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离婚的夫妻都一直在争吵,什么狠话都往外说,甚至另一对夫妻带着孩子来的,夫妻俩在吵架,孩子在放声大哭。
离婚这一排的人虽然少,可比结婚的那排热闹多了。
很快就到排到了陆昀铮和许宛棠。
许宛棠抬脚刚要进去,就被陆昀铮拉住了手腕。
“怎么了?”许宛棠不解地问。
陆昀铮的心情十分复杂,他一边想要尊重许宛棠的想法,可另一边,他又不想和许宛棠离婚。
直到里面传来工作人员催促的声音。
“下一对!”
“还有人吗?”
许宛棠听到后,反手抓住了陆昀铮的手臂,将陆昀铮带了进去。
工作人员看着眼前年轻又养眼的这两个人,尤其两人还是“手拉手”进来的,一时有些语塞。
“两位同志,这是办理离婚的队伍,你们排错了!”
【第391章
不同路了】
许宛棠笑意盈盈地道,“同志,我们没排错队,我们就是来离婚的。”
她轻轻地拍了下陆昀铮的胳膊,“结婚证、离婚报告和单位证明呢?”
陆昀铮的动作完全不似平时那般利落,此刻的他像个慢吞吞的树懒,结婚证等证件一个一个往外掏。
许宛棠见他磨磨唧唧的模样,不禁催促道,“快点儿,人家工作人员等着呢!”
陆昀铮的眉眼耷拉着,明显是万分不情愿的模样。
工作人员见此,这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
这明显是女同志想离婚,男同志不想离嘛!
她接过相关证明,发现不缺东西、身份信息也和两人相附和后,才抬头问,“双方都已经确定好了是吗?”
“是。”许宛棠毫不犹豫地道。
工作人员看向陆昀铮,“那这位男同志呢?离婚不是小事儿,你们最好认真考虑好。”
许宛棠也侧过头去看陆昀铮,提醒道,“你说话呀,我们不是都商量好了吗?”
陆昀铮的视线掠过许宛棠焦急又带着催促的双眼,那眼中没有一丝留恋,仿佛离婚是她最盼望的事儿。
“你,想好了?”陆昀铮出声时声音有些低哑。
“嗯。”许宛棠点头。
陆昀铮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处落下一片阴影,半晌后,他像是调整好了自己状态,重新抬起头来,看向许宛棠,“我不想离。”
陆昀铮长这么大很少示弱,哪怕在童年时被张秀菊抛弃,哪怕被亲戚当成包袱、沙包一样扔来扔去、哪怕被饿得皮包骨吃不上饭、哪怕没地方住睡在猪圈和猪住在一起,他像野狗一样活着,都没有向别人示弱过。
长大之后,经过拼了命的努力和战场上的枪林弹雨,他变得越来越强,成为群体和社会中的上位者,他更是很少示弱。
可现在,对许宛棠的感情早就超过了他的自尊心,一次又一次地去问许宛棠,一次又一次地期待那个他明知不可能的答案。
看着许宛棠的表情从震惊、到不解,他期待的结果再次落空,但他还想最后为自己争取一次,“能不离吗?”
许宛棠没想到陆昀铮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再次提出“不离婚”的提议。
明明只有几秒钟的时间,但陆昀铮却觉得十分漫长。
他听得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也听得到自己如鼓的心跳声。
陆昀铮的眼睛一眨不眨,白眼仁已经染上了些红,他觉得自己像是在等待执行的犯人,等待着许宛棠宣判。
许宛棠沉默了片刻,开口道,“陆昀铮,何必呢?”
陆昀铮只觉得喉咙酸涩得难受,可许宛棠没有正面拒绝他。
“你如果想离,我会尊重你。但如果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尽全力对你好,不会再像以前那样……”
许宛棠揉了揉眉心,不由得打断道,“陆昀铮,这些话你已经说过一次了。”
她看向陆昀铮,眼中尽是认真,“我想离婚,我们早在半年前就说好了的,不是吗?”
