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陪姑娘一起睡?”知春将油灯放在案桌上,小心翼翼地问沈令仪。
沈令仪自然巴不得,连连点头,然后拍了拍架子床里侧的位置道,“若是可以那便最好了,来,你睡这儿。”
知春笑着上前,一边重新铺了一下被褥一边说道,“姑娘睡里侧吧,明儿姑娘睡晚些,我一个人起早就行。”
两人随即一起躺下,知春眼见沈令仪确实是半点睡意都没有,想了想便小声说道,“姑娘是不知道,晚上爷抱着你回来的时候,是真的动怒了。”
沈令仪一愣,下意识将自已往被子里挪了挪,“他这个人,贯会生气的。”
知春轻轻一笑,“那姑娘是不知道了,爷这个人看着冷脸,其实真不怎么有脾气,能让他真正发火的人,咱们这里大概除了栖山,还真就没有了。”
“他没脾气?”沈令仪咋舌反驳,“他没脾气就没人有脾气了。”
知春闻言抿了嘴,“姑娘不信吗?那姑娘等著看好了,爷不会放过欺负你的人的!”
第35章
表哥并不输陆大人
养心殿内,小侯爷温久卿递了个台阶给孝帝后,确是遂了孝帝的愿。
眼见陆晏廷跪得也是够久了,孝帝便负手坐回了龙椅上,端著架子让他平了身,然后眼不见为净地冲两人一并挥了挥手。
陆晏廷规矩叩拜,难得低眉顺眼地起了身,然后和温久卿一起退了出去。
说实话,这一天的奔波来回,陆晏廷基本是片刻都未曾休息过,饶是他精力再好,这会儿迎著御阶上洒下的缕缕金辉晨曦,也觉得晃眼的很。
一旁的温久卿见状,不由站定笑道,“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看着有什么事儿把首辅大人累成这样。”
陆晏廷抬手遮了遮日光后才看向了温久卿,“方才在陛下面前,多谢小侯爷替在下美言了。”
“不敢。”温久卿忙拱手作揖,眼里压着的最后一丝戏谑之色还未来得及退下,“在下也不过是顺水推舟实事求是罢了。”
“嗯……也是。”陆晏廷放下手臂敛了眸,“五皇子最近风头是胜了些,所以在穆王这件事上,小侯爷的目的倒是难得与在下一致了。”
“一切还是为了我大周百年国祚。”温久卿人精般的点了点头,见陆晏廷拔腿要走,他不禁又对着他的背影追了一句,“不知在下日后可有幸去首辅大人的别院讨一杯水酒吃吃?”
他的话音传入陆晏廷的耳中,可后者却完全置若罔闻,踩着稳健的步子拾阶而下,转眼便消失在了晨曦金辉的余光中。
温久卿见状轻轻一笑,拢了拢衣袖后转身顺着御殿前的回廊快步地往前走去……
外殿西侧的雨花亭内,有人候他多时了。
见温久卿姗姗而来,那人站起了身,顺手递了一杯温茶过去,好奇地问,“父皇是连同你一起责罚了吗?”
亭内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六皇子周宣礼。
温久卿走进亭子,接过温茶一饮而尽后才喘了口气道,“没有,圣上光顾着生陆晏廷的气了,哪里有空管我。”
“这么说,陆首辅真的就是为了救个外室而私调了护军?”周宣礼还略显稚嫩的脸上露出了大大的惊讶,“没想到啊,素来不近女色的首辅大人此番竟也在个女子身上栽了跟头?”
但温久卿却立刻摇了摇头,沉着脸道,“殿下切莫如此小瞧了陆晏廷,也切莫小瞧了圣上对他的偏袒。如今大周内忧外患齐齐来扰,圣上的日夜操劳,旁人不知道,殿下难道也不知道吗?这其中,有多少事是要内阁那些权臣出面斡旋的,殿下也是明白的。”
见六皇子闻言慎重地点点头,温久卿又道,“皇上今日会把我一同喊去养心殿,可不是为了让我去看陆晏廷笑话的,而是让我去给陆晏廷铺台阶下的。”
“父皇确实有些厚此薄彼。”六皇子皱了皱,五官中透著和孝帝相似的舒朗英气,“论治国行政的手段,表哥你并不输陆大人!”
