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撩春 > 第38章
自然不是!孝帝不过就是睁一眼闭一眼罢了。
所以孝帝觉得丢脸的是,他身为帝君,已经给足了肖家的面子,但是肖家拿什么回馈他?就拿庐江县城那成千上万条无辜的生命和失守的边境后防?
更何况,庐江县知府的这个位置,当初可是孝帝亲口定下的。
本来这位置是轮不到肖立的,但是他想抬肖家,要是肖立能把庐江城给治理好,论功行赏,肖家的声望自然是能水涨船高的。
哪知肖立根本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这么多年了,庐江被他治理的千疮百孔,整个事与愿违,砸了肖家的声望不说,还实实在在甩了他这个皇帝一记耳光。
所以,眼看着跪在地上把过错全揽在自已身上且并无半点推诿的陆晏廷,孝帝实属有些心虚。
再听着一旁皇后娘娘那哭哭啼啼的啜泣声,孝帝一个心烦难耐,当众就冷着声音吩咐道,“来人,皇后娘娘忧思过甚,速速把她送回凤栖宫。”
这逐客令下的众人皆哑然不语。
皇后娘娘一听更是立刻止了哭声,睁著一双红彤彤的眼睛看着孝帝,连气都不敢喘了。
“怎么,都没听见朕的话吗?”眼见下面一片鸦雀无声,孝帝险些砸了手边的茶盏。
“皇上……”
皇后娘娘心知肚明,皇上这是真动怒了,连连软了声想哄他一哄,结果却生生地被孝帝投来的那道犀利目光给震慑住了。
皇后娘娘于是暗中咬了咬牙,连忙低眉顺眼地对着孝帝行了个退礼,卑躬屈膝道,“恳请皇上息怒,保重龙体,臣妾就此告退!”
看着皇后娘娘被宫女搀扶出养心殿的背影,孝帝长吁了一口浊气,目光终于落在了陆晏廷的身上。
“南陵重城闹成这样,陆卿你也难辞其咎。当初的赈灾事宜朕交由你全权负责,如今又搭进去朝廷如此多的赈灾银粮,还搭进去一个钦差大臣的性命,你这个首辅大人要作何解释?”
第103章
皇家的遮羞布
孝帝这话一出,在场的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堪称精彩,但是最精彩的还是陆晏廷。
只见他依旧是面不改色谦卑虔诚,跪在玄砖地上稳如泰山一般屹立不动。
听了孝帝的指控,他丝毫不带犹豫地介面道,“治理庐江城的方案从修固堤坝开始,确实是经三省六部合议,再由微臣梳理决断的,如今闹到这般民不聊生的境地,臣,难辞其咎!”
孝帝闻言双眸微敛,脸上的表情也开始变得不太自然了。
其实他就是怕这样的陆晏廷,油盐不进宠辱不惊,不管是好的坏的,他都能波澜不惊地一一忍下,干净利落的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是,一旁自然是有人看不下去的,只是大家都没想到,最先站出来替陆晏廷说话的竟然是六皇子。
“请父皇明鉴。”六皇子不卑不亢地拱手作揖,清隽的脸庞上透著真诚和肃然,“庐江之乱祸及整个南陵,儿臣等确有思虑不周之过。但是庐江父母官仗着其地与上京城相距千里之远,尸位素餐对灾情动乱瞒而不报,这一切种种,即便是首辅大人,怕也很难事事算计到位的。”
六皇子话音刚落,便引来众人侧目。
他这话,没有明著提肖家,却句句都在点肖家,用意也是非常明显了。
在场的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南陵那边的决策从来都没有错,只是那边的官员没有执行力,半点为民之心都没有,实在可恨又可恶。
而眼下,圣上竟想着让首辅大人一人背下著黑锅,实在也是皇家之羞。
就在这时,宫人战战兢兢来报,说是户部尚书孙曜平求见。
孝帝一听这个名字就直皱眉,感觉头更疼了。
一旁的六皇子闻言便悄悄的松了一大口气——赶着出头的人来了,他满肚子的腹稿终于不用再往外说了。
果不其然,孙尚书一进殿,行过礼之后便开始引经据典地控诉起来,连带着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都被他一一牵了出来。
毕竟庐江祸乱乃冰冻三尺之患,非一日之寒,早些年就曾有御史上书启奏,参过肖立关于赈灾银款和粮米克扣之事。
只是那时候有皇后娘娘保驾护航,肖立那边又反应极快,一转头竟诬陷了户部的几位重臣,把他们给拖下了水。
孙尚书因此折损了几位亲信,然而此事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了。
这几年,孙尚书一直记着这笔账,不过就是一直没有寻着合适的机会罢了。
眼下陆晏廷亲自赶赴庐江走了这一遭,又意外地带回了肖立的死讯,孙尚书得知以后尤为激动,连连套上官袍就往养心殿这边赶。
终于在最后抓住了这次报仇雪恨的机会,还了户部诸位一个清白。
下首,孙尚书还在慷慨激昂、义愤填膺,上首,孝帝听得是眼皮子直跳。
最后,待孙尚书上完奏以后,孝帝方才阴沉着脸开口下了定论。
“南陵那边还要继续彻查,不能因为肖知……咳,肖立的死就有所姑息,所有牵扯此案的官员都先捉拿下狱,听候处置。”
孝帝此话一出,众人便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了还跪着的陆晏廷。
可即便如此,大家在陆晏廷的眼中看到的依然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孝帝便是顺水推舟,出言让他平身,又顺口说了一句,“不论如何,当务之急还是眼前,庐江乃边陲重地,废不得!”
