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古代船娘生存指南 > 第14章
  褚朝云拎出来正预备喊人,刁氏就放下布巾急切的走过来,她刚刚就在不远处盯着,怎么说都不太放心。
  褚朝云将食盒递给她后,有些担忧的说了句“挺沉”,刁氏忙摇摇头叫她别提,而后双手拎上食盒,尽量让自己走路的动作看起来和常人一般。
  这次到了看守处,刚好又碰上赵大。
  但赵管事可没什么怜悯之心,眼看妇人从艞板的连接处往岸上迈的费力,也是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末了,刁氏还得赔着笑脸请示一声:“那、我这就去了?赵管事。”
  一身横肉的赵大不轻不重哼出个音来,算作是回应了她。
  因为只是去交货,不用浪费太多功夫,而刁氏也想减轻些分量,就先往刘新才的面食铺子去了。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盒盖一开一关,食盒内就溢出些美妙的鲜香来,这味道嗅起来不仅比虾丸更鲜,还沾了点炸食的酥脆,可以想象若是一口咬在嘴里,恐怕会爆的满口汁水。
  刘老板实在心痒难耐,遂主动问了句:“刁娘子,您这食盒里还有些什么吃食啊?怎么这么香啊?”
  问话时,刁氏也才咽过口水,可她又实在不知,只能暂且敷衍一句:“也是我家姑娘的手艺。”
  刘新才“呃”了声,也知不好再打听,就笑着打了声招呼进店去了。
  这几次她出来的时间都太长,所以今个就没在院子里待,把炒面端出递给姑娘,再伸手去端另一盘时……她明白了,刚刚那香味便是从手中这一盘散发出来的。
  只见盘子里摞了些饼子大小的食物,瞧着油光锃亮,鼓起的边缘像是要崩开,哪怕不尝也知美味。
  这不知名的食物一共就三块,但看着比饼子厚实抗吃。
  “姑娘们一人一块,就着面食一起吃吧。”
  刁氏思索一番,猜想应该就是这么配着食用的。
  出来后她疾奔棉花行,也不知今年的棉花是不是又涨价了,码头附近只这一家棉花行,刁氏来到近前,迈上台阶走了进去。
  待看到柜台后的老板,她轻声询问:“棉花多少钱一斤?”
  “要好些的还是?”
  老板见有生意,主动应道。
  刁氏捂了下衣襟里藏着的小布包,声音越发微弱:“最便宜的那种就行……”
  好的棉花他们实在用不起,她那一床劣质棉被,还是攒了好久,外加某次给客人摇橹意外得到了赏钱,这才勉勉强强凑够了数。
  毕竟平时,客人是不会给他们赏钱的。
  老板听罢,伸手指指后方最下处,包着的一团棉花里正露出一小捏,就是故意薅出来供客人挑选的。
  只是那棉色泽发黑,还没等往外卖,边缘就先揪成了一块块的硬疙瘩。
  刁氏有经验,这棉沉的很,上称极占分量,但确实是最便宜的。
  “50文一斤,只是用着不太暖,若是做棉被,不如在混些上等的棉花吧?”
  老板好心提醒。
  刁氏听后在心中盘算,价格倒是涨得不多,半斤棉能装满一只枕头,若是被子的话,怎么说也要四五斤才够过冬。
  这样算下来就是……275文。
  褚朝云这点钱,还差得远。
  刁氏离开棉花行,一路上边走边想,眼下离正经的冬日还需些时候,若是多出来几回,慢慢攒也不是不可能。
  她最后去了米行和面店,各买了一斤回来,这也是临出来时褚朝云跟她提的,得把欠厨房的面给还了,而且总吃面也腻,褚朝云实在是太想吃米饭了。
  回船上后,刁氏拎着食盒先去了褚朝云的屋子,把面粉和粳米放下,又将布包里的铜板取出,给她时顺便念叨了一下棉花的价格。
  对于275文的不菲价格,褚朝云倒是心宽的很:“这事不急,咱们就是先打听着。”
  六十颗丸子四十五文,刨除米面各一斤的二十文,褚朝云又给了刁氏和徐香荷一些,自己只留十文钱。
  她颠颠那几个铜板,心说,这钱可真难赚呀!
