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朝云的第一反应就是“这玩意好像能吃”,于是她立刻把衣摆系出个小兜状,费力的采了半兜就快速回了船上。
褚朝云将那些“大蒜”放进水盆里泡着,只拿一个去找刁氏。
点了煤油灯的小屋顿时生出暖融融的错觉,哪怕屋子里并没多热乎,但褚朝云还是有种心里被照的亮堂堂地舒适感。
“婶子您快帮忙看看,这大蒜是什么东西?是不是能吃?”
她把手里捏着的“球”举到灯下,刁氏忙凑来一眼,然后就憋不住乐的前仰后合。
乐了半晌,又怕旁屋听到动静,才强忍住笑意说:“这哪里是什么大蒜,这是野生的慈姑,好吃的呢。”
一听能吃,褚朝云便弯起了眼梢,决定今晚就吃它了。
见她一副笑眯眯地样子,刁氏又说:“没想到这个月份还能吃到它,也是不容易了。”
气候一变化,很多水里的植物都要过季,能吃的也越来越少,所以这几日,褚朝云也都没下去采过。
刁氏又嘱咐了几句野慈姑要如何吃,褚朝云就乐悠悠地跑回厨房去了。
把捡来的野慈姑按个洗过,又找来把小刀开始削皮,褚朝云发现,削了皮的野慈姑看着和土豆差不多,便猜测这东西应该真如刁氏所说那般好吃。
褚朝云将野慈姑切成小片先焯了水,就开始忙着上锅蒸米饭。
买来的一斤米要三个人吃,所以她总是想尽办法省着些用,因为用的米不多,所以蒸起来也很快。
切了把野葱段下锅煸炒,再把野慈姑片一并放入,翻炒过油后,抓一把调料撒入,褚朝云就在锅子里添了足量的水。
咕嘟咕嘟煮上一会儿,开盖就闻到一股鲜香。
慈姑在汤水里煮到了时候,用铲子一碰就要化了似的,褚朝云把蒸好的米饭全部倒入,将怼碎了的慈姑和米饭拌在一块翻腾几下。
不多时,黏黏糊糊地米饭就出锅了。
褚朝云喜欢吃黏糊地食物,以前在现世吃麻辣烫,她都喜欢放足量的麻酱,最好是每一筷子上都沾上酱汁才够美味。
而今这一锅黏糊饭,还是曾经那个火爆的“丸子饭”给她带来的灵感。
回了隔间,徐香荷正在帮刁氏缝补着什么,五颜六色的碎布拼凑出的一只,瞧着倒还有种凌乱的美感。
“你这是什么?”
她和徐香荷异口同声。
只不过她问的是那布要做什么用,而徐香荷则是奔着吃的来的。
二人会心一笑,徐香荷嘴快的先开了口:“婶子说想缝三个荷包来,索性我没什么事,就帮忙一块。”
荷包。
确实挺实用的。
褚朝云的钱如今都用布巾包着,包了几层,贴身揣在怀中,总怕干活时会不小心漏出几个铜板。
见她把餐盘放在脚凳上准备吃饭,徐香荷也放下针线,几下挪过来,一双眼睛亮亮的盯在碗里,“这是什么好吃的?”
她抵不住问。
刁氏听罢故意逗她:“你怎知这是好吃的?”
“朝云做的哪里有不好吃的~”
徐香荷咽了下口水,红着脸说:“而且她做的我从前全都没吃过。”
这句话说的刁氏倒是很赞同,刚刚她只告诉褚朝云,野慈姑焯了水后可以煮着吃,炒着吃,结果端进来的却是这样一盘。
刁氏用筷子扒拉一下自己那只碗,纳闷的“咦”了声:“朝云,慈姑呢?”
“煮没了呀。”
褚朝云俏皮一笑,跟着,抬手就是一筷头子黏糊饭。
米软煮的软烂,放进口中有滋有味,再加上那厨娘的独门秘方调味料……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香掉眉毛!
