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蜂巢时的经历，他没纠结沈艺瑾看不见纸条的事，直接道：“我刚找到的纸条上面的字迹跟手册上的一样，应该还是那个实验员写的。他说他在解剖实验体的时候出现了幻觉，在实验体的脑袋上看见了自己的脸。从那之后，每一次做实验，他都像是在解剖自己。”
制造幻觉对陨星宗的长老们来说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但实验室里只有一个实验员，唯一的实验员出事，意味着重启计划无法顺利进行下去，这不是长老们想要的，应该不会蠢到对实验员下手才对。
沈艺瑾更倾向于这位实验员是受到了狐仙力量的影响。
陨星宗长老们使用狐仙的力量，本意是要迷惑外界对实验室的认知，确保实验室的安全，不让警局和特殊部门发现实验室在拿孩子做实验。
但经常无意间接触到这些力量，普通人多少会受到影响，实验员又心里有愧，这种影响对他来说就成了致命的毒药。
沈艺瑾把自己的猜测讲给南明诚听，南明诚听后觉得很有道理，认可了她的猜测。
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问题。
沈艺瑾蹙眉道：“实验室每天对实验体的消耗那么大，如果实验室里只有一个实验员，那他一个人究竟是怎么在一天内对几百个实验体进行实验的？”
就算24小时连轴转，光靠一个人的力量，也不能完成那么多次实验。
而且实验都是需要时间观察的，根本无法在一天内就从新的实验体身上获得实验数据。
“这个我知道。”南明诚指指实验台那边最大的一台机器。“实验室里大部分实验都是机器完成的。机器的效率比人快，虽然实验数据需要一定时间才能出来，但是同一组实验提供的对比数据越多，得到的数据越精准，所以每天实验体的消耗才会那么大。”
在这个实验室里，实验员是决定接下来实验走向的人，机器则充当了助手的职责，大部分实验内容都是由机器完成的。
但这个机器和市面上的医学机器都不一样，它里面住着人类的灵魂。
“这台机器给我的感觉很熟悉，看见它的第一眼，我就想到了陨星宗的掌门。”南明诚心情复杂，他知道陨星宗有很多人会选择将自己的灵魂跟能存在更长时间的物体融合到一起，但他只是听说，并没亲眼见过。
没想到换了个世界，他倒是亲眼见到了。
陨星宗的掌门选择跟医学仪器融合，乍一听很离谱，但仔细想想，也能理解。
沈艺瑾对陨星宗掌门的了解不算多，但她大概知道疯子是什么样的脑回路。
按照疯子的思路去想，她一下就明白了陨星宗掌门的意图：“他这是不想让自己的小命完全掌握在狐云容的手上，要是能变成数据，生活在网络上，那就算狐仙骸骨被毁，他也还能继续活下去。”
时代发展需要，未来人们只会愈来愈多地使用科技，网络会越来越发达，那时候，陨星宗掌门完全能活在元宇宙里，拥有了计算机的算力，在这个灵气稀薄的世界，在元宇宙里他会活得更恣意。
第205章
实验员心底的愿望
陨星宗掌门的算盘打得很响，但他想要将自己完全融合到大数据里，并没那么容易。
计算机庞大的算力，并不是他一个刚依靠狐仙骸骨复活的灵魂体能够承受得了的。
所以退而求其次，陨星宗掌门暂时只让自己的灵魂跟实验室的这台医学仪器融合到了一起，等灵魂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再想办法顺着数据线，去融合其他设备，直到最后，实现自由穿梭在互联网上。
“我刚看过了，那台设备没插电源线，处于关机状态，他应该不知道咱们的到来。”南明诚话锋一转，“但是待会怎么办？马上就天亮了，实验员来上班，一定会开实验设备。”
窗外的太阳已经缓缓升起，街巷里也已经响起了细微的交谈声，再过不了多久，实验员就要回到实验室上班。
他们肯定不能再回到蜂巢内，以实验体的身份，被人搬到手术台上。
但要是留下来，实验员肯定发现不了他们，可开了机恢复意识了的陨星宗掌门，一定会发现他们的存在。
沈艺瑾走到窗户边往外看，看见一个人打着哈欠往实验室里走。
那人眼袋很重，脸上也没多少血色，一看就知道，他大概很长时间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只消一眼，沈艺瑾就已经算出来，这人就是这个实验室里唯一的那个实验员。
她嘴角轻扬：“那咱们就让实验员不要打开实验设备。”
