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菜她是模仿现世的冷锅子钵钵鸡做的,不过俗话说得好,钵钵鸡里没有鸡,那她该怎么给这俩人解释?
接连吃了几口,她也没想出什么词来,就摆烂道:“这叫钵钵鸡!”
古代版的,褚朝云在心里补充。
话毕,果然对面的两人异口同声:“啥鸡?!!”
然后就问出了那个经典问题。
褚朝云乐得不行,一边挑个田螺出来嗦味儿,一边回应:“所以说好奇心不要那么旺盛,我说她叫钵钵鸡,那它就叫钵钵鸡。”
二人见状,也都捂嘴笑开了。
油灯照的小屋明亮,门拴的严,倒是跑不出去一丝光,三人围在一块风残云卷,不用半个时辰就干完了整盆吃食。
……
翌日傍晚,褚朝云正焦急地等在厨房里,来回踱步数次,春叶总算下来了。
往雅间端的吃食未免落上灰尘,盘子上都会加个盖,春叶端着褚朝云提前装好的虾饼,又拿上壶酒,就要返回雅间去。
“朝云,钱我稍候送下来。”
她轻声说。
褚朝云立刻道:“不急不急,记得嘱咐柳文匡,吃前复炸下最好。”
春叶低声应了,就一步一步上了三层。
不一会儿,她下来送柳老板下船,飞快的将一包铜板塞给了褚朝云。
去掉自己留下的两成,小包里则是返给褚朝云的一百二十文整。
褚朝云激动的都顾不上回隔间,嗖的一下就躲进了茅房,将荷包取出,把这新得的一百二十文和之前的放在一起,颠颠重量,简直喜不自言!
果然,劳动人民的智慧不可估量!!
这下她和徐香荷的棉衣棉裤就全部都能解决了~
褚朝云揣好荷包笑意依旧收不住,从茅房出来时正得意,一个不察,就撞到突然上船来的李婆子身上。
老妇被撞了个趔趄,抬手就骂:“哎呀你是瞎了不成,敢撞你祖奶奶!”
刁妇瞪眼瞧着是褚朝云,顿时不屑地哼出一声。
只不过,她的谩骂并未引起褚朝云的什么情绪,女子只怔怔地看向李婆子身后那人,呐呐半晌,差点就喊出一句“好久不见”。
第26章
第
26
章
在一起就很好
自从褚朝云划伤手臂被带走后,褚惜兰日日懊悔,若非她心眼实上了三婶的当,便不会连累两个小的。
可在褚郁被赵大他们拖走时,她却又一次胆怯了。
最终,褚朝云也被带走了,轮到她独自一人面对那伙凶神恶煞地歹人,褚惜兰总算清醒过来。
她决定想办法逃出去报官,以此弥补自己的愧疚。
她也不知李婆子为何要把他们带去另一处院子,日日关着他们却又好吃好喝,褚惜兰是农家女儿出身,干些粗活还成,哪里懂得吟诗作对,附庸风雅。
褚惜兰满脑子想的都是要如何逃离,忽一日听得李婆子要带他们去船上见客,女子有些害怕,想着故意学的慢些,好能拖延上几日想想办法。
可这些管事既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干这种勾当,自然个个都是人精。
没两天,李婆子就察觉到了她的意图。
褚惜兰生平第一次挨鞭子,屈辱和思念亲人的愁苦同时在内心交织。
最终,她彻底绝望了。
就在想一死了之之时,她仿佛又看到了褚朝云自伤那日的场景,记忆中的三妹妹是个老实巴交又没什么主见的性子,尤其身子骨还弱,可三妹在面对危险时,却有那般强于旁人的对抗勇气。
再看看自己……
褚惜兰抹掉眼泪,伸手拿过李婆子扔下的伤药,一点一点的往身上擦。
待伤好之后,她主动去求了李婆子,从此之后便用心的学。
以前的褚惜兰总觉得自己是长姐,虽说亲弟褚文词和自己是一包双胎,但总归是自己先从娘肚子里爬出来的。
再说下面还有几个小的,所以她这个长姐,不但要有担当,还得能抗事才行。
但褚家疼娃,家中这几个确实没经历过什么大风浪。
离开父母后的第一课,褚惜兰算是被迫学会了什么叫做隐忍。
可她之前好一通闹也算是得罪了李婆子,李婆子算着她排斥上船,就故意在正日子的前一晚先将褚惜兰带来船上。
李婆子明着说是为她好,要她提前见识见识,实则是要给褚惜兰一个下马威。
不成想,倒意外促成了这对姐妹的相见。
褚朝云的确没做好心理准备,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撞上了褚惜兰。
二人四目相对,彼此眼中皆有惊讶,惦念和喜悦,可最后,却统统化为一种叫做纷乱的情绪,并强行压入了心底。
褚朝云面容恢复平静,甚至还能对着李婆子挤出假笑,她作揖似的让开了路,温声说道:“李管事您先请。”
这一动作,老婆子的吊脚眉顿时往上又提了提,随即瞧了眼褚惜兰,心中不禁纳闷。
虽说让这两姐妹碰头是个意外,可李婆子一向以折磨大家伙为乐趣,没能看到“两姐妹想要抱头痛哭又不敢”地狼狈样子,她便恼恨地哼出一声。
褚朝云前脚走,她后脚便呵斥褚惜兰,“呵,也就你是个傻的还惦记着她,自古只有富贵能同享,有了苦难谁不是保自个呢!她褚朝云不过是怕同你接触会挨了鞭子,这才吓得连句话都不敢言语。”
挑拨之后,像是没太过瘾,于是又朝女子离去的方向狠啐了一口:“我呸,什么狗东西!”
