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对她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挽回现在的名声。
许宛棠见风波终于暂停了,不会有人再打断她的话了,便开口对沈荣光道,“这位同志,有件事儿需要你和大家说明一下,今天中午在军队家属院里,和你同行的女同志到底是谁?”
沈荣光对许宛棠的事儿分外上心,见许宛棠注视着他,他顿时紧张得要命,眼睛都不知道看哪儿,手也不知道放哪儿,整个人像个没出嫁的大姑娘。
他就是听那位军官说陆团长媳妇儿找他有事儿后,他才半点没犹豫,便跟着对方来了。
听到许宛棠问他的问题后,他看了王兰英一眼,立马道,“中午的时候我在家属院看到了王兰英同志,她的脚被皮鞋的后跟儿磨坏了,我学雷锋做好事儿,送王兰英同志回家。”
沈荣光没想到许宛棠让他说明的问题这样简单,说完后,他还生怕自己说的还不够似的,看向王兰英,爽朗地道,“兰英,对吧?”
王兰英听到后没回答他,甚至没看他。
沈荣光还以为王兰英生性害羞,不好意思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话呢。
他也没在意,尴尬地笑了两声,没再深究。
沈荣光的话音刚落,人们便恍然大悟般地道,
“现在这事儿跑不了了,肯定是王兰英,不然那位男同志怎么连王兰英脚上有伤都知道?”
“是啊!怪不得刚才王兰英来的时候一瘸一拐的!”
“这下可没陆团长媳妇儿的事儿了!刚才谁说陆团长媳妇儿一看长相就不老实的?”
“那个啥……误会了,误会了……要怪还是怪乱传瞎话的人!这不就是造谣吗?”
“不过抛开造谣的人不谈,你们说,刚才王兰英为啥不帮陆团长媳妇儿澄清啊?要是她一作证,陆团长媳妇儿的冤屈早就洗干净了,用得着拐这么多个弯儿?”
“谁知道了?没安好心呗……”
在众人议论的目光中,站在食堂门口的王兰英再也忍受不住非议,偷偷溜了。
许宛棠没注意王兰英是否在场,她还有事儿没处理。
她朝着沈荣光点了点头,道了声谢。
随即将头转向那两位说她水性杨花的军嫂,其中的目的不言而喻。
还没等她开口,那位偏内向的军嫂便上前一步,有些紧张地道,“陆团长、陆团长媳妇儿,这事儿是我不对,我没了解清楚事情的经过就乱传谣言,我向你道歉。”
她说完后,还轻轻的怼了下另一位军嫂,那意思是让她也跟着道歉。
那位军嫂瞬间会意,刚张了张嘴,就被许宛棠堵了回去。
许宛棠可不会这么轻易地就放过她。
这事儿原本可以很快就解决,是眼前的这位一步一步把事情闹大、并且坚信她做了不道德的事儿才拖到了现在。
对于这样的人,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太便宜她了。
许宛棠也不想难为人,不过对于对方已经答应的事儿,应该不算为难吧。
许宛棠上前一步,双眼只盯着之前要跟她杠到底的那位军嫂,“这位嫂子,刚才你说的话还算数吧?”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若是找出证据证明你诬陷我,就要拿着大喇叭给我赔礼道歉吧?”
许宛棠挑了下眉,看了眼那位军嫂,只见那位军嫂的脸色十分不好,整张脸胀得通红,像是充满气的红气球一般。
那位军嫂嘴巴抿成一条线,不知怎么办才好。
要拿着大喇叭赔礼道歉这事儿太过丢人,到时她男人肯定会因此和她耍脾气。
她现在有些后悔刚才许下这样的诺言了。
现在去求情的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也张不开这个嘴。
可现在,确实没有其他的办法。
拿着大喇叭道歉还是求情,她总要选一个。
“你啥意思?不会真让我拿着大喇叭在家属院道歉吧?”那位军嫂问许宛棠,“我要是真做这事儿,在家属院还咋待啊?”
她求助地看了陆昀铮一眼,焦急地道,“陆团长,您……帮我和您媳妇儿求求情,你们两位大人不记小人过,可放过我这么个小人物吧。”
这话许宛棠听得来气,刚要反驳,把对方臭骂一顿,就听陆昀铮开口了。
他的语调没什么起伏,语气也依旧冷淡疏离,“我不是当事人,怎么处理我说了不算。”
许宛棠对陆昀铮的回答还算满意,她对着那位军嫂,接着控诉道,“这位嫂子,你说你丢了人在家属院没法待,那你想没想过,你造我的谣若是被大家伙知道了,我还能不能继续在家属院待?”
见对方心虚地低下头,许宛棠乘胜追击道,“你看,你都没为我想过,我干嘛要站在你的角度为你想你会不会丢人呢?”
