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定的。”
褚朝云轻轻弯了下身,算作行礼。
陆欣冉转头瞪了钟纯心一眼,而后洋洋大步离去。
人走之后,立刻有丫鬟将装着草药的药袋送上前来,钟纯心拿在手中,浑不在意的往面上敷。
瞧见褚朝云正看着她,便哼笑道:“怎么,心里头鄙视我呢?”
“不敢。”
褚朝云默叹一声,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问了句,“你……还好吗?”
钟纯心敷完左脸,又去敷右脸,然后懒懒道:“是不是觉得我这个知府大人的外室,很上不得台面?就连被正房打了,也不敢多说一句?”
“我确实没有这个意思。”
褚朝云并非敷衍回答,而是这件事令她觉得很怪异,她不得不多想一点。
首先这种隐晦之事,钟纯心分明是故意叫她碰上的。
难道钟纯心的目的只是为了告诉她,这府邸是岳常的府邸,而钟管事不过是岳常在外豢养的一只金丝雀?
那么花船呢?
花船跟岳常之间,会有关联吗?
褚朝云实难想象,钟纯心的性情会甘愿做小?
她怎么都不能相信。
可那陆欣冉又真的是岳常的正妻,这一点,从方才无人敢阻拦她,就已经看得出来。
那么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女子深感头痛。
褚朝云思来想去也得不到答案。
钟纯心却没耐心叫她慢慢的猜,钟纯心走到她眼前,抬手晃了晃,随即说道:“去做饭,我饿了。”
“好,我这就去。”
“去吧,做完了……便回吧。”
钟纯心满眼疲惫的应道,然后就闷闷地去了床上躺下。
“答应你的月例一分不少,记得下月再来,还是这个日子。”
妇人喃喃一句,转头便睡下了。
褚朝云看着床榻上躺着的钟管事,只觉得这人满身疲惫,似乎睡着了,便不愿再醒过来。
她快步去到厨房,做好之后,老管家依照妇人吩咐,还留她也吃了一顿。
吃饱之后已是傍晚,长街之上的剪纸灯笼尚未撤下,此刻马车行来,倒还是一片红红火火的热闹景象。
褚朝云在车内坐的闷,撩帘向外张望。
见到陆欣冉后,她的情绪并不太好。
这种头顶压着厚重阴霾的恶感,一直维持到马车路过刘新才的铺子前,才堪堪消失。
刘老板的动作果然很快,腾出来的柜台旁,一只棕色纹路的木质牌匾正立在一边,上面还写着几个醒目的大字——
褚记针织小铺。
褚记……
褚朝云瞟见那两个字,心中微暖。
再一抬眼,又瞧见竖排的字体上方,木刻的图样,正是昨晚宋谨画着逗她笑的那只小笨狗。
小笨狗前爪抬起,正向上仰望着属于自己头顶的一片日光。
而那缕照人前行的光,也并非是真正的日头,而是一朵正在雪中盛放的寒梅。
“冉冉寒香渡水涯,溪南溪北影横斜。含情最耐风霜苦,不作人间第二花。”
褚朝云默默念着诗句,眼角微红。
此刻再看那只小狗,已经不觉得那么丑了。
而且更像……她心中的依靠。
第79章
第
79
章
一更
春暖花开的季节,
连风都是柔软的。
午时将过,项辰便端着一小盆饭菜进了院子。
这院儿是赵大的院儿,而主院里靠近角落的一间房,
便是他们平时常进常出的账房了。
赵大让褚郁和项辰轮班写账。
一开始这俩小家伙还留了个心眼,想着账房距离码头不远,日常做工总有机会见到面的。
可谁知自从李二达那边出了事,
后续的账房先生又不给力,赵大就把账房搬到了自己的住所,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院落跟他们住的地方刚好隔着一条长街。
这下子距离拉开了,
两人也就交班时,
亦或是回了居所后才能一块说话。
褚郁和项辰时有轮换,
不是固定哪一个上午,哪一个下午进账房。
这其实也是赵大要求的。
显然是之前的事引起了赵管事的警惕,如今虽说放心让俩小孩来做,
但还是会费心多盯着点。
项辰递过来的饭碗里有白米,
还有两只油汪汪的鸡腿。
褚郁接过,
随便扫了一眼,
拿起其中一只趁其不备,
就塞进了对方嘴巴里。
“一人一个,
干嘛总要都留给我。”
褚郁笑嘻嘻地回应了声。
也不顾手指头还油叽叽,
就故意想去拉项辰的头发。
项辰叼着鸡腿往后一躲,
直接去了院子里晒太阳。
他默默啃了两口鸡腿,觉得这味道还挺香。
以前他可从来不吃这种东西,
而如今身体养的好了些,
又见自己的小兄弟瘦的像鸡崽儿,这才总愿意多留一些肉给他。
现在他们凭自己的能力顿顿都能吃上肉,日子也比从前好过了不少。
褚郁端着饭碗跟出来,
二人趁着赵大不在,就跑去阳光充足的地方边吃边聊。
等下吃饱饭褚郁就要去码头忙了,然后换项辰写账。
二人正闲聊着,几名工头便从后方的小门走了进来。
褚郁听到动静,肉也顾不上啃,看了项辰一眼,二人一溜烟就躲进了账房里。
门快速关好。
俩人猫在窗子下,视线却一路跟着从后方绕到前院的工头们。
走在前面的人看了眼四周,见院子里连只野猫都没有,便啐了口说:“往常不都后半夜搬吗?今个怎么要的这么急?”
