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是我在B市认识的一对儿夫妻,人很好。”许宛棠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揶揄地瞪了陆昀铮一眼,“人你还见过,就是送我回招待所,被你厉声质问的那次。”
陆昀铮的耳朵“唰”一下就红了,几乎瞬间就化身为热锅上的蚂蚁,立马道歉,“对不起。”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许宛棠没再搭理他,捧着一堆东西回了房间。
不是世间所有的“对不起”之后都会紧接着跟上一句“没关系”。
陆昀铮带来的伤害,在许宛棠看来,更像是一张被揉皱了、又被水泡过,最后晾干了又被撕碎了的纸。
陆昀铮的对不起就像是后续对这张纸进行的一系列补救措施:抚平、晾干、又重新粘起。
虽然有了补救措施,但纸还是恢复不到以前光洁如初的模样。
许宛棠如今之所以对陆昀铮没什么其他的情绪,完全是因为不想自己找气受,不想一直活在痛苦里罢了。
她和陆昀铮在这段婚姻关系里都是受害者。
她可以选择不恨他,但要她去原谅,她做不到。
回到卧室,许宛棠开心地打开了那一盒糕点,果然在最后一层放着一个厚厚的信封。
许宛棠虽然早就知道了这里面有两千块,但还是美滋滋地数起了钱来。
她一直觉得,数钱的真正价值不在于知道钱的多少,而是在钱一张张增加的过程中,积累快乐。
现在的许宛棠很快乐,甚至想放声大笑。
数完了钱,许宛棠把钱放好后,才出屋洗手吃饭。
也许是刚才那个话题的原因,陆昀铮这顿饭吃得非常堵得慌。
他恨不得许宛棠骂他几句,打他几下,也不想许宛棠像这样没反应,这说明许宛棠不在意他,让他更加难受。
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陆昀铮掏身上的口袋,将一张被折了几折的报纸摊开,放在许宛棠面前。
“登报的事,已经办好了。”
【第183章
许家狗咬狗】
与此同时,B市。
许家一家正围在桌子旁吃饭。
许宝瑞兴致缺缺地拿着筷子扒拉着盘子里的菜。
“妈,咋又是白菜啊?我都要吃成兔子了。”许宝瑞拉着长音撒娇道。
许母林凤萍忙了一脑袋的汗,用袖子擦了下,听到小儿子的抱怨,她心疼地道,
“是妈不好,这段时间家里没啥钱了,你再挺挺,改天妈再给你姐打个电话,让她寄点钱过来。”
一提到许宛棠,许父“啪”地一声拍了下桌子,桌上的锅碗瓢盆都跟着震,“噼里啪啦”地响。
“别在我面前提她!这个小畜生!要不是她我和宝瑞能这么狼狈?”许父铁青着脸道。
许母被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
许父的气没撒干净,见许母这副温吞的模样,火气又大上了几分。
他拿起桌上的筷子,随即又摔在桌子上,把桌上的人都吓了一跳。
“爸!不好了!你快看!出事儿了!”许宝祥焦急又气愤地道,将手里的报纸拍在桌上。
“许宛棠这个贱人登报说要和咱们家断绝关系!”许宝祥咬着牙道。
“畜生!畜生!反了天了!”
许父喘着粗气,一怒之下将桌上所有的饭菜扫在了地上。
“啊——”大儿媳孙小娟被吓得抱着头,害怕地躲到了丈夫许宝祥身后。
许父的情绪没有发泄口,便对准了瑟缩的许母。
许父许铁生拿起了那张报纸,怼到许母林凤萍脸上,“这就是你生下来的畜生!”
林凤萍害怕地往后退了两步,镇定下来后,跟着丈夫一起骂许宛棠,“这死丫头是哪根筋搭错了?报道一出,左邻右舍都知道了,她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小畜生,我一把屎一把尿地把她带大,她就是这么回报我的?早知道,我就不该生下她!”林凤萍气骂道。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林凤萍的话音刚落,院门就被敲响了。
“许铁生!我有事儿找你!”
许铁生一听到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一下子换了个表情,脸上带着僵硬的笑,迎了出去。
“马哥,你咋来了?吃饭没?”许铁生寒暄道。
门口的男人神情有些许的不耐,“没吃呢,这不为了找你,吃饭都耽搁了!”
男人拿起手中的报纸,指着其中一个板块的内容,“这是你女儿吧?和你家断绝关系了?”