  不过要是算上明天发的十文月银,那她还是有三十五文的积蓄的!
  今日的天气有些阴沉,温吞的云一层叠过一层,连月亮都被盖住了。
  这样的阴天夜晚总是来的更快,褚朝云今日有些疲累,晚间只做了三碗炒面,吃完就回房休息了。
  -
  此刻,褚郁正缩在仓房的冷炕边,连衣裳都没脱,只将身体努力藏入草垫子下,做出了一个装睡的假象。
  和船娘们相比,他们这些劳工的日子显然也不好过。
  满布黑灰的仓房内,冷炕是从来不烧的,一群爷们都睡在上面,一个挤着一个,见他是新来的,年龄又小,就把他挤到靠门的角落里去了。
  靠门有靠门的坏处,仓库改装的屋子门板破败,常年被老鼠啃噬,不太好用而且漏风严重。
  这里没水给他们洗澡,也就挨着仓房后侧,简单盖了个茅房。
  褚郁身上的草垫子,也是学着一些老人的样子扎来当个铺盖,扎的手法不行,不够密室,所以他每晚都会冻醒几次。
  少年平时被冻醒,总会忍不住想念起褚朝云来。
  毕竟褚惜兰只是他的堂姐,褚朝云那可是他嫡亲的亲姐姐。
  每每想到这个,褚郁心里的冷可要比受这冷风吹更加难受些。
  不过今天不同,今天他心里是暖的,因为姐姐给他送东西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他还是宝贝的要命,一直死死捂着,打算等夜深人静的时候去茅房外边瞧瞧。
  花船的船娘那处有人看守,他们这里也一样,不过茅房挨着一条死胡同,看守们也不怕他们想跑,因为根本就逃不掉。
  曾经有逃跑后被抓回来直接打死的,日子久了,这种念头也没谁敢再生了。
  屋外锣敲三声,屋内磨牙放屁吧唧嘴的声音也此起彼伏,褚郁一点点从草垫子下挪出来,轻手轻脚的出了房门。
  和看守对视一眼,对方见他往茅房走,就没在搭理了。
  以往出来上茅房,他也没这么小心翼翼,只是今个心里虚的很,褚郁做贼一样的溜到茅房门前,往一边的暗处挪了几下,就忙不迭把东西掏了出来。
  布包的内里还有一层油纸包,像是怕散出去味道才封的如此严实,褚郁迫不及待拆开油纸,炸鱼杂的香气便直冲他脑门。
  好香!
  是姐姐给他做的好吃的!!
  少年激动不已。
  褚郁被带来这里,每日除了干活就是吃馊馍,像是这种美味的东西,他简直想也不敢想。
  小少年没遭住抹了把泪,也不顾茅房这处异味冲天,就含着泪把一块鱼杂塞进嘴巴里。
  他吃的很小口,很珍视,也舍不得吃的太快。
  仓房四周的胡同里,有不少的老鼠洞,这个时代别说是人,就是老鼠,也都一个个饿的精瘦。
  这香味太浓,很快盖过茅房的臭气,没一会儿,就引来了两只四处流窜觅食的老鼠。
  老鼠们“吱吱”乱叫,灵敏的从墙角爬出,见味道是褚郁手里的纸包发出来的,便竖起胡须,小眼睛里毒光闪过,进而,便飞快的朝他扑了上来。
第22章

22

虾饼
  褚郁哪见过这种阵势。
  虽说来了有一个多月,但平日若是想方便,也都趁着天没黑时先解决完。
  像这种半夜三更跑出来的,还是头一遭。
  小少年按捺不住叫出一声,鼻音带着浓重哭腔,这混乱的年代实在不堪,哪怕是只老鼠,也懂得“柿子要挑软的捏”的道理。
  两只老鼠见褚郁将怀里的纸包捂得紧,便一前一后的窜上来,想要抢走他的东西。
  死胡同里,一人两鼠弄出的声音着实不小,在外面的看守自然听得到。
  不过对于这种事,看守早就习以为常,只是冷笑了声,并没有想去帮忙的意思。
  拐弯处,“哗啦啦”的声音一下下由远及近,这声音每隔一阵子便会出现一回,听着不过是板车轮子滚在地面发出来的声响,可看守却明显变了脸色。
  待看到推车过来的那人时,看守甚至还大声啐了口,直接骂出一句:“真他妈晦气!”