李婆子骂的甚是响亮。
而身旁着素色长裙,面化淡妆的褚惜兰却半声都没吭,她只乖顺的跟在李婆子身后,上木梯时,偷偷剜了老婆子一眼,又将手心里浸了血的帕子塞到袖口深处。
另一面,方才面对二人还笑意盈盈地褚朝云,这会儿已经无知无觉走到了船尾。
夜色深处,无人瞧得见她轻微抖动地身体和眼角即将滑出的泪,褚朝云脑子有些懵,迈步过来站了会儿,就又往船头走回去。
没几步后,却猛然停下脚步,抬着头有点迷蒙地看向水岸处的光亮。
她刚刚想做什么来着?
哦哦,柳文匡的生意做完了,她该回去歇息了。
对,她该歇息了。
褚朝云扶着木梯脚步踉跄,一下一下木讷的进了冗黑的窄道,“咣当”一声,她就撞到了平时闭眼都能绕开的障碍物上。
这一声响有些重,里侧的隔间门开了好几处,离木梯最近的船娘见是她下来,忙轻声询问:“朝云?你怎么了?”
“我、我没事,没什么事。”
褚朝云摇了摇头,步子迈的慢了些。
正在刁氏那儿学习编竹筐的徐香荷,听到动静一个箭步冲出来,立即就把褚朝云带进了房间。
微弱的灯光下,二人发现褚朝云的脸色极差,还没等问,褚朝云就取出荷包递给刁氏:“烦劳婶子,下次下船给我和香荷一人做一身棉衣棉裤吧,荷包里的银钱足够了。”
刁氏很少见她这副蔫头耷脑的样子,接过钱也没太敢问,只能提醒一句:“那、那我现在就给你们量量尺寸。”
褚朝云起身要走,只说一句“给香荷量就行,我俩身形差不多”,就开门出去回了自己房间。
这日褚朝云睡得很早,连晚饭也没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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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次日清晨,女子洗漱后从洗漱房走出来时,面上才重新展露笑颜。
身后排队的船娘见了她,忙也笑着打招呼:“朝云你也太勤快了,每次都是第一个起来。”
“习惯啦,而且早些干完活也能早休息不是?”
她将头巾绑好,碎发拢好,撩开的一缕头发之下,眼皮却有些浮肿。
船娘瞧见,忙关心道:“哟,怎么弄的这是?你方婶子那还剩点消肿的药膏,你去问她要点擦上,这么肿着多难受。”
这人口中的“方婶子”叫方如梅,正是之前和褚朝云有过好几次接触的方脸船娘。
花船只有楼上雅间才有铜镜,褚朝云闻声又回了洗漱房,往盛着清水的盆子里照照,见这眼皮的确肿的厉害,就立刻出去找方如梅了。
二人抽空说了会儿话,方如梅还提到上次吃过的炸鱼杂,一脸的意犹未尽。
褚朝云“噗嗤”一乐,低声说道:“婶子们今晚别睡太早,我给你们送好吃的去。”
方如梅闻言一愣:“朝云,婶子知道你人好,但上次咱们是捡了那厨娘的漏,你可不行为了大家伙去、去——”
那个字说出来不好听,方如梅急的满脸通红。
她以为褚朝云是想去偷厨房的吃食。
褚朝云看明白了她的意思,顿时哭笑不得:“想太多了婶子,我是见那厨娘又剔除来一筐鸡骨头,待会儿我去要了来,晚上咱们就吃那个。”
一筐鸡骨头里有些也连着碎肉,除却硬骨头,还有不少软骨在里面,褚朝云清早一上来,就已经打了这个主意。
未免厨娘的助手扔的快,她三两下抹匀药膏,提步便往厨房跑。
褚朝云跑的气喘吁吁,却在刚一过来,就瞧见那厨娘正站在门口,似乎是在等着谁。
见她来了,厨娘淡薄地点了下头:“我猜着你会来,就没扔掉。”
褚朝云听罢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立刻行了个礼来道谢:“多些姑娘,那就请把这筐骨头留给我吧。”
厨娘知晓她平日也会用厨房,一时对她产生些好奇,就顺口问了句:“敢问姑娘,上次的鱼杂,你是如何处理的?”
褚朝云飞快回应:“裹了面粉炸食,还有些红焖了吃的。”
“姑娘精通厨艺?”