温久卿闻言只微微一笑,云淡风轻地说道,“殿下不必在这些虚无缥缈的小事上多有计较,这些年我与陆晏廷的高低之争其实说穿了都是旁人看热闹图乐子的猎奇心罢了,我要与他争的,说到底还是殿下的前程。”
六皇子连连对着温久卿作揖行礼,“我明白表哥的用心良苦,我定不负表哥所托!”
……
这日,陆晏廷在内阁一直忙到暮色渐落,中途连个分神小憩的机会都不曾有。
南陵庐江县的水患已有十来日了,各路的折子如同雪片一样飞进内阁,因着水患而起的民乱和匪乱已搅得南陵那一大片民不聊生。
眼看着春汛将至,到那时百姓的日子只怕更是艰难,当务之急,朝廷根本不可坐视不理。
本来陆晏廷还在想左右是要挑个有能耐的朝臣赶赴庐江赈灾安民的,但今日他在圣上面前这样一闹,思来想去,庐江县这一趟,怕是得由他亲自来跑。
做了决定以后,陆晏廷随即将请愿赶赴庐江的折子递了上去,自已则准备趁空回趟隐竹院。
谁知他的马车才刚驶出皇城的北营门,迎面就被候在此处多时的陆府大总管刘泉给横身拦下了。
马车晃了晃停下的时候,陆晏廷只听到刘泉在外头恭恭敬敬地开口请他。
“二爷,老爷让您今儿务必回一趟府。”
刘泉声音不大,隔着车帘,轻得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陆晏廷坐在车内缓缓地睁开了眼,面无表情的深吸了一口气后才抬手拍了拍车门框,吩咐车夫道,“掉头,去陆府。”
夕水街距离皇城确实近,不过片刻,陆府深宅的大门已经遥遥可见了。
因为知道陆晏廷要回来,门口便候了好几个家丁,齐齐整整地站成一排,手上各个都提着灯笼。
待陆晏廷下了马车以后,几人便纷纷迎了上来,各房各路,去处不同,家丁们皆安安静静地垂首等着陆晏廷发话,看他进府以后想要先去哪里落脚。
可就在这时,比陆晏廷慢了一步的刘泉却急匆匆的跑了上来。
只见他一边用眼神示意围拢的人赶紧散开,一边直接引了陆晏廷往外院的书房走去。
“二爷,老爷一直在等著您呢。”刘泉知道眼前这位的耳根子一点都不软,但他却依然做足了卑躬屈膝的姿态。
陆晏廷闻言淡淡一笑,倒似心情不错一般无所谓道,“我爹就这么着急想要训我?”
刘泉尴尬一笑,却不敢和陆晏廷硬碰硬,生怕激恼了这位爷,只能默不作声地低下了头。
陆晏廷见状也就没有再为难他,却正色问道,“太白村的事后来是谁接手去办的?”
刘泉一愣,没想到陆晏廷倒还惦记着这一茬,连忙回道,“是三爷去办的。”
陆晏廷闻言步子一顿,沉声问,“大爷最近身子骨又不好了?”
刘泉“哎”了一声,“这几日天气多变,忽冷忽热的,大爷前两日去了一趟庄子,回来的时候就染了风寒,咳嗽到今天了,断断续续也不见好。”
“瞎折腾。”陆晏廷闻言面无表情道,“不好好在屋里静养,跑来跑去的不病才怪。”
他说完,两人已经站在了书房的门前。
刘泉弯著腰,刚想先敲个门,却见陆晏廷竟抬了手将门径直推开,连声招呼都不打,迈开步子就走了进去。
第36章
你这是要造反
书房门被陆晏廷反手关上的一刹那,一声怒骂也凭空而起。
“进屋敲门的规矩都不会了,你身为权臣,在朝廷里就是这样做表率的?”