  推车的人显然听到了,但那人却连脚步都没停一下,依旧“哗啦哗啦”的将板车往死胡同里推。
  这条胡同不是赵大他们家的,自然谁都能进,只不过一条不通的路,平时也没谁会想进去。
  可唯独有一伙人,是经常“光顾”的——
  那便是蕤洲府衙仵作手下的抬尸人。
  推车的那名男子,便是其中一个抬尸人,所以看守才会气的骂人,因为抬尸人手中的板车,就是作搬运尸体用途的。
  这活计算起来高不成低不就,听着是给管家办差好不风光,实则,却是连乞丐都不愿做的。
  板车用完就集体被停放在胡同里,不会留在府衙,因为蕤州知府也觉得晦气。
  抬尸的小哥着一身粗布衫,头发倒是梳的很齐整,面容如何看不太清,毕竟天太黑了。反正远远瞧着瘦的有点营养不良,但个头高高的,桅杆一样,看着似乎没什么大力气。
  宋谨一进来,就看到茅房门口有个被老鼠欺负的小少年,褚郁正吓得东躲西藏,一会儿跑进茅房里,一会儿又跑出来。
  宋谨顿了一下,微微笑了。
  小哥眼睛往四下瞟,很快寻到一块别车轮的板子,他二话不说抄起板子,对着褚郁身上的老鼠就拍过去。
  “啪”的一下,被狠抽到墙角的老鼠惨叫一声,顿时一命呜呼。
  宋谨嫌恶的踢开老鼠尸体,又去拍另一只。
  那只见同伴死了,终于知道害怕,但很可惜,抬尸的小哥看着弱不禁风,手上力气却不小,不但抡得动板子,还颇有准头。
  很快,两只就都死翘翘了。
  不过褚郁受的惊吓太大,即便身上已经没了老鼠,他还是吓得不停跳脚。
  宋谨似是忙活累了,索性蹲下身抬眼看他,看了一会儿,才轻声喊了句:“喂,给你报完仇了,别喊。”
  这句话作用不小,褚郁还真奇迹般的安静下来了。
  只是小少年的泪珠子还挂在脸上,混着一脸泥灰画了糊,看着又惨又狼狈。
  互相又说了两句话,二人就一起靠坐在墙根下望天,宋谨是他的恩人,褚郁也大方的分了些鱼杂出去。
  宋谨也不客气,不嫌拿过板子的手脏,一边慢条斯理的吃鱼杂,一边说:“我以前,比你还怕老鼠。”
  “那你现在怎么不怕了?”
  褚郁不禁有些好奇。
  宋谨苦笑一声没回应。
  他没有吃很多,只是象征性的尝了几口,吃相也比旁的工人斯文。
  歇了会儿,宋谨站起身,朝身后摆摆手准备要走:“这鱼杂很好吃,谢谢。”
  褚郁有些骄傲:“是我阿姐做的!”
  “你阿姐手艺真好,也替我谢谢她。”
  宋谨走后,褚郁也三两下吃完了那包鱼杂,然后揉揉发红的鼻头,恍然大悟道:对啊……我阿姐什么时候做饭这么好吃了?