虽然用的不是丸子也不是土豆,但褚朝云却做出了自己想要的口感,甚至,她觉得用野慈姑做黏糊饭,效果貌似还更好了!
三人里徐香荷是典型的小吃货,见褚朝云都吃得那么香,自然也迫不及待要尝上一大口。
猪油混合着黏黏的饭直糊嘴,徐香荷激动到吐字不清:“言若!”
“啥?”
刁氏看着她。
徐香荷赶忙咽下,砸吧砸吧嘴纠正说:“黏糯!太好吃了!!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米饭!!!”
刁氏被她夸张的样子馋到,也跟着吃下一口,而后点着头道:“粉糯又清甜,虽然看不到碗里有慈姑,但却吃的出味道,这香味好像全都跑到米粒里去了!”
厨师自然喜欢听顾客夸饭好吃,褚朝云品品刁氏的那句总结——
倒是形容的无比贴切!
娘仨吃完,徐香荷又开始勤快的绣荷包了,刁氏也不想闲着,就帮着一起弄。
褚朝云很享受吃饱饭窝在被窝里的感觉,三个人挤在一块格外暖和,还有油灯来照亮。
她简直舒服的想睡了。
褚朝云觉得,自己从没有哪一刻如现在这般,迫切的,渴望光明。
-
翌日晚间,褚朝云该下河去看看成果了,一个夜晚加上一个白天,她想,成果应当是不错的。
徐香荷昨个忙着绣荷包没跟过来,今天则急吼吼地赶来帮忙。
二人一同下河往竹筐那处游,挨近之后,就同时发出一声惊喜的“呀!”
被石块压得稳当的竹筐口差不多都要塞满了,褚朝云竖起竹筐,把石头全部捡出去,借着月色往里面看。
除了几条个头小些的笋壳鱼,河虾确实不少,还有挺多黑色小石子大小的东西,但看不太清是什么。
徐香荷想要伸手去抓来瞧,立刻就被褚朝云阻止了,“别忙,以防有水蛇。”
褚朝云拎着筐晃,筛糠一样抖过几次,看到筐底没藏什么杂七杂八的,才伸手把那东西捉出来。
这一捉不要紧,褚朝云顿时笑开了。
竟然是田螺。
以前夜市里的炒田螺,炒的好吃的摊子都排长队,褚朝云心想,可口的小零食又出现了。
二人一手拎着一半竹筐,在深夜的蕤河里急促的往回赶,回来之后,褚朝云先进后厨把鱼和厨房原有的放在一起,虾也分好,就将田螺直接炒出带了回去。
给刁氏和徐香荷分了一些后,剩下的,她就带去自己房里慢慢的吃。
褚朝云盘腿坐在被窝里,边吃田螺边想,也不知褚郁吃到她给的鱼杂没,这两日她都没在看到那少年。
抓回来的虾她只能先留作备用,还不知有没有熟客会要,自然不能先做出来。
又耐心等了几天,某日晚,褚朝云正赶在营业时出来溜达,船角一侧,便听有人在轻声唤她。
那声召唤不大,带着一些警惕。
褚朝云匆忙回头,就见借口下来解手的春叶,正焦急的朝她望来。
褚朝云心中一喜,忙走过去:“春叶姑娘,是有生意了吗?”
问过,便见春叶似是想说什么,只是这话还没出口,隔壁茅房出来的婆子,就皱着眉往他们这处瞧过来。
第25章
第
25
章
古代版钵钵鸡?
二人见状登时眼皮一跳,毕竟花船有花船的规矩,船娘们禁止交谈。
且李婆子从前更是奚落过一句,“下等的船娘,也没资格跟上等船娘说话。”
李婆子横竖都看不上他们这些窝在暗仓里的船工,所以褚朝云当初自伤,李婆子背后不知议论过她多少回,“就是个脑子蠢笨的傻货,偏要打破头去吃苦头,活该!”
