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说你没这个本事!”许母转念一想,道,“小陆在B市不是有房吗?让我们跟亲家母住一起也行!就这么定了!”许母自顾自地安排着。
她一边心疼儿子,给儿子找尽各种理由,一边想要离开儿子身边。
许宛棠笑笑,声音冰冷,“真不巧,我和陆昀铮已经离婚了。”
不等许母跳脚,许宛棠接着道,“怎么?被你们下了违禁药品也要留下的女婿就这么没了,不舍得吧?”
此话一出,许家人眼睛瞪得溜圆,公安同志也来了精神?
【第398章
许家下场】
这下倒好,许家人不仅因寻衅滋事被公安同志带到了公安局,还涉嫌买卖违禁药品。
后者的处罚可要比前者重多了,只是许父和许母还不怎么清楚。
等到他们见许宛棠和陆昀铮前后几次来公安局配合调查,他们在公安局待了好几天,就连跑了的许宝瑞也被抓回来时,许母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她可怜兮兮地询问心软的公安同志他们会关多久,抹着眼泪说她们不知道事情会这么严重。
那同志见老太太的模样太过可怜,便透露了几句:买卖违禁药品的刑法是很重的,等事情调查清楚后,怎么着也要被关两年以上。
听到这儿,许母一下子瘫软了身子。
她思前想后,先是叫嚷着都是许宛棠自己的主意,跟她的两个儿子无关。
她哪里会想到当初在连岛时,许宝瑞把知道所有都如实交代了。
而这次,许宝瑞也没有让人失望,经许宝瑞之口,公安同志知道许宛棠是受害者。
他知道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后,便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希望公安同志能从轻处理他其他的小偷小摸。
下药的事儿确实和许宝瑞一点儿关系都没有,那时他正准备高考呢,根本没插手这些。
这事儿他还是柔然听大哥和爸爸喝酒之后在酒桌上吹牛时透露出来的,具体情况他也不清楚。
距离当时已经过去了半年多,很多事情无从查起,除了许宝瑞、许宛棠、陆昀铮的证词,其余人一句话都不说。
具体谁是主谋也无从知晓。
许母这下坐不住了,她没办法,最后将罪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大儿子有了媳妇儿,说不定没多久她和老头子就能有孙子了,所以大儿子不能进去。
至于她老伴……也不行。
自从手术之后,老头子的身体就没恢复好,这要是进去了,恐怕出都出不来。
许宝祥和孙小芳却觉得许母为他们顶罪是理所当然的事儿,连许母被关进去当天,大儿子和大儿媳都没来看她,小儿子怕挨骂,也没来。
许父因这次的打击身体更差了,每天像是长在了床上一般,没人扶着根本起不来。
当然,这其中是否有许宝祥两口子的手笔就不得而知了。
最后,来看许母的竟只有许宛棠。
隔着透明玻璃,许宛棠穿着一身漂亮又干净的衣服坐在椅子上,正对上许母饱经沧桑又满是恨意的眼。
许宛棠慢悠悠地拿起了电话,里面的许母伸出苍老的手,接起电话,第一句话便是劈头盖脸地把许宛棠一顿骂。
骂来骂去尽是那几句,不孝啊、白眼狼啊、白养你了啊、该死啊、该关进来的人是你啊之类的等等,许宛棠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暗自觉得许母真是一点儿心意都没有。
“骂够了吗?”等许母气喘吁吁地骂得差不多了,许宛棠淡定地问。
许母没说话,紧握着电话的双手显示着她无声的愤怒。
“我本来是想把你们都送进来的,没想到您这么无私、这么伟大。”许宛棠笑意不达眼底。
她并不愧疚。
就是她的家人、她最信任的人用了如此龌龊又违法的手段,将她的上辈子彻底断送。
当然,据许宝瑞交代说,若是没有这件事,还会有下一件。
听说,在陆昀铮出现以前,他们想过要把许宛棠卖给人贩子,最后还是因为许父许母觉得许宛棠上过高中,长得还好看,对方出价太低才歇了心思的。
知晓了对面的人一直想要将她推进深渊,许宛棠又怎会愧疚?怎会心软?
