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宛棠见人走远了,才出了门。
“陆昀铮。”她喊了陆昀铮一声。
陆昀铮一抬头,就看到了已经洗漱完毕,身穿一件白色蕾丝边睡裙的许宛棠。
乌黑的、半干的头发披在胸前,收腰的睡裙更显得她腰肢纤细,整个人像一朵静静盛开的白色蔷薇一般惹人注目。
陆昀铮的眼睛像是长在许宛棠的身上了一样,半天都没移开视线。
她怎么穿什么都那么好看?
等他再反应过来时,许宛棠已经走近了,她身上淡淡的幽香直往陆昀铮鼻子里钻。
许宛棠白玉一般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陆昀铮下意识地朝许宛棠看去,这才发觉他不知何时看许宛棠看得出神了。
“你听没听到我说话啊?怎么呆呆的?”许宛棠秀气的眉头轻轻地皱着,看上去对陆昀铮的反应有些不满。
陆昀铮则跟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连忙甩了下手,站起身来,“我……刚刚想事情了,没听到你说什么,抱歉。”
说完,他的视线便落在许宛棠的脚上,目光中带着明显的心疼和焦急。
“医生说了,你的脚现在不能沾地太久。”陆昀铮出于本能,他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想将许宛棠整个人抬到肩膀上,将她放在床上。
可理智告诉他,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不能那么做。
“我去推轮椅,马上回来。”陆昀铮道。
说完,高大的身影就向屋里跑去,没给许宛棠半点儿反应的余地。
几秒钟的时间,轮椅就被陆昀铮推到了许宛棠身前,他高大的身子微微弯着,低头帮许宛棠整理着轮椅上的小垫子。
“以后有需要就和我讲,我——”陆昀铮的话顿了顿,半晌后才接着道,“我们无论如何都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相互照应是应该的。”
他在短短的时间内已经想好了说辞,“我肩膀坏了,肯定也有麻烦你的时候,所以不用和我客气。”
“知道了吗?”男人的声音低沉,听着很好听,像是在蛊惑人一般。
许宛棠坐在轮椅上,不明白刚才她还在质问陆昀铮呢,怎么一会儿的功夫,她就被陆昀铮教育了?
她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刚才和你说,你不用帮我洗床单,你的肩膀受伤了,洗东西也不方便,我自己来就好。”
许宛棠指挥着,“你帮我把盆抬到凳子上吧,我自己就能洗。”
男人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般,又坐到了小马扎上,原本大大的身子缩成了一团,怎么看怎么觉得他的动作有些憋屈。
“没有不方便,有搓衣板儿,一会儿拧干的时候需要你帮忙。”陆昀铮边细心地搓着边道。
许宛棠现在的腿脚也不方便和他争抢,而且陆昀铮说得倒也没错,她俩都受伤了,互相照应照应也没什么,就像前天晚上在村子里那样。
陆昀铮洗东西洗得很干净,漂洗了好几遍,确定了被单上没有一点儿肥皂沫后才将床单拧干,让许宛棠挑不出一点儿毛病来。
随着陆昀铮的动作,他一只胳膊上的肌肉时不时地显现出更加明显的线条。
许宛棠登时觉得,让陆昀铮洗衣服她还挺享受的,她不仅不用干活,还能欣赏欣赏美色。
正当许宛棠微微出神时,陆昀铮开口,
“帮我。”陆昀铮将床单的一头递到许宛棠手上,他自己则抓住另外一端。
“我数三二一,我们一起用力。”陆昀铮道。
“好。”许宛棠下意识地回答。
“三,二,一。”
随着陆昀铮的声音数到一,两人一起用力。
许宛棠两只手握着被单,本以为完全可以应对,可下一秒,因为对方的力气过大,她手上的床单一下子脱了力,水溅到了她一身,床单也落到了她腿上。
“我没拿稳——”许宛棠话还没说完,就发觉自己的脚腕处被男人微微发潮、湿热的大手握住,男人呼出的温热的气体不停地打在许宛棠的脚背,弄得许宛棠痒痒的。
“没沾到水吧?”男人仔细地端详着,见脚上没被溅到水,他才松了口气,用衣摆擦了擦许宛棠小腿上的水。
直到这时陆昀铮才觉得自己的动作有些许的不妥。
他低下头,看向手心里的脚丫。
许宛棠漂亮的脚白得像是会发光,散发着莹莹的光泽,脚趾泛着粉,因为陆昀铮的动作,她的脚丫下意识地动了动,缩了下脚趾,在陆昀铮眼里更显得可爱。
“诶呀妈呀!”门口突然响起女人兴奋的声音。
许宛棠抬头看去,正看到刚才路过的那位军嫂,她捂着嘴巴,两眼放光。
这年轻的小夫妻就是不一样,洗着床单儿都能亲热起来!
