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笑一声,
然后就张牙舞爪的嚷嚷开了,“你们都被她骗了,她根本就不是褚朝云!”
这话她其实也没敢提前和大房二房讲,
而是借口有事才将他们喊了出来,
目的就是为了要打褚朝云一个措手不及。
但这话一出,
褚朝云的亲爹娘肯定第一个不应。
曲艳厌烦刘玉花已久,
见她一再给自己的闺女泼脏水,
一个不忿就跑上来揪刘玉花的头发,
“大半夜你说什么疯话?敢诋毁我闺女,
你要作死吗!”
褚百明想护媳妇,
却被褚朝云的爹褚百千给一脚踹开。
刘玉花“啊啊”两声从曲艳手底下逃开,揉着被抓痛的头皮大声道:“我哪有说疯话,
你们家闺女以前是个什么性格你们不知道?再看看她——”
她伸手指向褚朝云,
想说的话到嘴边直接换了个词:“以前的褚朝云有、有有她这么成熟稳重吗?”
刘玉花想说“那小贱人从前胆子没有耗子大,我踢她两下也只会偷偷的哭”,可她实在害怕曲艳两口子,
只能不甘心的夸了褚朝云一句。
其实这个问题,在大家接触褚朝云的第一天,就已经发现了。
就像刘玉花说的,自家闺女什么脾性怎会不知道。
可眼下褚朝云有很多事都瞒着他们,又整日早出晚归,曲艳就是想好好跟她谈谈心也没有机会。
但曲艳和褚百千也悄悄观察过,女儿手上有刀疤,有冻疮,说不好身上其他地方还有些去不掉的旧伤,丢了孩子的这一年,褚朝云一定吃了很多的苦,他们只顾着心疼,哪会怀疑她。
再加上从前他们都是坐在井底观天,不知外面的世界有多大,陆陆续续走了许多地方之后,就连他们的心境都起了变化,又何况是孩子。
褚朝云不必多解释,看到长辈们的表情便知他们是信任自己的。
她思量了下,大大方方走到刘玉花面前,笑道:“三婶觉得我不是朝云,莫不是把我想成了什么山精鬼怪?”
褚朝云往这种邪门的事情上去提,刘玉花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没办法,他们两口子实在做过太多不好的事,心虚得很。
褚朝云趁着旁人不注意,凑近,低语道:“其实,也说不定就是你想的那样呢。”
女子笑意放大,刘玉花的哆嗦打的更厉害了。
褚朝云觉得刘玉花想的也不错,原主的确不在了,她就是假的,但缘分让她取代了原主,那么把她比作是来复仇的恶鬼,好像也还蛮贴切的。
她站回去,抬头看向大房二房长辈,“再过几日,大姐姐和小郁就要回来了,大家耐心等等吧。”
说完,她绕开众人,独自回了房中去。
翌日,褚朝云戴好帷帽去了万春楼,她本想让刘新才去给褚惜兰捎个话,奈何刘老板和柳文匡一早就去了东码头进货,所以二人都不在店里。
不过得知她有事拜托自己,张满春倒是很高兴。
张满春非常乐意给褚朝云跑腿,招呼伙计给褚朝云泡了好茶,人就立马出了门去。
褚朝云得坐在这里等张老板回来,自然也不急着走,刚好最近万春楼请了说书先生过来,醒木一拍,老先生就叭叭叭的讲开了。
老先生口沫横飞说的眉飞色舞,句句都不离蕤洲的好官岳知府。
如今蕤洲的行情已经没谁愿意听痴男怨女的故事,百姓们爱戴岳知府,老先生随便说点什么,大家都会捧场。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褚朝云就也听了那么一会儿。
岳知府的故事要从十五年前开始,老先生娓娓道来,将岳知府是如何帮助蕤洲,如何帮助百姓说的仔仔细细,尤其是说到特定的年份时,还会精挑细选几个故事出来单讲。
褚朝云品着茶,目光扫着身前身后的百姓,偶尔问一句,“他说的可是真的?”
她帷帽捂得严实,没谁认得出她,百姓们以为她是外来的,便都热络地回答起来,“是呀是呀,这些都是我经历过的,小姑娘你不是蕤洲人,不知道也很正常。”
听惯了大家伙夸岳逐,她耳朵起了茧子,就随口换了个话题,“那,西码头那条花船呢?”