陆昀铮点了点头,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此时他的脑海里想到了各种各样延迟离婚的办法,或是要挟许宛棠:他答应和她离婚,但要求许宛棠再给他一次追求她的机会。
不过,这些还没说出口,只在心间留存了一瞬,便被陆昀铮一一地否决了。
他不能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不然许宛棠会讨厌他,更别说给他机会。
他想通了以后,点了点头,看向工作人员,“不好意思,耽误你时间了。”
他顿了顿,“我也同意离婚。”
工作人员又向两人确认了一遍,虽然整个过程中男同志兴致不高,但两人全都确认过了——同意离婚。
一纸结婚证换成了离婚证。
离婚证印着的黑白照片上,许宛棠甜甜地微笑着,而一旁的陆昀铮的嘴角向下,明显情绪不高。
不过好在离婚手续顺利办完。
许宛棠走出民政局时,心中萦绕着一股新生之感。
民政局门口是一条东西走向的主路,许宛棠回头看向陆昀铮,“你应该往东走吧?我往西走。”
以后就不同路了,许宛棠心想。
“那再见。”许宛棠摆摆手,拎着自己的包,往四合院的方向走。
许宛棠走出了几步,就听身后传来了“咯吱咯吱”的雪声,许宛棠原本以为是路过的行人,一开始并没在意。
可随即,她察觉到身后的人靠得有些近了。
她猛地回过头,竟见原本要往反方向走的男人正跟在她身后。
“你家不是在那边吗?”许宛棠指着道路的另一边道。
她又不是没在陆昀铮B市的那栋房子住过,根本不会记错房子的位置。
“嗯。”陆昀铮道,“我知道在那边。”
“那你往我这边儿走啥?”许宛棠跟个小辣椒似的,毫不客气地道。
陆昀铮觉得她的模样很可爱,但此刻他又笑不出来。
他被许宛棠问住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跟着许宛棠走,他自然知道他家要往反方向走,可在许宛棠和他说了再见之后,他看着许宛棠的背影,一股浓烈的悲伤萦绕在他周身,挣扎不开。
等到他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跟在许宛棠身后了。
“你快回家吧!”许宛棠催促着,伸出一只手指警告,“你再这样我可找公安了啊!”
陆昀铮止住脚步,倒不是因为公安,他惹许宛棠烦。
许宛棠见他止住了脚步,便放心地朝着自己的四合院走去。
她不知道的是,陆昀铮这次也跟在了她的身后,只不过这次更隐蔽,不像刚才那般直接,直到确认她平安进了家门,才转身往反方向走去。
他不急,来日方长。
许宛棠站在熟悉的四合院门口,心中百感交集。
四合院的门上贴着火红的对联儿和门神,看着就热闹极了。
王桐和黄瑞成回国之后,许宛棠便让两人继续住在了四合院。
人们都说,房子若是没人住的话,便“老”得极快,许宛棠还省了一笔修缮费用。
【第392章
四合院重聚】
若是按照现如今黄瑞成和王桐的资产情况来看,他们其实有更好的选择。
四合院是老房子,修缮起来要比其他新建的房子要困难不少。
所以说,这样算下来,其实还是许宛棠占了黄瑞成和王桐的便宜。
“咚咚咚。”许宛棠用门上的门环敲了三下。
没多久,急促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门一下子被推开,王桐的棉袄都没穿,只穿着一件黄色的毛衣,她手上还沾着面,手里还拿着擀面杖,
“宛棠!你回来了?”
和半年前想比,王桐的精神头好了可不止一星半点儿。
可能是因为做了手术的原因,她的头发明显短了不少,但现在已经长长了许多,看上去还怪精神的。
“回来了!桐姐,你这看上去容光焕发呀!”许宛棠调侃着,纵使许久没见,但两人因为总互相寄信的缘故,并也不觉得陌生,反而十分熟络。
王桐笑得温柔,颔首道,“托了你的福。”
若是别人说了这句话,许宛棠定会以为对方在客气,但说这话的人是王桐,许宛棠便觉得她是真的发自内心的感叹。
原因无他,在连岛时,许宛棠每每收到王桐的来信,一封信里至少有两三句“托你的福”。
“快进来!进你自己家还这么磨磨蹭蹭的呀?”王桐眯着眼睛,把许宛棠拽进了四合院。
这四合院比上次要新多了,一看修缮的人就下了功夫。
原本凋敝的砖、瓦,都被人换上了颜色和形状相近的新瓦片,看上去如王桐的状态一样欣欣向荣。
进了屋,许宛棠更觉惊讶。
原本王桐和黄瑞成住的正厅被他们两口子改成了许宛棠的卧室,卧室中不仅有崭新的床、衣柜这些比较基础的物件,甚至还有一个梳妆台,那梳妆台一看就是花了心思挑选的,颜色和整间屋子的色调极为搭配,许宛棠欢喜得不行。
“怎么样?喜欢不喜欢?”王桐笑着问。
许宛棠连连点头,“喜欢!太喜欢了!”
看着许宛棠小鸡啄米的模样,王桐开怀地笑出了声,“你喜欢就好!这是我托你姐夫特意找木匠打的,我一猜你就喜欢!”