书桌边站着一位身形硬朗头发微白的五旬老者,一见陆晏廷便扳起了脸,端著一家之主的姿态,完全不见什么好脸色。
此人便就是陆晏廷的父亲,陆伯钧。
“不是说候我多时了吗?”陆晏廷迎向陆伯钧目光也是见怪不怪的样子,只微微往窗棂边靠了靠,漫不经心道,“我怕您等急了。”
“混账!”陆伯钧一掌拍在了桌案上,“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无视族规,目无尊长,视府中要事如无物,哪里有一点为臣为子,世家高门之后的样子!”
陆晏廷用修长的手指划过了一尘不染的窗框,最后将支撑窗子的木撑撑到最大,探出手感受着窗外微凉的夜风道,“太白村的事是我考虑不周,不过事出有因,轻重缓急皆有缘故,您若是咽不下这口气,回头我便去祠堂跪上半宿,也算是对列祖列宗有个交代。”
“逆子!”可陆晏廷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就更让陆伯钧来气了,骂人的声音又更大了几分,“你当府上的祠堂是什么,官道驿站?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还交代?你想交代什么,交代你如何被鬼迷了心窍,如何为了个下等的婢女连迁坟请碑的这种大事也不管不顾了?”
可面对陆伯钧的怒目圆瞪,陆晏廷反而笑地更从容了,“父亲言重了,我说过,事出有因。”
“来,什么因,你倒是来给我说说看。”陆伯钧也跟着儿子一起冷笑,“我只知道在外人看来,昨晚你这个首辅大人就是为了个外室而将皇上钦封的万宁公主扣押在了刑部司狱中。一个抬不上面的外室,让你为官为臣的尊严尽失,满朝文武皆笑你是被美色迷晕了头,你现在还有脸来我面前振振有词道是事出有因?”
“钦封的公主?”陆晏廷骤然转头看向了陆伯钧,满眼不屑道,“昨晚的事我若一味追查下去,不光是她万宁,便是整个穆王府我都能一锅端了,她万宁只要不愿和亲,明日我就能立刻让她成为阶下囚,还哪儿来的什么钦封的公主!”
“你……”陆伯钧看着日渐陌生的儿子,听着他说的这些大逆不道的狂妄之语,一口气差点没有喘上来,“你……你这是要造反?”
“造反?我支持太子稳固朝纲,何来造反之说?父亲远离内阁,现在若是论为官之道,兴许我比父亲还要多些经验。万人之心圣上皆知,父亲难道以为我如此大的动静,能瞒过圣上的眼?”陆晏廷无视陆伯钧对自已的指骂,不紧不慢地说道,“父亲未免也太小瞧圣上了。”
“陆晏廷,你……”陆伯钧指著儿子的手一直在控制不住地轻颤,“好,好得很,很好!我知道,我知道你恨陆家的每一个人,巴不得我们从此以后都仰仗着你的鼻息度日,但我告诉你陆晏廷,不可能!你姓陆,这辈子都是陆家的人,一笔写不出两个陆字,你若是想要和陆家一刀两断,就是不忠不义不孝之人!”
这话实属已经是说的非常重了,可陆伯钧却仿佛并未觉得有任何的不妥,面红耳赤的他好像只怕骂得还不够狠。
在陆伯钧看来,陆家乃钟鸣鼎食之家,诗书簪缨之族,追溯祖上忠烈,有一路追随太祖固疆建业的忠臣,也有辅佐年幼的高祖重振朝纲的权臣。
陆家祖上四代为官,出了十多个进土,其中更有三个探花,一个榜眼和两个金科状元,陆家子孙的为官之路上铺满了累累政绩,数十年来乃朝中清流一门,深得帝王之心。
因此,陆晏廷能有今天,绝非是他个人功劳所致,这当中,更有陆府百年基业的助力和支撑,没了陆府,他陆晏廷便和上京城里那些纨绔无能的二世祖并无不同。
可现如今,陆晏廷竟摆出一副过河拆桥的架势,只顾著自已往上爬,却罔顾整个陆府的前程,这让陆伯钧这个当爹的如何能忍?
“父亲骂完了?”