褚朝云忙摇头:“普通做个饭而已,厨艺可真谈不上,不敌姑娘万分之一。”
厨娘难得笑了下:“你并没吃过我做的饭,怎知自己连万分之一都不如我?”
褚朝云莞尔:“美食不用非要入口,闻闻味道便知了。”
厨娘点点头,似是预备进去忙了。
褚朝云在门边徘徊了会儿,见厨娘去柜子里拿调味料,便大着胆子请教道:“姑娘,能否告知我……给食物增添辛香的那味调料,是用的何物啊?”
说罢,也觉自己太唐突了,便退后一步,打算要走:“抱歉,是我话多了。”
厨娘转身看她,帷帽下的那张脸看不出什么情绪,就在褚朝云走出两步时,对方赫然开口:“茱萸。”
“嗯?”
褚朝云复又停下。
厨娘声音柔婉,如轻风细雨,再次重复时,声调里依旧不带什么起伏:“用茱萸磨粉,只是这步骤不似你想的那样简单。”
厨娘虽没有要将细节一并告知的意图,但褚朝云却已经很满足了。
她不禁在心中想,原来是茱萸。
原来古人是用茱萸粉替代辣椒的,古人真聪明!
茱萸磨粉入味这事,倒也不算业内秘辛,稍微懂些厨艺的人都知晓,所以厨娘并没觉得褚朝云有什么冒犯。
她只是再想,船娘辛劳,每日重活累活缠身,可如此让人身心疲惫的工作,竟还有像褚朝云这样精神饱满,精力充沛的另类存在。
褚朝云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就提了桶去擦雅间。
昨个刚见过褚惜兰,这会儿她突然大起胆子,拿着打湿的布巾一边擦栏杆一边往西码头望。
观察的多了,她便能很快从其中锁定褚郁的身影。
小少年戴着和劳工们一样的幞头,穿的还是那身粗布衣裳,从前搬了箱子走起路还有些摇晃,这次在看,褚郁搬货的手法倒是娴熟了不少。
褚朝云发现他没有再挨工头的打,心中也算多了些安慰。
又望一眼对过掩藏在绿树从中的小院,褚朝云知道,褚惜兰此刻应当正坐在妆奁前上妆。
今个是新晋姑娘们正式上船的日子。
望着云层穿出来的一束晶亮,褚朝云总算笑了。
真好。
无论彼此身处何种绝境,只要他们能在一起,这就很好。
未来会更好的!
褚朝云低身将擦脏的布巾在清水中涮洗,再捞出来,便又和崭新的一样。
第27章
第
27
章
上船
褚朝云从雅间下来时,刁氏和徐香荷正站在船头显眼的位置处,以往早起若是没轮上扫雅间,这二人都习惯性去船尾做杂活。
原因很简单,在船头待着比较容易遇上管事,尤其是李婆子。
李婆子是三位管事里最刁钻的一个,手也长得很。
他们这些做苦工的船娘本只归属钟管事,可每每李婆子上船来,总会对着他们挑毛拣刺一番,大家没谁爱看她。
所以惹不起,便只能躲了。
褚朝云和刁氏对上一眼,立刻去一旁清洗脏水桶,又去船尾晾好布巾,就快步过来找他们了。
三人刚凑到一块,刁氏便叹息一声握住了她的手,“见你每日嘻嘻哈哈,我便总以为你是个心大的,如梅来跟我说你眼肿了,我才猛然记起今个是什么日子。”
徐香荷本就不太会掩饰自己的情绪,女子抬手摸了下褚朝云发红的眼皮,蹭到一手黏黏的药膏,嘴巴一瘪,低声问道:“你还好吗?朝云。”
褚朝云其实已经好多了。
刚刚在三层吹了好一会儿河风,眼皮已经比醒来时强上不少。
见这娘俩对她如此关切,眼圈便又有些红。
她难过,也并非是因为姐弟三人不能相聚,已经沦落到如此境地,哪敢奢求那许多。
她只是觉得,自己虽是李婆子口中的“下等船娘”,可好在身边还有刁氏和徐香荷陪着,再难过的岁月若有人同甘,日子总会松快不少。
可褚惜兰跟褚郁便不同了。
他们身处水深火热,身边却无人照应,心中的孤苦和无助,往往远胜于劳作带来的疲惫。
正彼此说着话,远远地,艞板那处便走上来一行人。
为首的李婆子趾高气昂,一手帕子一手烟袋,五十多岁的年纪却不如普通妇人端庄持重,挽起的发髻上明艳艳一朵娇嫩大红花,边走这露水还边往下滴。
偏她本人也没个自觉,一上船来就往钟管事身旁凑。
褚朝云的视线碰巧盯在钟管事脚下,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李婆子抬脚往钟管事那迈的时候,钟管事就不动声色地挪开两步。
李婆子张口打招呼,眼一斜就斜到了她身上。
老妇抬手正正发髻间那朵红花,没来由的,就恶狠狠地白了她一眼,心内鄙夷这女子泥捏一般黑瘦。
正得意间,眼角陡然一皱,不禁又多瞧了褚朝云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