说曹操,曹操就到。
脚步声渐近,只见一身西装的黄瑞成笑着走了过来。
“抱歉抱歉,刚才有点儿急事儿耽搁了。”
“没耽搁,正好赶上,我也刚进来。”许宛棠道。
短短的半年时间,黄瑞成也变了许多,更加地意气风发,不再是半年前愁容满面的模样。
这半年以来,许宛棠作为黄瑞成的股东,可是赚了不少钱,所以黄瑞成本人更是不用说。
短短半年,已经建立起了初步的商业规模。
黄瑞成的变化如此之大,也从侧面说明了在这个腾飞的年代,我们伟大的国家发展得有多么迅速!
三人进了饭厅,许宛棠这才发现王桐在做手擀面。
“上车饺子下车面,吃点儿手擀面意思意思。”王桐转身去卫生间洗手。
黄瑞成刚刚也回屋脱了西装,换上了平时穿的衣服,对许宛棠道,“你姐的手擀面一绝,我平时想吃她嫌麻烦不给我做,今天啊,我算是沾了你的光了!”
“那我真是太荣幸了。”许宛棠笑着附和。
许宛棠本想帮忙,但却被刚洗完手的王桐拦住了。
“马上就好了,你不用插手,需要帮忙我就叫你姐夫了。”
许宛棠只好乖乖地去洗手,坐在椅子上等着开饭。
等到手擀面和一众菜品上齐,许宛棠不禁瞪圆了双眼。
只见鸡鱼肉蛋等好吃的摆满了一桌,而王桐和黄瑞成刚才所说的手擀面只占其中的一小部分。
“这哪是意思意思啊?”许宛棠无奈地对王桐和黄瑞祥道。
“你姐知道你回来,老早就开始定菜单了,天天晚上在书桌前面儿勾勾画画,可认真了。”黄瑞成揭了王桐的老底。
“那咋了?为了妹子我乐意!连岛那边的口味跟咱们这边儿不一样,特色菜自然也不一样,妹子离开了那么久,肯定想家里这一口了,是不?”王桐问。
许宛棠看着熟悉的菜,有些感动地点了点头。
其实王桐做的这些菜,上一世的许宛棠有一多半儿她都没怎么吃过。
小时候家里穷,根本没有吃大鱼大肉的条件,哪怕从小生活在B市附近,她也没尝过味道。
不过,她记得有一回,B市市区的远房亲戚家里办事儿,爸妈拿回了好些菜,那时的许宛棠都没有见过,馋得直流口水。
她一直期待着到晚上的时候吃那几道从饭店里拿回来的菜。
可等到开饭的时候,桌上只有糙米粥和咸菜,那些她没见过的菜都不见了踪影。
她当时天真地问妈妈为什么不吃好吃的,却被妈妈骂了一顿,说她整天就知道吃,连吃饭都堵不住她的嘴。
她委屈地哭了,却在余光里,看到了哥哥、弟弟和爸爸满是油光的嘴巴。
许宛棠甚至还记得当时那几道菜的模样,也许这是她记忆里的执念。
如今,和记忆中重叠的菜就摆在她面前,像是借王桐姐之手,她宴请了一次小时候的自己。
真好,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人忽视她又如何?
她身边还有很多关心她的人。
这顿饭,许宛棠吃得异常开心,东聊一句、西聊一句,不一会儿,天就已经擦黑了。
黄瑞成去了厕所,饭桌上只剩下许宛棠和王桐还在喝交杯酒。
王桐边喝边哭,边哭边说,“活着真好。”
许宛棠跟着附和她,“自由真好。”
两人对视一眼,又说了一遍对方的台词。
“嗯?妹子,你听没听到……好像有人敲门啊?”王桐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儿,迷迷糊糊地道。
许宛棠红着脸,当机立断地摇头,“没有,你听错了。”
可下一秒,“咚咚咚”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好像还真有人敲门。
许宛棠离门近,她穿上挂在门口的衣服,跌跌撞撞地回头对王桐道,“我去开门……”
王桐哪里放心她一个人,而且许宛棠明显喝大了,王桐更不放心,站起身拿起衣服也跟着往外走。
可王桐和许宛棠这俩人,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她走路也摇摇晃晃的,根本走不直。
许宛棠终于快走到了门口,可敲门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可能是喝了酒的原因,许宛棠生气地道,“别敲了!来了!再敲……”
她沉默了一瞬,似是在用自己已经转得极为缓慢的脑瓜想着措辞,“再敲就把你脑袋打掉!”
门外果然不再敲了,许宛棠满意地眯眯眼。
“咣当”一声,把门打开,看向门外的人,许宛棠不禁揉了揉眼睛。
见那人依旧在自己眼前,许宛棠“哇”地一声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