陆团长平时冷冰冰的,没想到在这方面还挺火热的,自己媳妇儿的脚都亲,看来俩人的感情真是不错。
她明天一定要把这事儿跟她的姐妹们好好说说!
不行!她现在就得说,不然她今天晚上肯定睡不好!
“哈哈,你们继续,继续,我啥都没看见,啥都没看见!”门口的那位军嫂满面红光地再次按照来时的方向返回。
许宛棠:“……”
陆昀铮:“……”
“不是的——”许宛棠红着脸刚要解释,就听那位军嫂继续道,“诶呀,我年轻的时候和我家那位也这样,我都懂,年轻气盛火力旺,理解理解。”
【第330章
晚了】
许宛棠望着院门外一边捂着嘴偷笑着往远处跑,一边频频回头看他们的军嫂,只觉得十分无力。
她的脸颊微红,羞愤地瞪了陆昀铮一眼,匆匆地将脚收回。
陆昀铮原本握着许宛棠的脚的手下意识地抓握了一下,似是还在回忆着手心处柔软的触感。
他这才收回手,急忙解释,生怕许宛棠生气,“我忘了她还会从咱家院门经过了,你别生气。”
他顿了顿,眼神盯着许宛棠缩在一起的脚趾,眸色深了一瞬,又像是怕被烫到似的,匆忙移开视线。
许宛棠还能说什么?丢下一句,“你自己拧去吧。”
说完,便操作着轮椅进屋了。
陆昀铮留在原地,抿着嘴巴,担心的同时,嘴巴不由自主地往起翘,想往下压都难。
被罩、床单和枕巾最后都被陆昀铮洗干净、漂洗干净,板板正正地挂在了院子的晾衣杆上。
*
大院里的军嫂们传播小道消息的能力是真的很强。
第二天下午,饭馆没什么事儿,许宛棠从饭馆回家属院的时候,就发觉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比以往多了不少。
“诶呀,许同志,陆团长咋没和你一起回来呢?”
“肯定是陆团长部队里有事儿,不然以陆团长的性子,要是有时间,肯定贴在许同志身边。”
此话一出,树下的那几个军嫂彼此看了一眼,随即爆发出一声笑,明显的调侃让许宛棠有些招架不住。
好像解释什么都没什么用。
那些不明真相的军嫂们肯定会觉得她害羞、不好意思。
再说她们就是八卦,也没什么恶意,许宛棠解释也解释不了,怼也怼不了,当即决定开溜。
算了,先不计较了,等过段时间离婚报告批下来就好了,到时她们议论的肯定就是她和陆昀铮感情不和了。
说曹操曹操到,许宛棠刚要回去,就听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不是说让你等我一会儿吗?怎么走得这么快?”陆昀铮无奈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许宛棠微微侧过头,就看到了陆昀铮往她这边靠近的身影。
男人的步子迈得很大,走路时似乎能带起一阵风。
果然,见到陆昀铮,一旁看戏的几人明显又兴奋了些。
“陆团长别那么急,你媳妇儿又没长翅膀,飞不了!”
“就是,咱院里的人都熟悉,不会抢你媳妇儿的。”
众人笑作一团。
原本她们几个军嫂以为陆昀铮听到这些调侃会像以往一样冷脸,但事实正相反,陆昀铮不但没冷脸,反而对着她们的方向点了点头。
而且那眼神中似乎带着明晃晃的笑意,和以往的样子简直像是两个人!
她们还是头一次见陆昀铮这副模样,纷纷在心里感叹许宛棠厉害,不禁能把陆团长收拾得服服帖帖的,而且在许宛棠来了大院以后,陆团长的身上仿佛多了不少人情味儿。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许宛棠已经坐着轮椅走出了好远。
陆昀铮似是看出了许宛棠逃离的意图,并没有出言阻止,反而快步跟上许宛棠,帮她推着轮椅,可以让许宛棠省些力气。
俩人刚要进院子,就听到身后有人喊他们。
“陆团长,许同志!你们等等!”一位住在附近的军嫂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停在许宛棠和陆昀铮身前。
“家属院,家属院门口有位大婶儿,说陆团长是她儿子,正坐在地上闹呢,你们快去看看吧!”
