
黑心老板不做人，这破烂公司还是让它赶紧倒闭吧。
沈艺瑾原本以为自己在这忍受臭味就已经够煎熬的了，没想到再往深处走走，她还能看到更煎熬的一幕。
面皮鬼一路带着沈艺瑾走到最深处，看到的是堆得满满当当的垃圾山。
仔细看的话，垃圾山上面还坐着许多人，一个个戴着口罩对着屏幕疯狂敲键盘。
口罩只有薄薄一层，根本挡不住多少味道。
在这种环境中还要工作，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痛苦面具。
看着在座各位牛头人马头人的脸上满是痛苦，沈艺瑾顿时感同身受。
打工人的痛她懂啊，每天为了赚钱开直播算命，那种被迫营业的感觉，她简直不要太懂了。
虽然她只直播了两次……但是上班嘛，只要一天就够让人感到痛苦的了！
“啊，沈艺瑾你快看，那个人是蔷薇！”沈艺瑾还在跟牛马打工人们感同身受，耳边突然传来面皮鬼刺耳的声音。
她顺着面皮鬼说的方向看去，一个穿着保洁衣服的牛头人正在清理垃圾。
这个牛头人的头顶写着蔷薇的名字。
第30章
令人痛苦的垃圾山
烛台之前好像说过，蔷薇被转岗去当保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