许铁生神色僵了僵,“她就是一时胡闹……”
还不等许铁生说完,门外的男人便不耐烦地打断,“别说没用的,当初你管我借钱的时候,我原本是不打算借的,你说你女儿嫁了个军官,当上了军官太太,我寻思着军官太太肯定不差钱,才把钱借给你的。”
对方嗤笑一声,“不然就你们家现在的穷酸样,我借你钱,那不就是肉包子打狗——又去无回了吗?”
“明人不说暗话,我今天就是来要钱的。”男人道。
男人就住在许家隔壁,许家前段时间的小日子过得还挺滋润的,可从几个月前开始,陆陆续续已经从他家借了好几次钱了。
男人一开始念着邻里之间的情谊,借了。
可越借越多,心中不免打鼓,但最后许铁生拿自家女儿做担保,说是他女婿是部队里的团长。
团长那可是大官!咋可能没钱?
他想着和这样的人物打好关系也好,日后说不定有能用的上的地方。
谁承想,今天清早看报纸的时候,竟看到了许家女儿和许家断绝关系的报道。
那他的钱岂不是打水漂了?
他这才跑到许家门口堵人,让许家还钱,不然怕这钱要不回来。
许铁生急得满头大汗,家里哪还有钱了?
但他要面子,如今被人找上门来要债,他面子上过不去,便思考着对策。
突然,他看到了停靠在院子里的自行车。
“马哥,家里确实没什么现金,你看,那辆自行车你拿走,咱俩就两不相欠了,你看成不?”许父小心翼翼地道。
还不等男人回答,许宝祥和孙小娟就不乐意了。
“爸!那是我的自行车!”
“是啊爸,那是我和宝祥的,你拿来抵债了我们骑啥?”
许宝祥和孙小娟一前一后地控诉道。
“老许,到底咋办?你给个准话!”门外的男人催促道。
许父看了看儿子和儿媳,咬咬牙,大手一挥,“我是一家之主,我说了算。马哥,你要是同意,这车子就抵给你。”
“那行,自行车我就推走了!”男人道。
他深知许家现在的家底,要是晚上一步,说不定连自行车都没了,那他之前借给许家的钱可就真打水漂了。
“不行!我不同意!”许宝祥的身子挡在自行车前,不后退半步。
“你给我让开!老子养了你二十多年,现在是你报答老子的时候了,有你不同意的份儿?”许父训斥道。
说着,许父就去拉自行车。
许宝祥一下子就红了眼,跟护食的狗似的,和许父争抢了起来。
“别打了!别打了!诶呦我的大儿子!别给孩子打坏了!”许母在一旁急得直跺脚。
“欺负人啦!没王法了!”孙小娟哇哇地叫喊着。
一瞬间,院子里乱作一团。
许父年龄大了,自然抢不过年轻力壮的许宝祥。
一个不注意,就被许宝祥推倒在地。
“嘎嘣”一声,他听到了骨头错位的声音。
“妈的,小兔崽子,你要造反啊!我是你老子!你敢推我?!”许父疼得龇牙咧嘴地道。
许宝祥见父亲倒了,没有半分歉意,甚至脸上出现了一丝施虐的快感。
“这车子,你别想推走!钱是你欠下的,你自己还!别想着占我便宜。”
许宝祥无情地道,完全不见之前向许父要钱时的乖巧模样。
“你……你!”许父哪里听过许宝祥说出过这样的话,一下子气火攻心,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这不晕不要紧,一晕吓一跳。
人往医院一送,许父不仅被查出尾椎骨骨折,竟还被查出了肿瘤!
【第184章
就你有老婆?】
许家一家围在许铁生的病床前,各有心思。
许母林凤萍眼泪像是水龙头里的水,哗哗地流,“老天爷啊!这可怎么办啊?”
许父许铁生的脸害怕地白了白,但还是瞪了许母一眼,“哭丧呢?我还没死呢!”
正巧这时,门外的护士敲了敲门,提醒道,“家属把医药费结一下。”
屋里陷入了诡异的宁静,许父和许母不由得把目光落在了许宝祥和孙小娟身上。
家里的开销都是许父和许母在出,本就没什么钱,经过前段时间的折腾,兜里更是一块钱都凑不齐了。
而许宝祥和孙小娟都在挣钱,自然先往他们身上瞧。
许宝祥前段时间开店的钱虽被许宛棠要走了,但管爸妈要了些,又从朋友那儿东拼西凑地借了点儿钱,摆起了小摊儿。
虽然许宝祥十分看不上这档子生意,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但也能挣点儿钱。
孙小娟就更不用说了,是家里唯一一个有铁饭碗、吃国家饭的,每个月都有工资领。
夫妻俩平时都在家吃,花不了什么钱,手里肯定是有一些钱的。
许宝祥和孙小娟夫妻俩站在床尾,彼此交换着眼色,往后退了了几步,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孙小娟对许宝祥使了个眼色,“那个……爸,妈,我和宝祥还得上班,先走了。”
说完,不等许父回答,两人便一溜烟地跑了。
“站住!”许父喊道。
可两人就跟没听到似的,脚下的步伐倒腾得更快了。
许父不傻,自然看出了大儿子和儿媳的意思,他铁青的脸色中染上了几分失望和茫然。
都说养儿防老,可如今生了病,大儿子和儿媳手里的钱掐得比谁都紧。
“畜生!花老子钱的时候怎么那么痛快?让你往出掏的时候怎么这么费劲?”