眼下,二人刚一“接上头”,对面的婆子便盯住了他们。那婆子不只眼毒,表情也是狠叨叨的。
老妇将刚洗过的手在衣襟蹭蹭,抬步就往他们这迈。
这一动作,春叶的小脸顿时吓得惨白。
褚朝云自然也怕,不过职场摸爬滚打那几年也不是白玩的,“嘴上笑嘻嘻”的本领练就的炉火纯青。
她先是佯装无事的冲婆子点头当作招呼,而后就镇定的询问春叶:“姑娘,可是要去厨房拿酒么?”
春叶表情微怔,快速反应过来:“是的。”
不远处的婆子听罢,步伐顿时就慢下来。
她是知道褚朝云在厨房帮工的,一想春叶要拿酒,拿酒本就是他们这群婆子的活,老妇鸡贼的想要偷懒,走过来也装听不到,一错身,就拐个弯从另一边溜达上去了。
直到婆子的身影埋入船廊的灯影中,褚朝云和春叶才同时松了口气。
不过闹了这一出,倒是让他们找到了说话的好去处——
厨房。
褚朝云给春叶递了个眼色,二人一前一后走进厨房,进门后才觉得安全。
春叶抖抖帕子,“刚刚可吓得我魂都没了。”
褚朝云按压一下心口窝,喘口气,扫了一眼这方小天地:“咱们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楼上鼓乐喧天笑声不断,楼下的厨房门虽是开着,但他们用偏低些的音量说话,倒也不会被谁听了去。
春叶不敢耽搁时间,忙把要说的话快速的讲:“刁婶子提的那事我和蕙娘商量过了,我们二人愿意跟姑娘合作,但我希望朝云你先不要对其他姑娘声张,同一个院子住着大家自然是好姐妹无疑,但人心始终隔着肚皮……”
“放心,这点道理我还是明白的,也多亏了那日在院子里的是你们二人。”
褚朝云这话是真心实意的,多一个人知晓便多一份风险。
春叶会心一笑,继续道:“不过这事毕竟要背着管事们,我和蕙娘暂时也只敢同熟客们提一提,旁的生人却是不敢说的。”
褚朝云握了下她的手,由衷道:“姑娘自行把握分寸便好,只一点,以自身安危为首要。”
“促成一单,我给姑娘提四成。”
她抬手比了一下,大方道。
春叶微愕,而后笑着摆摆手:“也没出什么力,不好白拿姑娘许多,一成便好。”
一成实在太少,褚朝云听后也是不依,坚持四成:“可不能这样讲,毕竟是冒着大风险的。”
二人你推我让半天,最终定下了一单两成的价格。
但春叶此番下来并非只是为了说这个,也不知是她的运气好还是褚朝云好,春叶其中一位熟客刚好是开酒肆的,但酒肆不卖饭菜,只做些小食下酒。
春叶本也是无心跟他提了一嘴,推销这事手里还是得有成品更容易成,但刁氏之前送去的虾饼不能放太久,已经被她和蕙娘吃光了。
但她这么一说,柳文匡柳老板竟真知道,不但知道,他还吃过。
他前几日去刘新才的面食铺子吃扁食,虾饼就是在那吃到的。
柳文匡得知春叶这里能买到,当即大喜。
其实常来常往的熟客们都知晓春叶他们的处境,花船营生也算是蕤洲一大闭口不谈的话题,不谈归不谈,同情是有的。
反正柳文匡是常客,便和春叶讲好,每次过来就带一些回去卖。
春叶告诉褚朝云,柳文匡要三十虾饼,翌日晚间过来取。
褚朝云得知这桩“大生意”,当晚就带着徐香荷下河去抓虾了。
三十虾饼需要的虾不少,但小竹筐能抓到什么却不是固定的,不过总算也能省下一半的力气。