已经掌握了实验员每天工作流程的沈艺瑾指挥南明诚到那些放着标本的铁架子后面躲着，她自己则原路返回，回到了最初待着的那间蜂巢。
她打开了编号为194的格子，将里面的孩子抱出来，放进了自己所在的格子里，自己则替代那个孩子，躺进了194的狭小空间。
沈艺瑾刚用灵力锁上194的格子，这间蜂巢的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来人全副武装，推着医用手术转运车，径直走到了194格子前。
熟练地打开格子，取出里面的人，随意往转运车上一扔，关上格子后，那人就推着沈艺瑾离开蜂巢，乘坐蜂巢边上的电梯来到二楼手术室。
进到手术室后，那人就快速脱下了身上的防护服，他本就苍白的脸上此时一点血色都看不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抱怨道：“真是的，快到上班时间就不能不往蜂巢里放那种气体了吗，每天早上去取实验体还得穿这么严实，每次取完实验体，我都感觉要没气了。”
为了避免不小心吸入那种让人昏迷的气体，每次进到蜂巢取实验体的人都要穿不透气的防护服，那衣服穿着很难受，相比之下，隔离衣就要舒服多了。
实验员一边抱怨一边换衣服，换上熟悉的隔离衣后，他就把沈艺瑾转移到了手术台上。
躲在铁架后面的南明诚看见实验员要去扒沈艺瑾身上的衣服，差点没忍住窜出去给实验员一拳。
但还没等他跳出来，实验员就先一步停手了。
要是南明诚此时能看见实验员的脸，一定会发现实验员此时两眼放空，脸上的神情渐渐变得惊恐起来。
沈艺瑾没用灵力，她只是让实验员看到了一个狐狸神龛的图案，实验员就站着睡着了。
更准确地说，是实验员被她成功催眠了。
南明诚看见沈艺瑾当着实验员的面从手术台上跳下来，知道现在实验室里应该是安全的，他于是从铁架后面转出来，走到沈艺瑾身旁，看着实验员问：“他这是怎么了？”
“我给他催眠了。他睡眠严重不足，我只是让他看了眼云容神龛的图案，他就睡着了。”这时候只要稍微碰实验员一下，他就会倒地。
沈艺瑾提醒南明诚离实验员远一点，要是实验员摔倒了，有可能被疼醒。
看着正睁着眼睛睡觉的实验员，沈艺瑾感慨道：“幸亏这家伙每天都提前上班，不然我还真找不到这么好的时机。”
实验员晚上睡不好觉，一个人在家里待着，总感觉他做过实验的那些实验体晚上会到他家里，对他索命。
他觉得家里待着不安全，就来了这个有机器人巡逻的实验室。
虽说这里离着实验体更近，但是好歹有机器人看守在，他稍稍能有点心理安慰。
但实验室里24小时开着监控，所有来到实验室的工作人员就必须快速进入工作状态。
实验员既然来了实验室，就只能开始做实验。
一般情况下，实验员做完第一场实验，其他工作人员才会陆续来到实验室上班，到时候有助手把实验体一个个送到实验室里，实验员才会打开实验室里那台会自己做实验的机器。
也就是说，每天的第一场实验，承载着陨星宗掌门灵魂的那台机器不会被开启。
沈艺瑾就是抓住这个空档，对实验员动手了。
“这个实验员是真的很想离开这个实验室。”感受到实验员身上传达出来的情感，沈艺瑾叹口气。
狐云容的神龛受过前坊村村民的香火供奉，无数人对着神龛许过愿，实验员看到神龛之后，自己心底的愿望一下就被勾起来了。
他太过迫切想要实现这个愿望，于是被神龛拉着，陷入了梦境。
如果是能够实现的愿望，在梦境里，许愿人能够收获一个美满的结局。
但是很可惜，实验员的心愿无法实现，所以在他的梦境里，他担心的所有事情，都会在他眼前一一上演。
自己最担心的事情发生在眼前，实验员的恐惧宛若实质，在他身边，沈艺瑾和南明诚能够很清楚地感受到他的痛苦与怨恨。
“他这样下去不会出什么事吧？”看着痛苦到浑身抽搐的实验员，南明诚有点担心。
他怕实验员出了什么问题，待会等其他工作人员上班，发现实验员出问题后，检查实验员出问题的原因，再发现他跟沈艺瑾潜入实验室的事情。
沈艺瑾张嘴，想说什么，旁边的实验员突然转头，双眼充血，嘴角挂起诡异的笑容。
实验员此时的笑容，和实验舱里那些人的表情一模一样。
第206章
寄居在脑部的虫子
实验员咧着嘴笑道：“你们是来加入我们的吗？太好了，你们快躺到手术台上，我保证，会让你们过上天堂一般的生活！”
说完，实验员就要伸手去抓沈艺瑾和南明诚，想强行把两人绑到手术台上，在他们的身上做实验。
沈艺瑾带着南明诚快速后退，她一边躲避实验员的魔爪，一边在心里吐槽。