另一人道:“叫你搬就搬,话那么多作甚!”
“老大的意思我当然不敢质疑,但现在人不是不在嘛,而且那箱子也太沉了,真想喊几个劳工来。”
提醒的那人听了,眼一瞪,顿时就没了好态度:“你要死?既知道那些箱子里放的是什么,你还敢叫他们来?”
“你这么谨慎做什么?他们看到又能如何,跑的出去这里吗?”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句句都是要干仗的架势。
跟着的二人听得头疼,忙呵停他们,“哪就那么多废话,赶紧的搬,干完拉倒!!”
话落,声音也止息了。
藏在账房里的少年们,眼看着工头进了赵大的屋子,然后一箱子一箱子的把东西搬出来,最后一起又从后门离开。
“那是什么?”
待到他们出去又走了挺远,褚郁才敢跑出屋来。
项辰杵在原地愣了会儿,伸手一拍他,“你坐在这儿接着吃,记得给我通风报信。”
“哎哎哎,你要干嘛去?”
褚郁大惊,顺手就拉住了人。
项辰歪头看他,“想知道是什么,进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疯了吗?不能进去,那可是赵管事的屋子。”
“但是他人又不在。”
项辰莞尔。
养好身体后,少年身上的纨绔心性又重新暴露出来。
他从前就一直很大胆,除了坏事,其他的事就没有不敢做的。
不像褚郁,褚郁总是乖乖巧巧跟在姐姐和哥哥身边,从来都是褚朝云叫他做什么,他才会去做什么。
见褚郁还强行扯着自己的衣袖,项辰便仗着自己高人一头,去点他的脑袋瓜。
“小郁,有句话说得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褚郁听后哭笑不得,“你可真是个……另类的纨绔。”
念书厉害的他不是没见过。
念书厉害还特别能捣蛋的,他真就没遇上过。
褚郁放心的松开了手。
项辰低头看了眼自己衣袖上的油爪子印,想到自己也刚吃了鸡腿,就不在意的擦干净了油,这才一路小跑着进了门去。
赵大每日午时都会吃点酒,日头好的天气,便会在太阳底下睡上一觉。
白日里赵大不回院子,这也是他们二人过来写账之后,慢慢观察出来的。
但褚郁还是特别谨慎。
蹲在墙根下扒饭,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不停扫射四周。
看到个影子就“咳”一声,瞥到猫猫狗狗路过也要大声的“咳”。
里边翻箱倒柜的项辰被他咳的心惊肉跳,基本没翻找几下,就赶紧出来了。
少年依旧是冷冷的脸色,不怎么爱笑的往褚郁身边一坐。
褚郁吃掉碗里最后一个饭粒,而后小声问:“怎么样,有结果了吗?”
“我出马,还能走空?”
“对,贼也不走空。”
项辰白他一眼。
起身将人拉进了门去,账房的门被重新关严,俩人一起坐到了椅子上。
“是银子。”
项辰说着,也自顾自的琢磨起来。
褚郁找了干净的布巾擦嘴,然后才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意思是,那些箱子里全部都是银子?!”
“嗯。”
项辰细说两句:“他们走时,书柜边的机关还没完全合上,我看到那柜子后面是空的,里边被掏了个小隔间的构造出来,那里边都是银子。”
一箱一箱的金银珠宝,箱子盖没有盖上,都大刺刺地敞开摆着。
或许是赵大对自己的密室有信心,觉得没人会发现,所以才敢这么放肆。
褚郁彻底惊呆了。
细思之后,褚郁猜道:“看来阿姐他们的那条船,赚头不少啊。”
他们每日记账已经发觉花船收益的数目可观,可和今个密室里的银钱一比较,基本是小巫见大巫。
不过二人也知,密室里的钱也都是靠着花船赚来的,只能说,这些年下来,这条船的营收,基本能达到富可敌国的程度了。
“所以,他们抬着那些钱去哪儿?钱庄?”
“不像。”
项辰分析:“都有密室了,还要钱庄干嘛?”
褚郁略微点了点头,感觉他说的有道理。
……
晚间,二人难得碰上宋谨过来看他们,就也顺便将这件事提了一嘴。
不过想想也知,若是花船不那么赚钱的话,又哪里会开到今日。
宋谨跟他们一起坐在墙根下,顺便也解释了一句最近少来的缘故,一个是因为老陈毕竟知道了他们之间有联系,万一哪次头脑发热去告诉赵大,未免惹来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