“哼!我就算拼了我这条老命,也不会让你动我两个儿子一根汗毛!”许母不知是不是在里面待的精神出了问题,或许,她早就有问题了。
她的脸上出现了一个诡异的笑容,像是在向往美好的生活一般,“我大儿子和儿媳给我生孙子了!白白胖胖的,跟宝祥小时候长得一样!可机灵了!”
“我小儿子更厉害!当上大老板啦!给我买了楼房,天天给我买猪爪……”
说到起劲儿时,她竟“嘿嘿”地笑了起来,“他也娶媳妇儿啦!儿媳妇儿能干活!把我儿子和我们老两口伺候得可好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我说她点儿啥她一点儿也不还嘴……”
许宛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随即,她笑着道,“那你女儿呢?许宛棠呢?”
这时,许母才像大梦初醒一般地回过神来,浑浊的眼珠逐渐恢复清明,她的眼神聚焦在许宛棠身上,随即像疯了一样又开始骂许宛棠,重复着许宛棠刚来时,她骂许宛棠的话。
许宛棠沉默了半晌,看了看左上角的钟表,她的探视时间快到了。
她抿了抿唇,开口道,“你大儿子一点儿存款没有,床上还瘫着个不能自理的老人,监狱里还有个妈,你儿媳受不了,已经和你大儿子提离婚了。”
许母怔怔地看着许宛棠,干涸到起皮的嘴巴上下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你不仅没有孙子,还没了儿媳。”许宛棠毫不客气地继续道,“你小儿子欠了太多钱,还惹了社会上的人,前段时间被打了,他没钱去医院,硬生生废了只手。”
“对了,至于你老伴,每天躺在床上,靠我给的赡养费活着。当然,那些钱自然没有完全花在他身上,绝大部分被许宝祥拿去买酒了。”
“这你应该知道的吧?毕竟之前许宝祥和孙小芳也是这么对你们的。”
许宛棠想要得到这些消息并不难,只要稍微向周围的邻居打听打听,那些邻居便像倒豆子似的和她讲许家的这些烂事儿。
许母明显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许宛棠注视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妈,我以前很爱你,倾其所有、掏心掏肺地对你好,对这个家好,但你们回报给我什么呢?”
“把我卖给人贩子还钱?不断地吸血?还是给陆昀铮下药,妄图用违法的方式我攀个好亲家换取更多的钱?还是在公安同志要抓人的时候不分青红皂白地试图让我顶罪……”
这些多到三天两夜都说不完,许宛棠也不愿再说。
做了违法的事情,就要付出代价,许宛棠问心无愧。
最后,她笑了笑,“告诉您一件事儿,最有出息不是您偏心的许宝瑞和许宝祥,是我。您看到的那栋四合院是我买的,三进式呢,是您期待的那种大房子。”
听到这儿,许母彻底怔愣在原地,手上的电话也掉在了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于此同时,探监的铃声也响了起来,时间到了,许宛棠也该走了。
她将电话放下,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没有看到身后一脸崩溃的老妇人被两位狱警架着,出了探监室……
【第399章
梦境】
陆昀铮配合完公安同志的调查后,就回了连岛。
他走的时候,许宛棠特意去送了他,让陆昀铮又惊又喜。
许宛棠倒是表现得格外平淡。
站台上,火车开走之前,许宛棠隔着火车车窗,拽住了陆昀铮的衣领,把他往外拖了拖,在他耳边小声道,“八五年的七月二十一号要务必小心,上一世,你在这一天牺牲……”
车子开走,许宛棠站在原地,看着陆昀铮惊讶至极的表情,朝着他挥了挥手。
陆昀铮英挺的眉毛拧着,双眼中满是不解与不舍,他就带着这样的表情,逐渐远去。