许宛棠的声音愈发地冷“我不是菩萨,没有普度众生的想法,我这人记仇得很,所以请你尽快兑现你的承诺,不然就换我拿着大喇叭宣传你的事迹,你选一个吧。”
对方颤了颤声,“好,我拿着喇叭道歉还不行吗?”
【第73章
你配不上她】
许宛棠原本没想做得这么绝,但那位军嫂中间可能早就意识到她有误会许宛棠的可能,为了面子,她依旧认定许宛棠做了不道德的事。
这种带着浓浓的恶意和主观偏见下结论的人,特别是对方的结论涉及到自己时,许宛棠绝不姑息。
许宛棠不追求极好的名声,但也不能被人污蔑成没有道德底线的人。
好人可能要用一辈子来证明自己好,而变成坏人只需要别人一句未经证实的话。
所以这次也算是杀鸡儆猴了,以免有人再在她背后随意编排她。
最后,那位军嫂在众目睽睽之下,按照约定履行了她的诺言:拿着大喇叭,在人流量最多的食堂门口说明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并给许宛棠道了歉。
听那位军嫂道完歉后,许宛棠才和罗小娟、陈月她们一起结伴往家走。
陆昀铮被一位军官叫住说话,一回头的功夫,身边的人便不见了,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片刻,才找到许宛棠。
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是,在人群中找到许宛棠的那一刻,他向来古井无波的眸子划过一丝温柔。
陆昀铮刚要跟过去,眼前就站了个人,是刚才的那个流氓。
陆昀铮抬了抬眼皮,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中原有的温柔消散了个干净。
陆昀铮本没想开口,可他无论向左走还是向右走,都被眼前的人堵着。
“有事儿?”陆昀铮开口问道。
对方看上去年龄不大,看向他的目光中带有浓浓的敌意,他似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两人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陆昀铮见他没说话,便抬步从他身边径直走过。
沈荣光没躲,两人的肩膀撞了一下,沈荣光不及陆昀铮强壮,被撞退了一步。
沈荣光不服气地望向陆昀铮的背影。
在陆昀铮走出几步远时,蓦地听对方低语了句,“你配不上她。”
陆昀铮的听觉敏锐,必然不会出错。
陆昀铮轻笑一声,“幼稚。”
说完,便接着向前走去。
陆昀铮嘴上说着幼稚,可他的心里却异常烦躁。
那感觉就好像自己拥有了许久的、不算喜爱的东西突然被其他人如毒蛇般牢牢地盯上了一样。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
沈荣光还在因为陆昀铮的那句“幼稚”而耿耿于怀。
他幼稚?
他都满20岁了还幼稚?
他垮着脸往家的方向走,路上,一回想起他刚刚帮了许宛棠大忙,他就忍不住想笑出声来。
沈荣光走着走着,隐约间听到了阵阵哭声。
那哭声听起来很是伤心,断断续续的,让他不禁打了个冷战,想起了小时候奶奶给他讲过的鬼故事。
难道大白天见鬼了?
沈荣光迈着碎步,往哭声来源的方向挪着……
下一秒,他的面庞上满是诧异,“兰英同志?”
王兰英正蹲在墙角,“咿咿”地哭着。
见到沈荣光,王兰英后知后觉般地把头埋在两个膝盖中间,任凭对方怎么叫也不再抬头。
沈荣光往常遇到这样的事儿顶多关心两句,不会管得太深。
但如今不同,王兰英是许宛棠的朋友,虽然他和许宛棠还没什么,但喜欢的人的朋友,那便是他的朋友。
他的朋友有难,他自然要帮。
“兰英同志,你怎么了?”沈荣光试探地问。
过了半晌,王兰英才从膝盖间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地望着沈荣光。
王兰英从食堂出来以后,她越想越委屈,那些人的话像利剑一样一把把刺入她的心脏。
虽然她确实不想帮许宛棠澄清,但她更不想被大伙那样讲究。
帮不帮许宛棠是她自己的事儿,和其他人有什么关系?
凭什么那些人都向着许宛棠说话?
许宛棠究竟有什么好?
王兰英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对方和陆昀铮是完全不同风格的长相,但不可否认的是,眼前的人长得也很俊,比当年来她们村插队的程知青还要略胜一筹。
她已经见过了更好的,眼前的人难免有些入不了她的眼。
可她如今难过又委屈,需要一个人来听她诉苦,陆团长暂时是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的,眼前的男人是最好的人选。
王兰英垂下眼眸,眼珠子转了又转,像是在思考什么一样,随后开始娓娓道来自己的委屈,
“今天小棠姐被人冤枉了,让我替她作证,可……可我太害怕了,站在那么多人面前,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口……”
经过王兰英的二次加工,她成功地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胆小又可怜的形象,“小棠姐的误会被解开以后,好多人都说我有心机、对小棠姐有敌意,可……我真的没有!”
