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面需要醒发,得找个热乎地方。
褚朝云视线来回在厨房里扫,选了半晌也没找到合适的位置,最后索性往锅子里倒些冷水来烧,把面团放置在盆里,一块搁到了锅里。
倒出来的空她便开始捞鱼杂,血水泡的差不多了,褚朝云又把鱼杂洗了几遍,一小部分找了个小盆盛放,剩下的那些就一股脑丢去大盆里。
大盆里的鱼杂沥干之后,她撒了些面粉搅拌均匀。
鱼杂本身带有鱼胶,所以即便不放蛋液,也能很好的沾匀了面。
准备工作做完,面团也醒发之后,褚朝云便化了些猪油开始炒小盆里的鱼杂,炒完添水炖上,就去一旁把面团擀圆,拎起来的形状像个被子,正好能铺在锅里。
这道菜做好盛出后,褚朝云又开始炸那些裹了面粉的鱼杂。
鱼杂在油锅里肉眼可见变得金黄焦脆,褚朝云只撒了些盐上去,油香的味道就足够馋的人流口水了。
她将炸好的鱼杂盛出晾着,就端着红焖鱼杂下了暗仓。
徐香荷是打定主意不吃的,只不过褚朝云一端进门,这道奇怪的菜就吸引了她的目光。
刁氏率先问出口:“朝云,你这是做的……什么?”
满满一盆吃食被整张面盖得严实,煮熟的面上溢满鱼汤的汤汁,闻起来鲜香无比,但见,却是见所未见过的。
褚朝云暗笑,心想,若问这道菜它叫什么?
本来应该叫小猪盖被!
不过人家炖的是猪排骨和豆角,所以才叫小猪,那她这一锅鱼杂,又应该是个什么说法?
褚朝云短暂思忖,而后脱口道:“这叫做——鲤鱼盖被!”
今个处理的那些鱼中,鲤鱼占了居多,这么叫应该也没错吧。
反正吃着香就成,褚朝云并不介意叫法正确与否。
不过这“盖被”一说着实有趣,见褚朝云用筷子挑开那层面,埋在下方被焖的通红的鱼杂便一块块冒了头,那味道醇香四溢,热气蒸腾的飘了满屋子。
就连刚刚还嘴硬说“不吃”的徐香荷,也顿时真香了。
徐香荷和刁氏自动自觉拿起碗筷,强止住要流下来的口水敲碗等饭。
褚朝云微微一笑,将那块被滋润了鱼香的面一人分了一块,低头就着锅辣香辣香的鱼杂认真吃了起来。
先挖一块鱼肚,脆嫩爽滑,再来一条鱼肠,满口飘香,最后挖一勺颗粒饱满的鱼籽——
褚朝云心满意足的感慨一声:这,才是生活啊!
第20章
第
20
章
真香!
褚朝云就着面食大口吃鱼杂,热气和辣气熏得鼻头通红,身体被进了肚子的热食烘的暖融,一张沾了薄汗的小脸看着都明媚不少。
见她吃的过瘾,徐香荷咬着筷子尖,一脸扭捏的看向刁氏。
刁氏到底上了年纪,嘴本不那么馋,可这道红焖的吃食不知怎么,像是带了独特的吸引力,挠的她心里痒痒的。
半晌,她深吸一口气,跟着,便气壮山河的夹住一块鱼肠,闭眼塞进了嘴巴里。
徐香荷蓦然瞪大眼珠子,紧紧盯着刁氏的表情,像是要在妇人的面上抠出点什么来。
进嘴的鱼肠裹着汤汁,在刁氏口中僵硬的咀嚼着,起初妇人有点不敢咬,直到嚼过两下后,那美妙的脆弹感便一一曝露了出来。
香!
真香啊!!
刁氏紧着夹起第二块,这次夹的是一块鱼肚。
鱼肚比鱼肠更加脆爽,且沾的汁又多,刁氏顺便放入口中一块面食,伴着鱼肚一起咀嚼。
面上的表情愉悦中透着满足,末了,她便忍不住啧啧称赞:“我竟觉得这鱼杂,比那鱼肉要更加好吃些!”
刁氏这赞许极高,徐香荷满脸都透着“真的假的啊?”的疑问。
她接连踟蹰几次,眼看那盘鱼杂就被二人分吃掉了一半,便再也顾不上那点胆怯,学着褚朝云的样子,揪了小块面食,夹了些鱼籽铺上,连面带荤腥的一股脑塞进口中。
不久,她激动的“唔唔”两声,筷子虚虚的往盘上指去,摇头晃脑的样子顿时逗笑了吃饭的二人。
一口咽下,徐香荷眼珠子就亮的和灯芯似的,“好呛好呛,好呛的味道啊!”
说着,取来木勺盛鱼汤,浇在面食上一些,又在上面放满鱼杂,吃第二口时,嘴里还不清不楚的支吾一句:“但是越呛越是想吃啊!!”
刁氏往后坐了些,一副“不跟徐香荷抢饭”的态度,并且笑着和褚朝云说:“这丫头倒是会吃。”
褚朝云也点头附和。
她知晓徐香荷那句“好呛”是什么意思,大抵就是鱼杂太辣,辣的过瘾!