人都死了，可不就能过上天堂一般的生活了吗。
南明诚一直盯着实验员的眼睛看，他在实验员的眼睛里看见了许多不同的人影，脑中灵光一闪，但他还没来得及抓住，那股念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想得太入神，被实验员钻了空子，抓住了他的手臂。
他被来自两个方向的力拉着，感觉自己快要被撕成两半了。
“嘶——”南明诚看实验员没有要松手的意思，转头对沈艺瑾道，“艺瑾你先松手吧，我想办法脱身。”
沈艺瑾有些不太放心，但她看南明诚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犹豫了下，还是松了手。
她刚松开手，南明诚就被实验员拉着往手术台上拽。
南明诚被惯性带着摔到手术台上，下一瞬，手术刀就朝着他的心脏刺来。
斩邪剑骤然出现在南明诚胸前，替南明诚抵挡住直刺心口的手术刀。
剑与手术刀撞击在一起，反震的力道让实验员短暂清醒了两秒。
实验员眼神发飘：“你是谁……”
才说完这句话，他眼里的红光闪烁几下，又变回了刚才诡异嬉笑的模样。
“大伙都在天堂等你们呢，为什么不愿意加入我们！”实验员一击不成，愤怒地挥舞着手术刀再次捅向南明诚。
但南明诚反应比他快，拿着斩邪剑先一步把人给打晕了。
沈艺瑾快速上前，将实验员固定到手术台上，忙又去检查南明诚有没有被伤到。
南明诚却顾不得自己，他激动道：“我想明白了，铁架上那些标本的主人，他们的灵魂现在都在实验员的身体里，刚才出来的就是他们！”
南明诚刚才离着实验员最近，更能观察到一些细节。
他发现实验员拿手术刀的姿势并不标准，看着格外生疏。
注意到这点之后，他一闪而过的念头就又回来了。
实验员害怕那些标本，不只是因为它们会突然出现在他的身边，更因为他在梦里看见了标本的主人，他的家里，或许也有他们生活的痕迹。
南明诚的猜测听着很有道理，但沈艺瑾之前给实验员算过，并没算到他被鬼上身过，她也没在实验员的身上发现阴气。
“他身上都没有阴气，没被鬼上过身啊！”沈艺瑾道，“他每天晚上都睡不好觉，但那都是心理作用，咱们刚才不是分析过了吗，他这样是被狐仙力量波及导致的。”
尽管实验员在几千个实验体身上做过实验，但是实验室里并没多少阴气，可能因为实验体大多都是年幼的孩子，懵懵懂懂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死后就连怨气都没产生多少。
南明诚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他刚才那样子可不像是被狐仙力量影响的，你没注意到吗，他眼睛里面有很多人的影子，现在实验室里可就咱们两个人。”
实验室里就两人，又没有鬼，南明诚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沈艺瑾重新又给实验员算了遍卦，卦象和之前算出来的一样，她凝眸想了想，大概知道原因了。
“有可能实验员眼睛里的那些影子不是灵魂，而是情绪。他们这个重启计划是围绕着脑部展开的，之前我也遇到跟情绪相关的案件，在情绪还没聚集形成鬼魂之前，我确实算不到它们的存在。”
说话间，沈艺瑾在实验员头上发现了一个针孔大小的伤口，这个伤口早已愈合，又藏在短发间，得非常仔细才能看到。
沈艺瑾起初看到的时候并没往伤口的方向想，但她直觉这针孔大小的伤口不大对劲，眯着眼睛观察半天，才确定这是被针扎过的痕迹，而不是毛囊脱落后留下的凹痕。
看到这个伤口，沈艺瑾就觉得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实验员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也成了实验室里的一个实验体。”
但用在实验员身上的实验和其他实验体的不同，实验员自己感觉不出来自己被做了实验，大多数时候，他会下意识把自己遇到的怪事归结为幻象，或者被鬼找上了。
在实验员脑袋上发现了被针孔戳出来的伤口后，沈艺瑾又去扒实验员头部其他地方的头发，想看看他脑袋上还有没有其他伤口。
她正翻找着，南明诚突然抬起了她的胳膊，强行将她的手从实验员的头发里拿出来。
沈艺瑾疑惑问：“怎么了？”
南明诚指着实验员头部的一处，让沈艺瑾仔细看：“你看这里，是不是有一只和实验舱里那个差不多的虫子？”