陆晏廷谢恩起身,方才缓缓开口道,“微臣已暂令万州知州孟齐隽为庐江县城代知府,孟大人身处南陵数年,对那边的情况也是多有了解的,微臣以为,此番整顿,必须要彻底摸清庐江的困境,才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当然,这番话说起来容易,可真要做起来,却是个浩大的工程。
这夜,除了陆晏廷之外,几位皇子和被传召而来的几位权臣都不曾离宫。
内阁院的灯火燃了彻夜,文书章程议了再议,一直到快要早朝的时候,众人才小憩片刻稍作休整去了。
可是陆晏廷却仿佛不知疲倦一般,还在借着烛火翻阅著文卷奏折。
就在这时,一杯热茶忽然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陆晏廷抬头看去,挑着眉冲来人微微一笑,恭恭谨谨地喊了一声“六殿下”。
六皇子的脸色有些不太自然,可身为皇子日积月累下来的好教养又让他不得不因着肖立的事而对陆晏廷心怀愧疚。
“庐江的事小侯爷都书信同我说了,陆大人此番一路披荆斩棘,辛苦了。”
六皇子说着把茶盏往陆晏廷的面前推了推。
“这些都是下官应该做的。”陆晏廷放下书卷,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双眸,答的漫不经心。
六皇子尴尬一笑,似犹豫了片刻后又开口道,“那个……肖大人是怎么死的?”
陆晏廷抬眸,细细地打量了一下六皇子,不答反问道,“殿下以为呢?”
六皇子闻言脸色骤变。
忽在这时,从外面跑进来一个小内侍,轻轻地唤着陆晏廷道,“首辅大人,皇上命御膳房备了糕点热粥,总管大人让小的来问问您,是否现在就送膳过来。”
陆晏廷点点头,视线旁落看向了窗外的天色,回道,“送去前厅吧,让诸位大人也移步过去,挪动挪动筋骨,填个肚子,一会儿好上朝。”
小内侍领命退了下去。
陆晏廷方才又看向了六皇子道,“殿下要一起去用早膳吗?”
“我……我要去母妃那边请个安,大人先去吧,辛苦了一晚,大人应该好好用顿早膳休息一下。”
六皇子说着便拢紧了衣袖,转过身迈开步子就走。
然而议事厅内烛火渐暗,门口却又还未掌灯,六皇子走得匆忙,竟与正要跨门进屋的三皇子周宣文撞在了一起。
“哎呦……”
“当心!”
兄弟二人撞了个满怀,六皇子身形又略显单薄,险些被撞得跌坐在地上。
“六弟,你这是做什么,毛毛躁躁的?”
“三哥?”六皇子见了周宣文也很惊讶,“你……怎么还没走?”
想他方才折身回来给陆晏廷倒茶的时候,分明看到三哥已经绕出内阁院的大门了呀。
“我之前整理章程的时候把玉扳指拉下了。”周宣文说着举起了右手晃了晃。
六皇子见状点了点头,也没再说什么话,便侧了身先一步出了议事厅……
第104章
他心虚什么
三皇子周宣文目送着自已的六弟匆匆而去,良久方才转过身问陆晏廷,“他这是撞鬼了?”
陆晏廷单手托腮笑得若有所思,“撞鬼倒不至于,但是多半是因为心虚了。”
“心虚?”周宣文摇著头走上了前,从腰间掏出了一枚青白玉素面扳指,往拇指上一套,“我还以为他这是开窍了,特意蹲点在这儿想找些什么蛛丝马迹旁敲侧击一下你和我的关系。”
“他?”陆晏廷敛了眸,“这事儿温久卿做得出,六殿下却做不出。”
“那他心虚什么?”周宣文一时还有些不解。
“心虚肖立啊。”陆晏廷耸了耸肩。
周宣文茅塞顿开,压着声音问,“难怪了,这傻孩子不会是来试探你知道不知道肖立是谁弄死的吧?”