今天这顿饭,她特意多放了点厨娘的调味料,寒冷的夜晚就是要吃些这样的暖锅子才会舒坦,这种吃食味道越是重,就越是香。
褚朝云和刁氏吃过之后,剩下的便都是徐香荷的。
徐香荷吃到最后还故意留下块面食,也不嫌弃她们二人,用那小块面抹了一圈盘子底,丁点汤汁都没放过,才依依不舍地结束了这顿晚饭。
徐香荷其实有些没太吃饱,又怕褚朝云和刁氏笑话她饭量大,便舔舔唇,腼腆的放下了空盘。
褚朝云看破不说破的摸摸肚子,“厨房的面粉我没敢动用太多,我都没吃饱。”
刁氏也没饱,但她只是笑笑没说什么。
船娘们整日杂活不断,天气越冷这活计越是难做,饭量大才正常。可若不是沾了褚朝云的光,他们还一直吃那冷馍馍和馊汤水呢,做人不能太不知足。
褚朝云憋着坏笑瞟一眼徐香荷,又瞄了下刁氏,而后收了盘子碗,站起来神秘兮兮道:“你们娘俩且稍等我会儿。”
说完,就笑着出了隔间。
隔间里没有油灯,可远处的水岸灯火却如明灯一般,将小小的空间照的明亮。
褚朝云动作很轻的回到厨房,将盘子碗洗涮完放回原位,就找了个干净的大簸箕盛那些炸鱼杂。
这会儿炸过的鱼杂已经彻底放凉,干扑扑的飘着焦香,褚朝云拿起一块放入口中,“嘎巴嘎巴”的香脆可口,跟在现世吃薯片一样。
不过鱼杂是猪油炸的,比薯片要香上百倍。
自打她能随意进出厨房后,晚上的伙食确实一点点在改善,可白日却没什么办法。
直到今日看到那筐鱼杂,她才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如今的气温,食物多放几日也不会坏掉,做些炸食当零嘴,偶尔吃上几个解馋也是好的。
她做饭的水平是不咋样,但人被逼至绝境后,竟也慢慢的能琢磨琢磨了。
褚朝云不禁有些感谢曾经的自己,多少个熬夜加班压力大的日子,她都是靠着美食视频减压度过。
没想到,这也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褚朝云端着簸箕往暗仓去,边走边吃那炸鱼杂,忽的路过一间,听到些声响,她微怔的顿住脚步,竟刚发现这间的门一直没关严。
透过缝隙,褚朝云瞧见坐在床上的船娘正费力的抬手开窗,小窗已经被抬上去一些,漏进来丝光亮,所以她才看得清楚。
褚朝云压下眉眼正要离去,便听那人低声垂泪,哽咽中还牵出几分呻.吟,像是痛的。
褚朝云知道了,这应该就是那个从木梯上跌下来的船娘了。
她端着簸箕站在原地,多少有些迈不动步。
可要是被其他人发现她吃的这些,也和方脸婶子一样起了嫉妒心真去举报,从此往后大家就都没好日子过了。
保她和刁氏三人过的好些,还是进去瞧一瞧这可怜之人?
褚朝云这一刻,当真有些不知所措了。
许是站的久,想的有些出神,门内的人闻到香味后很快发现了她,里面的人收着气息轻声唤她,压抑又沙哑:“是……朝云丫头吗?”
“啊……是我。”
褚朝云条件反射回应一声,短暂思忖后,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见脚凳上放着的馍这人没吃,褚朝云停在一旁便也没说话。
那船娘歇息了几个时辰稍稍缓和了点,但想来白日还是摔得很惨,透过那点光,褚朝云似是看到跟血凝在一块的裙裤,以及比右腿粗上一圈的左腿。
二人一时间无话,那船娘发现了簸箕里的吃食,但并没有提什么。
褚朝云安静的坐了一会儿,遂主动开口:“婶子好些了吗?”
“还好,多谢你惦记我。”
船娘有些虚弱。
褚朝云其实不太明白,隔间的房门刚刚只虚掩一处缝隙,这婶子的夜视能力到底是有多好,才能一眼就认出了她?
毕竟暗仓里的那条窄道,可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啊。
她这么想,也就当闲聊一样的问出了口。
哪知,那船娘艰涩的笑了笑,然后一脸温和的看向她道:“我不是因为看到了你才认出的,我只是觉得……你很不一样。”
“不一样?”
褚朝云呐呐。
“嗯,你和我们这些人……好像都不太一样。”
船娘应完,像是伤口疼的紧,便没再说话了。
褚朝云心说,那大概因为自己是穿越来的,并非大祁朝的本土人,所以才看着不一样吧。
最后,褚朝云把鱼杂留下一些,对方没问,她也没解释,就端着簸箕回了刁氏那。
她倒了些给徐香荷和刁氏,自己也留下部分,就把剩下的又都给了徐香荷,“香荷,你看看他们哪个没睡,就把这些分他们一点,大家伙都分着吃了算了。”
徐香荷虽没那么小气,但还是关切一句:“可万一有人起了坏心,去管事那里打小汇报怎么办?”