花船歇业后,褚朝云忙着先把虾饼做出来,为了防止明个进出厨房的人闻到香味,更换的大食盒就派上用场了。
褚朝云一边乐她和刁氏有先见之明,一边喜滋滋地把做好的虾饼都装进去,食盒平时就搁在灶台旁边的木柜里,除了她和刁氏没人会动。
好在天气够冷,在食物的保鲜上也算帮了大忙。
不过等到开春,就又要为这事犯难了。
褚朝云蹲在一边洗手,不禁发出句感叹,这要是能给她腾出个地方专门做饭,送餐,在古代的日子也不见得会过得不好。
生意的事情忙完,该愁今日的晚饭了。
因为竹筐就一个,上次是急着用就大胆拿了不少竹条回去,不过厨房的竹条是有数的,想要在匀出一只筐,这次就得细水长流了。
褚朝云现在每天只拿回去一两根,等慢慢的攒起来再编一个,两只筐就能轮换着使。
也好过她每次上船卸了货,又要返回去安放竹筐。
灶台点着柴,烘的身上暖洋洋的,褚朝云低头去看捡出来的一盆河鲜,虾被用完了,但是里面还剩下些别的。
各种不知名的鱼类居多,还有几只小河蟹和一些田螺。
她今天不想另外弄主食了,想起之前吃过的野慈姑,歇了一会儿便又下一次水。
回来后,褚朝云就忙着生火烧水,一次将那些河鲜都放入水中煮熟捞出,鱼肉片开煮熟码好,河蟹也都从中间剁开备用。
猪油混着葱姜蒜下锅翻炒,添水撒入足倍的调味料后,便开始炖煮。
小火慢炖了会儿,直到煮的汤汁泛红,这才倒出放入盆中冷却。
褚朝云看着这一锅红汤感慨万千,有点想吃火锅了……
她用小勺盛了些尝味道,虽说够麻够辣了,但总觉得还缺些什么。
褚朝云记起柜子里是有梅子汁的,又酸又甜简直自带糖醋口感,而且还是纯天然的,就也放了几滴进去。
再尝,一口红汤酸香麻辣,这汤料算是被她研究明白了。
汤水放凉后,褚朝云就把煮好的食材全都下了进去,待食物完全浸透汤汁,正要端着回隔间时,便瞧见木柜上方摆着一只小碗。
碗里黑白相间一粒粒,不时还飘出点熟悉的油香。
这是……芝麻?!
褚朝云眼睛顿时一亮,她还真不知这个时代已经有芝麻了。
于是她放下盆,取了一小勺芝麻撒进去,红汤的味道顿时又不一样了。
心满意足的女子面上喜气洋洋,连下木梯的脚步都快了些许,来到刁氏的屋子,徐香荷正跟刁氏学习如何编竹筐。
褚朝云看着她一脸勤奋好学样,不禁笑道:“这么用功啊?”
徐香荷忙实诚道:“必须要用心多学些本事才是,如今你不但要养我和婶子,还得养春叶和蕙娘两位姑娘,我想多帮帮忙。”
褚朝云听罢不赞同道:“说什么养,咱们这叫共赢。”
“共赢?”
徐香荷没听过这等新鲜词,脑袋瓜转悠了好一会儿,忽就眉开眼笑道:“这词听着好,听着舒服,好像我们也是能做大事的人了!”
“嗯,那就先把你的大事放一放,赶紧过来吃饭吧。”
褚朝云今天累得不轻,一坐下来,就忙着往嘴巴里塞了块鱼片,又就了一口野慈姑块,配着吃感觉味道更鲜美了。
对于晚饭层出不穷的惊喜,徐香荷和刁氏也逐渐适应了,不过这蘸汤蘸水的吃法,还是看的他们直迷糊。
虽然有些话都问累了,可徐香荷还是不知疲倦道:“朝云,今天这做的又是什么呀?”
“嗯……”
这一下倒给她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