沈艺瑾听言，身上冷汗直冒。
她仔细一看，还真有一只虫子，无论是大小、移动速度，还是样子，都跟实验舱里那几千只虫子一模一样。
沈艺瑾瞳孔骤缩，她赶紧把自己跟南明诚浑身上下仔仔细细检查了遍：“那虫子什么时候爬出来的，不会有几只爬到咱俩身上了吧？”
她抽空还看了眼实验舱，确认这些虫子不是从实验舱里爬出来的，就是从实验员脑袋上针孔大小的伤口里爬出来的。
沈艺瑾此刻格外后悔，她都发现实验员和蜂巢里的实验体一样，也被做了实验，就该猜到他身上可能也有虫子的。
实验员身上有虫子也就算了，这虫子要是爬出来，没有实验舱的隔离作用，爬得到处都是，那事情可就大了。
沈艺瑾一想到这些小虫子爬遍各个城市，寄居在人们的大脑里，走到哪都能看到密密麻麻一大片虫子，她就眼前一黑，想晕过去。
好在，她没在自己和南明诚的身上发现那种小虫子。
但实验员的头部，那些虫子还在源源不断往外爬。
尽管被打晕了，实验员脸上依旧挂着诡异的笑容。
第207章
女助手
密密麻麻涌出的虫子，搭配上实验员脸上的诡异笑容，身后还有爬满虫子的实验舱，和实验体身上各部位的标本……
这些元素叠加在一起，恐怖氛围都快拉满了。
要是陨星宗掌门融合的那台机器再打开，那他们就要立刻进入逃命环节了。
“他的笑不对劲！”沈艺瑾忍着恶心在脑海里复盘了好几遍，终于发现问题，“这些虫子就是在他失去意识露出微笑后出现的！他刚被你打晕的时候，脸上可没有笑容。”
实验员刚被打晕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一瞬的迷茫和怔愣。
在她扒头发找针孔的时候，他突然就又笑了。
实验员的这个笑肯定跟虫子往外爬有关。
沈艺瑾找了根玻璃管，试着把实验员扬起的嘴角压下去。
他的笑容倒是被压住了，但虫子依旧在往外冒。
沈艺瑾暗道糟糕，看这情况，估计只有实验员恢复意识了，虫子才能不往外爬。
墙上钟表的指针还在一刻不停地往前走着数，眼见着就要到上班的时间，再纵容这些虫子往外爬，待会助手从外面打开门，事态将变得更加不可控。
沈艺瑾咬牙，找了个顺手的仪器，照着实验员的脑袋砸了下。
力道不轻，足以让人疼醒。
“嗬——”实验员嘴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已经爬出来的虫子听见这声音，竟是调转方向，又开始往那针孔大小的伤口里爬。
沈艺瑾见状，松了口气。
她转头去看南明诚，南明诚表情扭曲，一动不动，似是石化在了原地。
沈艺瑾顿时警惕起来，怀疑是不是有虫子进到南明诚身体里了：“你没事吧？”
“没事，我就是在想，实验员脑袋里这么多虫子，他的脑袋是不是已经被虫子啃空了，脑袋都没了，他怎么还能活着？他真的还是最开始的那个实验员吗？”
恢复景轩的部分记忆后，南明诚掌握了很多炼器相关的知识。
他知道傀儡仆役，还为一些鬼修量身制作过供他们容身的躯体。
但在这个灵气稀薄的世界，普通人的魂魄很难在没有大脑的情况下还保留在自己的身体里，就算身体还能动弹，那也只是神经反射弧造成的生理反应。
实验员脑袋都空了还能正常生活，该不会其实内里早就换了个灵魂，而这个灵魂接收了实验员的记忆，以为自己就是实验员，所以一直按部就班过着实验员的生活吧？
“不可能，我算到了他的卦象！”听完南明诚的分析，沈艺瑾一点都没犹豫，直接否认。
她算卦是看灵魂的，要是实验员身体里的灵魂不是原装的，她就不会算出来实验员的经历。
沈艺瑾可以肯定，实验员身体里的灵魂是原装的，但实验员脑袋里是不是空的，这个她不好判断。
但墙上的指针已经走到了八点半，实验室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工作了，没时间让她们就这个问题想太多。
实验室里的虫子还没完全回到实验员脑袋里，然而，沈艺瑾已经听到了脚步声。
她拉着南明诚又躲到了铁架后面，在心里默数十个数后，实验室的门被打开了。
出乎沈艺瑾的意料，来人在看见实验室里的场景时没有恐慌惊叫，似乎对这个场景习以为常。
沈艺瑾听见一声叹气，语气好像还颇有点恨铁不成钢：“这才几天，怎么又出现排异反应了。不是脑部神经都被噬虫啃干净替代了吗，换了个世界臭狼搞实验的水平下降这么多？照他这个进度，重启计划什么时候才能完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