  -
  此刻,褚朝云正乐呵着,因为一早钟管事就来发月银了。
  然而,不只她高兴,其他有钱拿的船娘也一样。
  褚朝云把十枚铜板并之前那些一起收好,正要舀了水去擦船,就听远处几名船娘在小声议论。
  “昨个夜里就被抬走了,我和她住得近,可我没敢出去看。”
  “她原就身子不好,只是一直不敢声张,这次从那么高的木梯上摔下来,我就猜到她……可能要不好了。”
  “也是天冷受了冻的缘故,我去看过一次,明明还说是好多了的。”
  褚朝云听得一怔,忙偏过头去。
  几名船娘似是不想被旁人听到他们的话,便对着她笑笑,各自散了。
  但褚朝云还是听得一清二楚,之前受伤的那名船娘昨个夜里过世了。
  怎么走的这样快?
  想到那晚还和她说过话……褚朝云垂下眼来,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远处的钟管事似是注意到了她,寥寥一眼撇来,褚朝云忙挤出个笑,低身打湿了布巾,动作飞快的干起活来。
  ……
  忙活一小天很快又入了夜,今晚再下水时,徐香荷差点被冰的叫出声来。
  “我下去吧,你在船上待着等我。”
  褚朝云怕她冻出病来,毕竟白日里刚听到那事,心中正后怕着。
  这处不好多交谈,徐香荷没应声,却强忍着瑟缩,咬着牙下了船梯,跟着褚朝云一块往老地方游过去。
  二人捉了些笋壳鱼和河虾,也没心思多待,就一前一后迅速回了船上。
  天越发冷了,河水也一日凉过一日,总这样长时间泡在水里,好人也要冻出病的。褚朝云一边琢磨着要如何改善这种情况,一边在灶台生了火。
  她抬手“嘘”出一声,拉徐香荷进来烤干衣服。
  “剩下的活我来做,你去婶子那歇会儿吧。”
  褚朝云预备做晚饭了。
  如今她有米有面,总算不用一直吃馍馍了,粳米需要舂,而厨房里有现成的工具,褚朝云直接拿来用就行。
  今晚,她打算熬一锅热乎乎的米粥来。
  米粥里点了些葱末,又切了几片野姜下去,姜是驱寒的,即便不爱那怪味道,也要忍着吃几口。
  今天用来配米粥的,正是她那日给姑娘们做过的虾饼。
  虾饼的做法也不难,用切的虾碎裹面粉鸡蛋和葱蒜末,撒一把调味料来搅拌均匀,攒成饼子状,下锅炸熟就成。
  而褚朝云炸的虾饼之所以吃起来爆汁,一个是炸虾饼的猪油她很舍得放,再一个原因,那就是她并没有把虾切得很碎。
  虾段儿遇热膨胀,一咬一口鲜嫩爆汁,比鱼丸虾丸可要好吃太多了。
  刁氏喝着热粥吃着虾饼,不禁想起那天她跟刘新才馋的抓心挠肺的样子,便忍俊不禁道:“我就说那香味没闻到过,敢情是这种好东西。”
  徐香荷也吃的小脸通红,满口油香跟涂了口脂一样细润。
  收拾完碗筷,褚朝云从厨房回来时,手里拿了好些长竹条,“婶子,您会编竹筐吗?帮忙看看这样的竹条成不成?”
  她将竹条递上来,但这几日月光太暗,刁氏揉了揉眼,又揉了揉,然后懊恼道:“先放我这屋吧,明个白日里我在好好挑挑,你要竹筐作甚?需要什么样式?多大的?你说来,我抽空给你编出来。”
  褚朝云抬手比量了下,然后失笑一声:“先睡吧,明个我在跟您细说。”
  说罢,她回了自己房里休息,想要开窗透透亮,又冷的直打哆嗦。
  还是要买个煤油灯回来才方便。
  褚朝云思索着翻了个身,是不是蜡烛会更便宜些?
  下次下船应该让刁婶子先捎几根蜡烛回来用着,反正厨房里有打火石,方便得很。
  ……
  接连几日阴天,气候冷的胜过冬日,但到底不是正经的冬天,今个一早太阳从云层里钻了出来,立刻回暖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