陆晏廷但笑不语,沉默了片刻之后忽而又叹了一口气道,“只是可惜,让温久卿遇到了六殿下。”
周宣文正在翻看陆晏廷摊在桌上的舆图,闻言手势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首辅大人是可惜温小侯爷,还是可惜我六弟?”
“都可惜。”陆晏廷直言不讳,“温久卿此人有勇有谋,心思够广,早些年我一直在想,若是能将他纳入殿下你的麾下,对殿下而言简直就是如虎添翼。此人也重情,一旦认定,势必不会背刺主上,更何况他求的东西殿下亦能给,不过是那枚丹青铁券,那顶世袭罔替的帽子罢了,于殿下而言,就是一句承诺。只可惜……”
“只可惜他是淑妃娘娘的侄子,淑妃是温家的大恩人,若不是当年她抱着六弟在养心殿前跪了整整三天三夜,又怎么可能保得住平昌侯那条命。”
周宣文声淡如烟的接下了陆晏廷的话,“温久卿成也重情,败也重情,当年昭元下嫁,不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陆晏廷闻言抿了抿嘴,因为周宣文的这番话,脑海中竟不自觉的闪现过沈令仪那张娇媚如春的脸庞来。
“昭元与他,又是两说的。”陆晏廷随即说道。
“怎么两说呢?”周宣文却不赞同,“赐婚的折子都已经摆在了父皇的案台上,但你说,他温久卿为何不愿做我大周朝的驸马?”
三皇子的这一问,陆晏廷心知肚明。
大周有律,驸马不入朝,为官不涉政。
也就是说,假如当年温久卿迎娶了昭元公主,那他这一生,就彻底与政途无缘了。
昭元当时笃定她能握住幸福,但是轮到温久卿选择的时候,江山还是美人,对他来说好像从来都不用犹豫和思考。
“说到这里,我也是要提醒你一下。”见自已提到昭元以后陆晏廷便出了神,周宣文于是曲指轻轻地扣了扣桌沿道,“你可别犯和温小侯爷一样的错。”
陆晏廷闻言睨了周宣文一眼,并没有接话。
周宣文知他这是对自已这番提醒表示出了不屑,便连连加重了语气,“你可别不承认,连薛承枫都和我提过,你最近有些不太对劲。”
“他真是……闲得慌、管得宽。”陆晏廷摇头失笑,“那你说说看,他觉得我哪儿不对劲了?”
“你是不是让他收了你那个外室的胞弟?”周宣文眯着眼问。
“沈淮竹放在宫内有用。”陆晏廷闻言不疾不徐道。
周宣文一愣,四下看了看,然后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了身,小声问,“他知道当年的事?”
陆晏廷若有所思道,“肖立听到崔茹芳三个字的时候脸色都变了,那就说明这个崔姑姑确实很有可能就是肖家安排在皇后娘娘身边的。至于当年的安排到底是不是为了那件事不好说,只是如今敬事房的名册上半点都没有这个崔姑姑的痕迹,此事就是有蹊跷的。”
“自然。”周宣文点了点头,“咱们不就是从这蹊跷开始查的嘛。”
陆晏廷闻言又道,“所以后来我又去问过沈含章,可是沈含章直到现在都以为当年他就是被舞弊案牵连的,即便含冤,也多半是因为刑部彻查不清囫囵定罪而已。”
“你确定沈含章没有说谎?”周宣文有些怀疑。
陆晏廷摇了摇头,“他有没有说谎姑且不论,但是这其中有个疑点。”
“什么?”周宣文问。
“当年所有人定罪以后我是看过案件记录的,里面写的很清楚,沈含章和林氏从头到尾都没有换过刑房,直到出狱流放,他们夫妻二人都是待在三号刑房的。但是,沈淮竹中途换过,而且还是和董德顺换在了一起。”
“你怀疑那孩子……是知道什么的?”周宣文挑了挑眉,明显来了兴致。
“不知道,但是不排除。”陆晏廷淡淡地回应。
“那你问他了吗?”周宣文追问。
陆晏廷轻轻地点了点头,“问了,但是那孩子什么都没说。”
“这个沈家弟弟多大?”周宣文摸了摸下颚,想到了别处。
“今年应该刚满十六吧。”
“十六……”周宣文颇为满意地含蓄一笑,“若是他真知道些什么而如此沉得住气,那我觉得,这孩子倒可以善加利用。”
“殿下现在不觉得我是在给人走后门了?”陆晏廷嗤笑了一下。
周宣文“哎”了一声,冠冕堂皇道,“陆兄为此事操碎了心,我又怎会对陆兄的辛苦视而不见呢?”