对方听后先是一愣,随即说道:“那是有钱人家取乐的地方呀。”
“哦,我看那生意开的不小,可知老板是何许人也?”
大家伙又是一愣,“那还真不知道。”
话题到此结束,张满春也回来了,张老板对她耳语两句“话已带到”,褚朝云站起身,预备离去。
与此同时,一出一进有人同她擦肩而过,帽帘遮住了她的余光,褚朝云并未注意进来的人是谁,而对方,却在她走后多看了几眼。
“公子?宗公子?你看什么呢?小心脚下。”
身旁小厮低声提醒。
宗匀酌收回视线,进了酒楼。
点了些酒菜他便靠着窗坐了下来,小厮在旁小心伺候,想起今早收到的帖子,便从背包里取出,“公子,这是临出发前青州赵家送来的,您一路奔波疲乏,我之前就没拿出来。”
如今没了宋家,他们宗家就是群龙之首,不过一些小门小户的帖子,他也懒得看,就叫小厮读给他听。
小厮说了声“是”,轻咳一声开始朗读:“问公子安,小弟赵岩叙初来青州,听闻贵府素有青州第二的——”
刚读到这儿,帖子就被宗匀酌一把抢下。
前一秒还面色淡然的宗公子再听到那个刺耳的字眼立刻就变了颜色,他将攥在手中的信帖捏的稀碎,怒目瞪向小厮,“再让我听到这种话从你口中讲出,我就戳瞎你的眼睛!贱奴!”
小厮吓得脸色惨白,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宗匀酌一口烈酒饮下,气息半晌都得不到平复。
他和他爹平生最忌讳别人说“第二”这个词,他们受宋家恩惠不假,曾几何时,旁人都戏言他们父子是宋家父子的狗,为了荣华富贵不惜放下脸面去舔人家。
这赤.裸.裸的羞辱他们怎能忘记!
都是宋家那一对圣父圣子,整日里装作心善的样子,以为自己是普度众生的活菩萨?
活该有那样的下场!!
这些年来,宗富始终不放心,时不时便叫他出去寻一寻宋家的人,尤其是宋谨。
那时他听说宋谨在流放路上跑掉,恨不能快马加鞭赶过去亲手将人杀了。
不过找了这么久,宗匀酌也没能寻得到宋家人的下落。这次过来蕤洲,还是曾阳写信提起,说是府衙里一个仵作的爱徒无故被杀,而死的那人刚好就叫宋谨。
曾阳也很想见到宋谨,但宋公子可是风光霁月的首富之子,怎会沦落到成了什么仵作的徒弟。
后来他又提起去曾茹家做客曾见到过那位宋谨,倒是和他印象里的公子有几分相像,曾阳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宗富得知,立刻让他过来确认一下。
不过据说尸首已经下葬。
宗匀酌可不想去挖坟掘墓,那种地方臭死了。
他心中正不痛快,倏地又记起方才碰到的女子,那人……宗匀酌闭眼回忆了半天,忽的坐直身体,睁眼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小厮,“竟然是她?”
“谁呀?”
小厮生怕在惹怒他,忙殷切问道。
“褚、朝、云!”
宗匀酌磨了磨牙。
褚朝云那个讨厌的女人,他就是死了都不会忘了她!
他对着小厮交代几句,然后叮嘱道:“把家里的打手调过来几个,要轻功好的,千万别给我打草惊蛇!”
就算暂时确认不了宋谨到底死了没有,他也不会放过褚朝云!
小厮办事利落,不过两日,就来了消息。
打手们很快查到了褚朝云的住所,又发觉她总是往隔壁的院子跑,受好奇心的驱使,便趁着夜里众人熟睡之时,跳进去查探了一圈。
宗匀酌家里就挂着宋谨的画像,打手们都认得。
而且他们家公子特别没品,只要心思不顺,就朝着画像吐口水,吐花一张就重画一张继续吐。
所以宋谨的长相,他们几乎都刻在了脑子里。
听过汇报,宗匀酌“腾”的来了精神,“你确定?你确定屋子里睡着的人是宋谨?宋半州他儿子?!”