但是,陆晏廷眼见盛怒的陆伯钧却依旧心态平静,不争不辩得仿佛陆伯钧的话就是耳边风一般。
陆伯钧一愣,只觉得心脏都麻痹了一下。
“父亲若是骂完了,就看看是准备让我跪祠堂呢还是让我滚出府,没法子,实在是朝中琐事缠身,儿子怕是清明都不能跟在父亲身后祭祖了。”
陆伯钧当即气得端起手边的紫金砚台就往陆晏廷身上砸。
“哐当”一声砚台扑向了陆晏廷的衣摆后滚落在地,浓墨溅了他半身,点点墨花仿佛是陆伯钧那满腔的污秽忿怒,深浅不一,令人厌恶。
陆晏廷低垂的眼眸中骤然腾起一抹厉色,只见他勾了勾唇角溢出一抹冷笑,将淬著寒意的目光投向了站在自已对面的陆伯钧。
“不忠不义不孝……父亲说这句话的时候自省过了吗?”
“什么?”陆伯钧错愕一怔,整个人都往后倒了倒。
“当年,你对我娘做的那些事,又有哪一件是有忠有义的?哦……对,当年你光顾著孝道了,却是完全不顾我娘的生死之命,于你而言,陆家的门楣声望永远是大过了天的。但是父亲,世族之门政道难为,当年你们用我娘的命换来了陆家如今的太平盛世,那么你们就没资格如此冠冕堂皇地指望我来继续延续陆家荣耀。陆家仕途已尽,父亲信也好,不信也好,我今日就把话再说一遍,陆家盛世之荫我陆晏廷不沾,我陆晏廷的政途,陆家也别想染指半分!”
陆晏廷说完,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陆伯钧,便是转身拉开了书房的门,掀了衣摆扬长而去。
他知道,今晚这一闹,自已又会被父亲按上“陆家之耻”的罪名,逼得他低头认错。
然而年幼时他或许还会在意所谓的血脉亲情,可后来当他得知母亲这一生的苦难隐忍后,便打心底里不愿承认自已是陆家的人了。
血脉这种东西,于陆家而言不过是稳固祖业根基的垫脚石,但如今这方垫脚石就握在他陆晏廷的手中,那他就会想尽办法让陆家为之付出代价!
想到这些,陆宴廷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沈令仪的脸。同样是因为血脉,小女人却会愿意这般委身依附于他。他突然有点心急,迫不及待想看一看那张漂亮又倔强的脸!
第37章
有我在你没那么容易死
那晚,陆晏廷是带着对陆家绵延入骨的恨意回到隐竹院的。
一进院门,见着迎上来的栖山,他张口问的便是沈令仪,“……若是她用了膳,就让她来书房回话。”
“爷,沈姐姐好像已经睡了。”栖山一边接过陆晏廷丢过来的披风一边如实回道。
陆晏廷闻言一愣,看了看晚霞还未落尽的天色道,“这个点就睡了,她人还不舒服吗?”
栖山点头,“听知春姐姐说,沈姐姐昨儿一宿没睡,睁着眼到天亮的,许是那晚被吓著了。今儿我去送药,见她也是恍恍惚惚的,午膳和晚膳好像也都没有怎么吃。”
栖山说完,就见正往书房走的陆晏廷忽然调转了方向,直接往内院走去。
“爷,您去看沈姐姐吗?”栖山跟在他后头喊,“要不我先去和知春姐姐说一声?”
“之前让你和崇岭去查的那个全福,查得怎么样了?”陆晏廷没应他,来了个不答反问。
栖山忙不迭回道,“崇岭去查了,但是人好像已经提前被秋水苑的人带走了。”
陆晏廷闻言思忖了片刻,吩咐栖山全福的事不用再继续跟着了,随后他便转身绕进了垂花门。
风荷居内静悄悄的,陆晏廷推门进去的时候正好遇到端着热水从里面出来的知春。
两人打了个照面,知春吓得险些把端著的铜盆摔在地上。
“爷……您怎么回来了?”