许父把一旁的病例一股脑地摔在地上,止不住地喘着粗气。
“别生气,医生说了,心情不好肿瘤容易……容易恶化……”许母拍着许父的后背,安慰道。
许父“啪”地一下打掉许母的手,“哼!咒我死?”
许母的神情僵了僵,把手收回去,不再说话了,一副小媳妇儿的模样。
“爸,妈,我手里没钱,你们知道的……”许宝瑞生怕父母打自己的主意,率先可怜兮兮地道。
听到二儿子这么说,许父的心里好受了些。
毕竟二儿子是真的没什么钱,这会儿没像他哥似的走,他就已经很满意了。
“谁花钱也轮不到你花,我去找亲戚借借,宝瑞,你留下来照顾你爸。”许母说完,便出了病房。
许宝瑞一脸无奈,在许父看不到的地方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儿。
“渴了,给我倒杯水来。”许父使唤道。
许宝瑞万分不愿地拿起茶缸,心里想着和朋友约好去滑轮滑的事儿,不高兴地撇了撇嘴,眼珠子转了转,心里有了主意。
许父左等右等,嗓子都要干了也不见小儿子回来。
他这才意识到,小儿子也跑了!
许父气得不行,大口地呼吸了几下,没坚持住,又晕了过去。
意识消散之前,许父竟想到了那个登报和他断绝关系的许宛棠。
他想,若是许宛棠在,恐怕不会像两个儿子这样不靠谱……
*
连岛的许宛棠对此一无所知,她正坐在篮球场上看热闹。
上午的时候陆昀铮提过一嘴,说下午有一场篮球赛,家属可以来围观。
许宛棠原本不太想去,下午正是太阳大的时候,今天天气又热,许宛棠只想在屋里躺着看电视。
但架不住罗小娟和虎子的盛情邀约,许宛棠最后还是跟来了。
好在这里栽种的树比较多,还算阴凉。
许宛棠戴着顶洋气的遮阳帽,穿着一条绿色的格子连衣裙,显得十分洋气。
树影下,阳光透过繁茂的树叶照射下来,许宛棠的皮肤都白得反光了,让周围的军嫂们羡慕不已。
许宛棠坐在离篮球场不远的石阶处,环视一周,有些好奇地问,“陈月呢?按平时她的性子,应该早就来看热闹了。”
罗小娟皱了皱眉,有些担心地道,“不知道,我在门口叫了半天也没见人出来,备不住有啥事儿,一会儿咱俩回去打听打听。”
许宛棠点了点头,现在也联系不上陈月,只能晚点儿问问杨志强或是再去家里找一趟了。
许宛棠将视线落在不远处的篮球场上。
那边的两队人马应该在热身,他们都穿着统一的蓝色条纹半袖,但许宛棠还是一眼就在人群中找到了陆昀铮。
他的皮肤要比其他的军人浅一些,经过每天风吹日晒的训练,大多数人的皮肤都是黝黑的。
但陆昀铮的肤色只停留在了蜜色的阶段,始终没有往深色区更进一步。
除此之外,他还是两队队伍里最高的,脸也是最吸引人的。
许宛棠甚至听到了不远处有两个军嫂正窃窃私语着,讨论着陆昀铮的长相。
“陆团长往那儿一站,跟个男明星似的。”
“你可拉倒吧,我看电影里的哪个男明星都没陆团带劲!”
“诶呀我的妈呀,这不比不要紧,我家那位站在陆团旁边,咋显得那么磕碜呢?我都不想瞅他!同样是人,差距咋就那么大?”
许宛棠为那位军嫂的丈夫默哀了两秒钟,继续看场上的情况。
场上的男人们很快就开始热身了,陆昀铮没像其他人一样伸腰拉跨地拉伸,如松柏一般地站着。
“陆团,你不热身,崴脚咋办?瞅啥呢?”其中一个兵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