许宛棠笑了笑,这样的表情,在陆昀铮脸上真是格外地少见。
许宛棠无比清晰地记得那个日子,那是上辈子的许宛棠人生最灰暗的一天。
但这一世,尽管事情还如上一次那般发展,这一天对许宛棠的意义也不会像上一世那般。
她之所以将此事告诉陆昀铮,占比比较大的原因则是因为:她深知陆昀铮是一位优秀的军官,也是一位敢于冲锋陷阵、以保家卫国为己任的军人。
军队里的信息许宛棠自然一无所知,她知道的只有这一个信息——上一世的陆昀铮在这一天遇难。
若她的信息能使得国家一位甚至多位年轻的军官免于牺牲,依旧在他的岗位上发光发热、保卫祖国和人民,那就太值了。
不过,在许宛棠看来,更大的可能是陆昀铮觉得她疯了。
信不信就由陆昀铮自己判断了,该提示的她已经提示过了。
*
陆昀铮的记忆力很好,清楚地记得许宛棠说的那个日期,也记得许宛棠说的话。
他一开始自然震惊、怀疑许宛棠这话的真实性。
但和许宛棠相处了这么久,他比谁都了解许宛棠的为人。
她很少跟他开玩笑,更何况是这种关乎生死类型、不怎么好笑的玩笑。
许宛棠说,他会在未来的这一天牺牲。
陆昀铮不怕牺牲,在穿上军装的那一刻,他就想到过可能会有这么一天。
为了他坚守的国家,人民,九死其犹未悔。
他虽不惧牺牲,但却怕完不成任务。
所以,他牢记着这一天,写在随身携带的本子上,每晚睡前都叨咕着这串数字,生怕自己忘记。
不知何时开始,每当他叨咕着这串数字入睡时,他开始频繁地做梦。
有时一觉醒来,他甚至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他梦到,许宛棠并没有和他来连岛,赵悠悠也没有被送回宋芊雪那里。
他对许宛棠一直很冷漠,不回家,接了她的电话也不和她讲话。
陆昀铮终于见到了之前的自己,他怒气冲冲地走上前去,毫不犹豫地用尽全身力气出拳,但却什么都没有打到。
在他的梦里,许宛棠忍受着他、赵悠悠、张秀菊和许家人的四重折磨,在夹缝中小心翼翼地活着。
直到八五年七月二十六号这天,许宛棠接到了来自部队的电话,电话里告诉她,她的丈夫牺牲了。
他看到许宛棠脱力地坐在地上,嘴里念叨着他的名字,眼泪不停地往下淌。
他看到平时做事认真的许宛棠时不时地就会怔愣发呆,毫无征兆地流泪……
他看到许宛棠没日没夜地干活,中间还要管赵悠悠的闯下的祸……
他看到许宛棠一个人孤苦无依地开饭馆,被小流氓上门欺负,她勇敢地豁出命反击后,抱着双腿委屈地缩成一团,边流泪边喊着他的名字,问他在哪里……
陆昀铮两句话翻来覆去地说着:我在这儿,对不起……
……
他看到许宛棠一人把赵悠悠拉扯大,赵悠悠也在她的教育下愈发地懂事。
他看到许宛棠的饭馆儿开得越来越大,虽没有连岛的姐妹饭馆的规模,但在B市从无到有,让陆昀铮敬佩至极……
最后的最后,他看到许宛棠已经因生活而奔忙得劳碌不堪的身子,被赵悠悠一推,犯了心脏病,结束了她的一生。
陆昀铮觉得自己的心脏骤然停了好几拍,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从床上起身时,他早已泪流满面。
陆昀铮没有回部队的宿舍住,向上级申请留下了这套充满他和许宛棠回忆的房子。
身高将近一米九的男人捂着脸,泪水从他的脸颊不停地流下,掉在他的背心上、床上、顺着他的脖子流淌而下。
陆昀铮久久没有回过神来,一直呜咽地哭着。
直到半个小时之后,他红着眼睛进了许宛棠曾经住过的卧室,很久没有出来。
他时不时地摸摸床头,摸摸衣柜……
“对不起……”陆昀铮轻声呢喃道。
但他没有在许宛棠的床上躺下,他怕他的味道盖过许宛棠留下的,已经快要消散了的味道。
他轻轻地从站起身,整理好被子,像许宛棠还在他身边时那样,轻手轻脚地出了卧室。
他繁乱的思绪已经被他理清,结合许宛棠在月台上给他的提示,陆昀铮合理猜测,刚才的梦是许宛棠上一世的真实经历。