许宛棠听到这话,这才想起前些天张秀菊来饭馆的事儿。
她原本是想等陆昀铮演习回来就和陆昀铮说的,可前些天发生了太多事儿,这事儿就没想起来。
“你妈前些天来连岛了,我忘了和你说。”许宛棠对陆昀铮道。
每当和陆昀铮提到婆婆时,许宛棠刻在骨子里的下意识反应没办法改变。
上一世,因着婆婆张秀菊的磋磨,许宛棠因此吃了不少的苦头。
她不是没试图将这些事情和陆昀铮讲,但陆昀铮仿佛根本没时间听她讲,总是急匆匆地打断,说自己有事情要忙。
久而久之,许宛棠也就不好意思再打扰他了。
在许宛棠看来,陆昀铮定是站在亲妈张秀菊那边的,要是他知道了她前些天将张秀菊骂出饭馆儿的事儿,也不知陆昀铮会作何反应,反正对她不会有好脸色。
想到这儿,许宛棠的神色冷了冷,看向陆昀铮的眼神中也没了什么温度。
陆昀铮仔细地观察着许宛棠的神色,只觉得他和许宛棠之间好不容易拉近些的距离又倏地被许宛棠拉远。
那感觉就像他们俩又回到了前几个月。
陆昀铮皱了皱眉,有些想不清楚原因,试探地问,“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许宛棠没想到陆昀铮如此敏锐。
早说晚说都得说,而且这一世的许宛棠可不像上一世那般窝囊了。
陆昀铮若是还像上一世那般的态度,那可别怪她不客气,她可不管陆昀铮前几天是不是救了她,要是惹到她,她可不会再自己受委屈了。
陆昀铮若是冷着脸瞪她,那她说什么也得骂陆昀铮一通,若是条件允许的话,她还得在陆昀铮和张秀菊的脸上留下几条道子,以解自己心头的憋屈。
“你妈前些天来连岛,恰好来了饭馆吃饭,她说话不中听,我把她赶出去了。”许宛棠道。
许宛棠本以为陆昀铮会像上一世一样,只知道一味地指责她。
许宛棠骂什么内容、挠人的动作她都计划好了。
可没想到,陆昀铮只是淡淡地道了句,“哦。”
随即沉默了半晌,半蹲下身,和她平视,“你这么做定有你的道理,她说话不中听,之前在B市的时候你受委屈了。”
许宛棠瞪大了双眼,甚至以为自己听不懂普通话了。
虽说来到连岛以后,陆昀铮和她讲过张秀菊匿钱的事儿,也向她表达过歉意,但在她和张秀菊起冲突时,陆昀铮完完全全地站在她这边还是第一次。
许宛棠撇了撇嘴,陆昀铮上一世若是有现在的态度的十分之一,这一世的她都不会这么决绝地离婚。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晚了就是晚了?
【第331章
分居的打算】
许宛棠语气平淡,“你不去看看吗?你妈在家属院门口。”
陆昀铮此时心里无力得要命。
他感受得到,许宛棠如今语气的不同,这让他瞬间警铃大作。
“你生气了吗?”陆昀铮抬头观察着许宛棠的情绪,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许宛棠一怔。
生气?
那倒不至于。
只是和陆昀铮共处一室的时间久了,有时难免让她忘记了上一世的陆昀铮是什么样子的。
有时甚至觉得上一世的经历仅仅是某天晚上做的一场噩梦。
每当张秀菊或是赵悠悠出现时,才会提醒她,上一世的经历都是真实存在过的,她经历的那些委屈也是如此。
她只是有些懊恼。
懊恼自己像一只只有七秒钟记忆的鱼。
她现在只盼着离婚报告快些下来,她能彻底断了和陆昀铮的联系,和上一世的一切彻底说再见。
“没生气,我能生什么气啊?”许宛棠平静地淡笑道,“你妈在门口等着呢,你还不快去?”
陆昀铮不知道张秀菊为什么连招呼都没打就来了连岛,但他现在更想知道的是,许宛棠刚才还好好的,为什么一眨眼的功夫,情绪就有些不对了。
因为他妈?
陆昀铮在心里猜测。
之前他回B市那次,偶然知道了他妈张秀菊的所作所为,也知道了许宛棠因为张秀菊和赵悠悠受了不少委屈。
若她们是主谋,那他陆昀铮就是帮凶。
许宛棠见到他们几个“凶手”,心情不好是正常的。
那他只能用实际行动告诉许宛棠他要改变的决心。
“我去一趟家属院门口,让我妈快些回B市,一会儿就回来。”陆昀铮道。
许宛棠在心里想着事情,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我和你妈不对付,我就不去了。”
“反正咱们也快离婚了,我不去也没关系吧?”许宛棠直直地注视着陆昀铮的双眼道。
陆昀铮只觉得他的心上蓦地被插了一把刀,又闷又疼。
“嗯,不去也没关系。”陆昀铮睫毛轻颤地盯着许宛棠,小心得仿佛眼前的人只是一道虚幻的幻影,一戳就破了。
他嘱咐道,“洗漱的时候脚别沾水,我回去给你换药。”
许宛棠没说什么,也没将陆昀铮的话放在心上,只是胡乱地点了点头。
她正思忖着今晚住哪儿。
前些天张秀菊来连岛,没进家属院是因为陆昀铮不在连岛,没有她的授意和证明,家属院门口站岗的士兵自然不会放人进来。
但现在不一样了,陆昀铮回来了。
许宛棠知道,纵使张秀菊对陆昀铮一直算不上好,但陆昀铮对张秀菊一直没差过事儿。
他亲妈来了连岛,自然没有让她住在外面的道理。
那张秀菊住进了家属院,她自然要先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