“殿下可别给我戴高帽。”相识相知多年,陆晏廷根本不吃周宣文这一套,“说不定这一回我就真如殿下所言,是感情用事了。”
“不、不。”周宣文连忙摆了摆手,“是我误会大人了,大人是希望把那孩子放在看得见的地方,以免节外生枝再出意外。”
陆晏廷睨了周宣文一眼,伸了个懒腰正要站起身,忽听周宣文笑道,“你说,把那孩子放在福贞身边如何?”
福贞公主是周宣文的胞妹,今年刚满十五,与沈淮竹年纪相仿。
“福贞公主?”陆晏廷一愣,脸色稍稍变了变,“殿下确定吗?”
“我看不错。”周宣文似笃定道,“福贞实在是过于顽劣了,昨儿又被父皇罚抄了佛经,她的身边,刚好缺个性子沉稳寡言少语的护卫,可以让沈家那个弟弟试试看。”
“殿下真想好了?”陆晏廷既不同意也不反对,只含笑道,“到时若是福贞公主又撒起泼,闹到殿下跟前,殿下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一定要帮理不帮亲啊。”
第105章
她也是清清白白的孩子
陆晏廷不在隐竹院的这几日,沈令仪收拾妥当了两人这趟出远门带回来的衣物。
该浆洗的浆洗了,该铺晒的铺晒了,还把喜鸢领去了知春和翎月的跟前,让她们彼此熟悉一下。
知春一听小喜鸢的身世就唏嘘不已,直呼要认她做干妹妹。
而喜鸢也是很懂事,自打住进隐竹院的第一天起,小丫头就跟在知春身后一个劲地给自已找活儿干,忙进忙出的很是勤快。
知春将喜鸢的本分看在眼中,寻了个空便与沈令仪商量了起来。
“我娘让我来问问姑娘,对喜鸢是个什么安排?若是让她就留在隐竹院,那就要个正经名分。左右得找个人牙子来写张卖身契,我娘他们把卖身契收下,那她才算是我们院里的人。”
知春见沈令仪闻声不语,连忙又说道,“虽然这样小丫头是入了奴籍,但往后每个月就能领到月俸。姑娘是知道爷的,对下人也是宽裕,小丫头这往后的日子也是不难过的。”
“那若是……不签卖身契呢?”沈令仪犹豫地问。
“不签吗?”知春想了想,“不签也成的,但就是小丫头在这儿的吃穿住用全都不能走公账了,那么,最后可能就要姑娘你自已来贴已了。”
隐竹院人口再单薄,可该有的规矩还是都有的。
沈令仪知道,知春或者赵妈妈也并非是刻意为难她,只是这院子所有的支出都是陆晏廷给的,赵妈妈暂管公银,每一笔银两的来去都是要有缘有故的。
这偶尔一次两次的给小喜鸢添碗加筷还好说,但若是人要长期住下去,那这笔开销就是要算清楚的。
哪怕喜鸢再小,花费不大,但这也是一笔额外的支出,对赵妈妈而言,她没有这个义务帮一个陌生的孩子兜底。
沈令仪于是也和知春交了心。
“我之前在庐江那边打听过喜鸢的身世,她虽不是什么官宦人家的小姐姑娘,但爹爹是村里唯一的秀才,教书育人,也是清清白白的人家。这样的孩子,若是没有那场天灾,怕是这辈子也不会低下头来伺候别人的。”
知春一听就明白了沈令仪的心思,连忙点头道,“姑娘善心,我懂的。”
沈令仪轻轻一笑,又柔声道,“你娘的顾虑我知道的,这样,以后我每个月给你娘五十钱,就当是喜鸢的贴补。我其实有想着将来让她给我爹娘做个伴儿的,只是我阿爹和阿娘如今还在万州养病,一时半刻回不来,所以喜鸢怕是还要在隐竹院叨扰一段时日。”
“行。”知春连连点头,“既姑娘都已有安排了,那我就去和我娘说一声。
“若是贴补不够……”
“啊呀,那个小丫头片子一日才吃多少东西啊,小鸟一样的胃,五十钱足够啦。”
见沈令仪还有犹豫,知春连忙出声打断了她的话,然后说笑着讲了一些旁的话,就把贴补的事儿给一笔带过了。
只是喜鸢这事到底还是让沈令仪上了心,于是第二日,她便同赵妈妈请示了一下,趁空去了一趟西市。
此番出门,她的目的地还是丹青斋。
毕竟卖字画才能赚银子,所以这个来钱的法子对沈令仪而言就是一本万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