陆昀铮一开始也想过只是凑巧,但仔细想来,里面的细节都对得上。
这样一来,陆昀铮便更加理解了许宛棠为什么如此坚定地要和他离婚。
许宛棠上一世过得太苦,离开他是正确的选择。
况且,按照许宛棠所说的,他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牺牲,哪怕他现在已经有了防范,但任务中的事情不可预估,每一秒都可能存在变数。
像他这样没有未来,又在过去辜负了许宛棠的人,确实不配和她在一起。
许宛棠离开他,是正确的选择,为了许宛棠能有更好的生活,他也不该像以前一样继续纠缠许宛棠。
他像平日里睡不着的每个凌晨一样,提起笔坐在桌子前,给许宛棠写着没有邮票和收件人地址的信。
在信里,他向许宛棠诉说着自己的近况和心情,和许宛棠分享他做的梦、连岛上的大家的近况。
只是这一封封信,许宛棠或许永远都不会收到了。
【第400章
许宛棠相亲记】
在B市的许宛棠过上了梦想中的躺平生活。
黄瑞成的生意如同上一世那般,已经在B市小有名气,打算去外地拓展业务范围了。
许宛棠平日里领着分红,有时候和王桐在B市的周边地区逛逛,有时候拉着广播站的林姐聚聚,日子过得悠闲极了。
除了享福,她还致力于买房囤地,又添置了一套二进式四合院、一块位置很好的地,许宛棠记得,上一世的这块地成了B市最贵、最繁华的地段。
当然,在这段时间里,恢复单身了的许宛棠也接触过不少男同志,就算她自己不张罗,王桐和林姐也都跟着操心。
尤其是王桐,她马上就要跟着黄瑞成去G省了,没多久就要离开B市,这段时间的王桐像是攒足了劲儿,带着必让许宛棠找到对象的决心,帮着许宛棠问遍了身边所有的介绍人。
以后许宛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院子,她着实有些不放心。
许宛棠也知道她的想法,她自己虽然没有那么急,但在王桐离开B市之前,也尽全力接受着王桐的好意。
这不,王桐看着她从介绍人的介绍中记下来的关键词,招呼着躺在摇椅上吃水果冰淇淋的许宛棠,“来,妹子,介绍人说这个小伙子不错,我们约着看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许宛棠挖了勺冰淇淋,点点头,“好啊!那就把见面的地点定在百货大楼那边的西餐厅吧,正好我想吃那家西餐了。”
正好他听说百货大楼上了新货,她也想去瞧瞧。
她起身从冰箱里又拿出个冰淇淋,顺手拿了个勺子,递给王桐,“我做的,快尝尝!”
许宛棠前阵子给家里添了两个大件:电视、冰箱。
尤其冰箱一到,许宛棠生活的舒适程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她手里的冰淇淋就是她自己用冷冻的水果做的,又好吃又健康。
王桐兴致勃勃地接过来,挖了一些送到嘴边,惊喜地道,“好吃!”
许宛棠得意道,“那当然了!”
吃完了冰淇淋,王桐风风火火地安排了许宛棠和那位男士的见面。
据王桐听来的消息:
男方今年二十五岁,刚刚大学毕业,还是全国的重点大学毕业,现在留在大学当老师。
身高182,身形也不错,长得也精神,家里有房,有两辆自行车,说是如果结了婚,还能给许宛棠买一辆。
许宛棠不在意自行车,甚至他并不怎么在意男方的家庭条件,只要人品过得去,两人合得来,她便可以先相处着试试。
毕竟王桐一番好意,她也从来没谈过对象,多经历经历准没错。
可到了地方,许宛棠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许宛棠穿着一件显眼的鹅黄色衣裙进餐厅门时,压根儿没看到有单独坐着的男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