王兰英的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颇有些把脑浆摇匀以此明志的意思。
她说得和真事儿似的,不明真相的沈荣光一下就相信了。
”别理那些说闲话的人,他们天天就是没事儿干吃饱了撑的,下次遇到这事儿你同我讲,我帮你骂回去!”沈荣光义气地道。
王兰英心里暖暖的,还没有男人和她说过这样的话,她不禁觉得脸颊有些热。
可脸热归脸热,她还是更喜欢陆团长。
那张俊脸光是看上一眼,就能让她脸红心跳。
况且抛开那张脸不谈,陆团长的那么冷淡的男人,不由得让人想看到他为爱疯狂的模样。
想到这儿,王兰英的脸又红上了几分。
“你人真好。”王兰英破涕为笑,随即又像是万分无奈般地叹了口气,“要是陆团长像你这样就好了,小棠姐也不至于每天愁容满面的。”
随即,她又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一脸震惊的模样。
几秒钟后,她才将手放下,似是愧疚地眨了眨眼,吐了吐舌头,“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沈荣光被王兰英的这句话说的心花怒放。
许宛棠的朋友竟然说他和许宛棠相配!
这……还挺让人不好意思的。
他挠了挠头,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们是朋友,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那我可就说啦?”王兰英问。
沈荣光只觉得现在的自己因那句话精神有些飘忽,他点了点头,“你说。”
“你……是不是喜欢小棠姐?”
【第74章
自己的男人还不能看了?】
“你怎么知道?!”沈荣光本就不小的眼睛此刻睁得老大,眼中尽是震惊。
“我说对了吧?”王兰英道。
“你……别和别人讲。”沈荣光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烦躁。
不好意思是因为自己的暗恋就这样轻易地被人戳穿。
而烦躁是因为他暗恋的对象已经结婚了,虽然听父亲说他们已经打算离婚了,但现如今心里的这种背德感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抹去的。
都怪他不会隐藏自己,这样的感情突然被人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之下,他不免心生出些烦躁。
“不会的,我保证!我们都是希望小棠姐好的人,我怎么会乱说呢?”王兰英道。
“我可以帮你。”王兰英压低了嗓音,看似十分可靠地道。
沈荣光从小被家里保护得很好,没见过太多的弯弯绕绕。
上了大学以后也很幸运,遇到的老师、同学人也都不错。
长时间生活在象牙塔里的沈荣光本就有些单纯,再加上昨天对王兰英先入为主的第一印象,沈荣光半点儿没怀疑过王兰英别有用心。
沈荣光咽了咽口水,明显是对王兰英的话心动了的模样,但他有些紧张地道,”不道德的事儿我是不会做的!”
”你放心,不会做出格的事儿,我们作为朋友多关心关心她而已。”王兰英拍着胸脯保证道。
“好!”
沈荣光答应得痛快,他肯定不会做出格的事儿,在对方恢复单身之前,他只会默默地守在她的身后。
想到这儿,沈荣光不禁被自己的想法肉麻出一身鸡皮疙瘩来。
沈荣光正陷在自己的幻想中傻笑,完全没注意到旁边的人嘴角处的一抹笑。
*
许宛棠和罗小娟、陈月聊得火热。
那两人正滔滔不绝地轮番吐槽着那两位诬陷许宛棠的军嫂、拒绝说出实情的王兰英。
“你们说人咋能那么坏呢?造别人的谣,自己能得着啥呀?是天上能下钱还是能掉馅儿饼啊?我真整不明白!”罗小娟皱着眉,一脸无语地道。
“对对对!还有那个王兰英!她还能不知道扶她的男人长啥样?她分明就是不想说,故意坏小棠妹子呢!”
陈月义愤填膺地接着道,“你说她到底想干啥啊?穿着打扮还跟宛棠妹子学个十成十,我要是她,我都不好意思出门!”
许宛棠听得直乐,看着火冒三丈的两人,笑着道,“你们咋比我还气?别气了,经过这么一遭,我看谁还敢造我的谣?”
罗小娟和陈月这才消了些气。
“小棠妹子,我听我家虎子说,今天你和那帮孩子赶海去了?”罗小娟问。
还没等许宛棠回答,陈月便道,“小棠妹子去了,听我家果果说,小棠妹子运气可好了,翻着不少好东西呢!”
经罗小娟和陈月这么一说,许宛棠才想起自己的小桶。
那小桶后来一直挂在陆昀铮手上,到了食堂之后,她便没再关注。
这要是陆昀铮忘了拿让别人捡去,那些东西可就白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