褚朝云摇摇头:“不会。”
毕竟“主动赠予”和“被发现”可是两码事。
更何况——
站在利益的角度,得了好处的人不会自掘坟墓。
站在人心的角度,大家往后能和平共处,今儿这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她今日敢发这善心,自然也有话辩白,鱼杂是厨娘不要的,就算钟管事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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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褚朝云才从暗仓上来,便有脸生的船娘默默塞进她手里一个布包,褚朝云讶然,随手打开,上面躺着个皂角,是洗头发用的。
基本干久了稍微有些积蓄的船娘手里都有这个,他们都从钟管事手中买,但褚朝云是买不起的。
毕竟偷偷卖鱼丸的积蓄,可不能让管事们发现。
褚朝云想说一句感谢的话,船娘却轻轻摇了摇头,冲她投来一丝和善的笑意,示意她先用洗漱房。
跟着陆陆续续下来一整天,褚朝云收到了不少小物件。
有很多都是小到不起眼也用不上的东西,但船娘们都当宝贝留着,也算是对她给大家分食炸鱼杂的谢礼。
就连方脸婶子那,她都收到了一包细粉,冲水喝的,酸甜可口。
她不知这是什么,便抽空去问了刁氏,刁氏告诉她这是集市上卖饮子那的,用酸梅磨出的粉,之前下船时,确实给大家带过几包,价格也不便宜。
褚朝云头一次喝到大祁的香饮子,纯天然的味道倒是清新的很。
正和刁氏靠在一处说话,劳工们便被赵大催促着往船上搬货,褚朝云一眼瞄到人群里摇摇晃晃的少年,撒开丫子就往暗仓跑。
跑下去没一会儿,又风一阵的往上跑。
然后,她趁乱撞了少年一下,手快的往对方衣襟里塞了包东西。
褚郁懵了一瞬。
褚朝云迅速朝他眨眨眼,又人不知鬼不觉的跑回刁氏处,若无其事的歇起气来。
她刚刚那一套其实已经在心里演练了很多次,就等着这两日遇上褚郁时用,没想到运气来了,还真给她碰上了!
褚朝云美滋滋的正乐着,钟管事的冷眼就斜了过来。
钟管事刚从艞板上来,便抬手用帕子指指她,“你,去给姑娘们做些饭食,今个多做点,食盒已经换成大的了。”
褚朝云忙收起笑意,装作谦卑道:“好的,管事。”
今个厨房活多,她拉上刁氏一起往里走,边走边盘算道:“诶,明个是该发月银了吧?”
第21章
第
21
章
也是有积蓄的人了!
那一丁点的月银实在不够干嘛,褚朝云不过是没话找话和刁氏闲聊。
进来厨房之后,褚朝云拿了张小杌子给刁氏,让妇人坐下来帮忙收拾笋壳鱼,而她自己则忙着挑虾线和剥壳。
刁氏不知她要做什么,不过未免外面听到动静,也就按捺着没多问。
依照刘新才的约定,褚朝云需要做三十颗鱼丸和三十颗虾丸来,她先舀了一些面来备用,跟着又架起面板,令舀了两勺面开始揉面团。
小厨房的二人不言不语各自忙碌着,没一会儿,褚朝云就擀出不少宽面片来。
对比专业抻面的师傅,她自认没那好手艺,所以也不出那个丑,就老老实实将面片切成大小统一的面条就好。
切完便下锅煮。
已经将鱼肉切碎并腌好的刁氏,从一旁抬起头来,终于忍不住问了声:“你这是要做——”
“面条。”
褚朝云随口答。
刁氏愣了半晌,有点没太反应过来。
褚朝云这才想起自己身处何处,刚刚脑子里一直琢磨吃食,过度出神了,她转过头来笑,低声解释:“就和您平日里吃的冷淘差不太多。”
这样一讲,刁氏便明了了。
捞起的面条先过水,然后就搁在一旁留作备用。
褚朝云想着,总是给姑娘们煮粥,换谁也要吃腻的,不如今天搞个新花样。但她要做的东西在现世是满大街都常见,大祁就不好说了。
褚朝云直了直腰,然后就开始煮那六十颗丸子,先做好的丸子放入食盒下层,跟着就切了些小葱和蒜下锅煸炒。
刁氏要干的活都做完了,人闲起来,便走过来看她做饭。
褚朝云往锅子里打了几只鸡蛋炒熟,又将煮的七八分熟的面条倒入一并翻炒,待面条全部沾上油汁后,撒入一把调味料就出锅了。
一次性做了三碗炒面,连飘在厨房里的蒸汽都是香的。
不过这还没完,刚刚她做虾丸时留了部分虾肉,这会儿也该派上用场了。
但之后褚朝云用这些虾又干了什么,刁氏就不得而知了,给褚朝云帮完忙,她还得接着去做船上的活,半刻都耽误不得。
“朝云那,等会儿做好饭了你喊我一声。”
褚朝云“哎”了句作为回应,心知刁氏是怕赵大过来截胡,影响了他们的生意。
一番忙活后,这大食盒拎着果然分量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