他着实没想到,这歪打正着的事简直令他惊喜。
小厮总算办妥一件差事,笑呵呵保证:“公子,我真的能确定,而且我还打听到宋谨沦落到蕤洲之后,就一直在府衙里做抬尸工。”
“抬尸?哈哈哈哈哈——”
宗匀酌捂着肚子笑的满地打滚,笑过便起身往门外走,“给本公子备车,我们去岳知府那。”
……
褚朝云接连在万春楼听了几日的书,正欲晚间去见见褚惜兰他们,穆青就慌里慌张的跑了进来。
“不、不好了褚姑娘,宋儿他出大事了!”
褚朝云云里雾里,茫然道:“出什么事了?”
宋谨好好的藏在家中,连岳逐那都糊弄过去了,还能出什么事。
见人多口杂,穆青就趴到她耳旁道:“宋儿被闯进家里的衙役给带走了,说是岳知府的命令,抓走也没审问,直接就给下了大牢!”
“什么?!!”
褚朝云惊的站起身,手指颤抖着按向桌角,“那——”她重重吸了口气在呼出,感到发麻的全身松弛了些,才强作冷静道:“那抓他的理由是什么?”
别人不知宋谨是怎么“死”的,但岳逐知道。
岳逐总不会疯到去掀自己的底牌吧。
穆青垂下头来,闷闷道:“听说是有人举报了他青州首富之子的身份,还说他是逃犯,虽然那案子已经改判宋家无罪,但岳知府说,他瞒报身份,属实是对官家不敬。”
褚朝云听得发怔,而后发笑,不过是被气笑的,“瞒报身份?”
好啊!
好你个老滑头!!
第97章
第
97
章
一更
宋谨被抓的第二天,
宗匀酌就买通了牢头,屁颠屁颠去“探望”了一次。
宗匀酌的执念本就是宋谨,那曾个各方面都优秀到甩他八条大街的宋公子,
让他连做梦都不忘嫉妒,宗匀酌平生最大的乐趣就是想看看宋公子的惨样。
只不过,真见到了宋谨的时候,
他却并没被如今的局面所爽到。
虽脱下了华丽的衣衫,窝在府衙做着连倒夜香都看不起的抬尸工,宋谨却依旧平心静气地道了一声:“宗公子。”
与生俱来的儒雅无论怎样都是磨灭不掉。
就像烙印一样,
反而衬得宗匀酌地底泥般的污秽和龌龊。
不待宗匀酌开口嘲讽,
牢门之隔的宋谨便开口道:“宋家出事的这几年我一直在想,
当年那名囚犯,到底是如何被‘送’到宋府的,如今看到你,
我想我已经懂了。”
宗匀酌张了张口,
面对如此波澜不惊的宋谨,
他突然就窝囊的说不出话来。
他是想大声嘲笑奚落宋谨的,
来之前也给自己打过好几次的气,
可这种无形的压迫感,
让他虽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怎么都咆哮不出来。
又是这样!
总是这样!!
他们是同期,
是少时的玩伴,
宋谨看着就像那些话本里提到过的小白脸,无用的废物书生,
可就是这么一个清隽温敛的人,
却让他连多讲一个脏字,都觉得良心难安。
良心……真是笑话,他有良心吗?
就在他憋气憋到脸通红,
必须得骂宋谨几句出出气时,宋谨就走近了他。
隔着牢门,宋谨看着他额角的冷汗滑落,“如今我已在这里,你也无须惧怕我会把这个秘密说出去,所以,能否告知我是什么人指使你和你爹陷害我家的吗?”
宗匀酌听得眼皮抖了下。
宋谨垂眸,又抬起:“给蕤洲准备的善款,你爹也带了人过来帮忙装箱,翌日我家便出了事。”
“宗公子,”宋谨又走近一步,“京都的重犯不会莫名其妙出现在青州,有人将他送出,有人将他带进青州……所以那个人的目的是什么?我很好奇。”
为财吗?
这一点宋谨也想过,但他还是想亲口听宗匀酌说。
“你问个屁,我怎么知道他要干嘛!!”
宗匀酌吼完便惊吓的跌坐在地,想到自己无形中说漏了嘴,就又一个翻身站起来,重重地喘了几口。
倏地,喘匀气息的他目光变得阴冷,随即看向宋谨,而后哈哈大笑:“宋谨,我今日过来不是要跟你讨论这个的,你不是再找爹娘吗?要不你求我吧?你求我我就告诉你他们的下落,我知道他们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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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这些,他们还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