“她睡了?”陆晏廷抬手替知春稳住铜盆,问的却是屋里人的情况。
知春皱着眉点了点头,“睡了,恍恍惚惚挨过了这一天,我瞧着姑娘整个人都没精神了。”
“昨晚是你守的夜?”见知春说著打了个哈欠,陆晏廷又问。
知春点头,忧心忡忡道,“昨晚是我陪姑娘睡的,结果姑娘还是没睡着,许是真害怕了。”
“行了,下去吧。”陆晏廷说著摆了摆手道,“今晚不用来守夜了,屋里有我。”
直到风荷居的门“吱嘎”一声被人从里面合上,知春方才渐渐有些品出陆晏廷那句话的意思。
“不用守夜了,屋里有他……有……”
忽然,知春猛得瞪大了眼睛,端著铜盆的手不禁重重一抖,险些洒了那一整盆的温水。
“完了!”知春一边红了脸一边站立不安地喃喃自语道,“我得、我得把这事儿赶紧告诉娘去!”
……
陆晏廷走进内屋的时候,沈令仪确实已经睡了,屋子里静悄悄的,唯一的光源是案桌上燃著的那根快要烧完的红烛。
他走到床边掀袍坐下,低头看着裹在薄被中的小女人,见她迷迷糊糊似醒非醒著,精致小巧的五官皱在了一起,像是哪里难受着的样子。
陆晏廷下意识便伸了手,用微糙的指腹轻轻地抚过了她额头上布著的那层细汗。
察觉到床边似来了人,沈令仪却困乏地不愿睁开眼,只极其慵懒地张开口喊了一声“知春”。
紧接着,有人应她,声音听着沉沉的,好像不似知春。
但是沈令仪这会儿脑子混沌的也没有什么力气多想别的杂事,只咳了一声后哑著嗓子道,“我口渴了。”
她是听见茶壶倒水的声音的,也是听见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可是当温热的茶水溢进她的口中时,沈令仪最先感觉到的竟是一股霸道的气息和一个攻城略池般的吻。
冷然的呼吸,熟悉的味道,让沈令仪猛的睁开了微红的眼。
迎面对上的,果然是陆晏廷那张好看到足以令人心花缭乱的脸,冷峻如寒玉,却又俊逸斐然宛若谪仙下凡,翻卷红尘。
“大人……”她轻轻唤了一声,因为一整天的困乏而反应都慢了许多,“你……怎么回来了?”
“听知春说你一宿没睡?”察觉到小女人竟乖乖地靠在了他的肩头,陆晏廷到嘴的话又打了个弯,终于还是放柔了口吻。
沈令仪点点头,本能地想从陆晏廷的怀中坐直身,无奈这人抬手就扣住了她的腰,让她动弹不得。
“嗯。”因为没法躲,她便只能应着他的话道,“是一宿没睡。”
“害怕?”
她默默点了一下头。
“怕什么?”陆晏廷追问。
“……”沈令仪的呼吸骤然一停,半晌才轻若蚊蝇道,“怕……死。”
迷迷糊糊中,沈令仪连半点心事都藏不住。
饶是陆晏廷定力再好,这会儿也被小女人给蠢逗笑了。
“有我在,你没这么容易死的。”
这话,陆首辅说的颇为自信,今时今日,他想要护一个人的性命,还是不在话下的。
偏沈令仪一听便在他怀中直摇头,絮絮叨叨道,“就是因为你,我才会小命不保,万宁郡主为何一直找我麻烦,那是因为她想要找你的麻烦,我不过是你们神仙打架时遭殃的那个小鬼罢了!”
男人的怀中逼仄闷人,沈令仪仿佛一下子又嗅到了那种窒息的感觉,慌得她用尽全力推开了,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
眼见小女人满眼的惊慌失措,陆晏廷眯著,终究还是忍下了脾气用手轻轻地拍了拍她颤抖不已的肩道,“我说了,有我在,没人敢要你的小命。”
“那若是你不在了呢?”沈令仪直白地反驳。
陆晏廷又被气笑了,“什么意思,咒我死?”
沈令仪一张小脸从微红转成了煞白,“我……没有,我就是……我不敢……”
她低着头,唯唯诺诺又咬牙切齿的反差实在让人忍俊不禁。
陆晏廷觉得自已有时候都闹不明白沈令仪的那个脑袋瓜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说她识大体懂规矩,偏偏有时候她又藏不住那因为反骨而冒出来的小爪子,说她果敢冷静,偏偏又长了一颗贪生怕死的心。
陆晏廷能感觉到她跟在自已身边的那点小心思,是攀附是讨好也是迫于无奈,但却好像没有爱慕和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