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撩春 > 第55章
耳畔自有窃窃私语传来。
“东宫那件事,据说有蹊跷。”
“什么蹊跷?”
“你们不知道吗?那巫蛊娃娃其实是太子妃先发现的,但现在也是太子妃出言下令要求不要彻查此事的。”
“不彻查,难道要任由那东西巫蛊龙脉?”
“东宫二位不和的传闻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啦,非议储君,当心人头不保!”
沈令仪正捧著一杯茶全神贯注地听着,冷不丁感觉到肩膀一沉,有人轻轻拍了她一下。
沈令仪做贼心虚,吓得差点把茶水全部泼出去。
“嘻嘻,姐姐也好听墙角?”
然后,沈令仪的视线中就出现了池凌洲那古灵精怪的俏颜。
“凌洲!”沈令仪见着来人欣喜万分。
“令仪姐姐。”池凌洲笑眯眯地坐下,咧嘴冲她招手。
两人自庐江一别也有多时未见,眼下遇着,都有些激动,省了寒暄就直接叙起了旧。
“之前刚来的时候我在外头都没见着姐姐,还以为陆大人今日不会把你带出来了呢。”
沈令仪摇头笑道,隐去它因,“没有,我就是来的晚了些,再者大人这儿本也不需要我伺候的。”
池凌洲点点头,目光看向了不远处和陆晏廷并肩折回身的昭元公主,撇了嘴。
“本来我此番回京是很开心的,姐姐有所不知,我已经有七年未回上京城了。”
“这么久吗?”沈令仪有些惊讶,“是因为你们家人都在凌洲城吗?”
“怎么会,我祖母叔伯,外祖父姨母舅舅,他们全都在上京城啊。”池凌洲唉声叹气,满心无奈,“只是我阿爹固执啦,说守城不可一日无将。”
“池将军一心为国,令人钦佩的!”沈令仪闻言由衷感叹。
池凌洲点点头,可却还是不甘心地嘀咕著,“是啊,所以你说我回京城是不是很开心,成天吃吃喝喝不用出兵操练,赛神仙的日子哦。可是真讨厌,怎么她也在这个时候回来了呢?”
“谁?”沈令仪一时未反应过来,不解地问。
池凌洲冲不远处那一抹雍容明媚的身姿努了努下巴道,“还能有谁啊,我们大周第一公主,昭元殿下呗!”
因为不知沈令仪和昭元已经熟悉了,池凌洲便继续拉着她咬起了耳朵。
“姐姐有所不知,昭元公主非嫡非长,会被皇上如此疼爱,起因还是一碗毒粥。”
“毒……”沈令仪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池凌洲则神秘兮兮地点了点头。
“那时候皇上擢前首辅大人改执新政,惠及百姓却苦了官僚,前朝一片反对之声甚嚣尘上。当时昭元公主刚出生没多久,皇上去陪她的母妃用膳,结果有人在御膳中下毒,皇上差点就要吃了那碗粥,但偏偏粥端起的时候,昭元公主竟无端大哭了起来。皇上想去抱小公主,打翻了粥碗,地上的米粥被两只御猫误食,结果猫仔直接咽了气。”
沈令仪简直就是在听故事,睁著一双圆圆的乌眸连眨都不眨,好像生怕错过了什么一般。
“后来皇上就说昭元公主自带祥瑞,天生福泽满溢,就格外地喜欢她了。”池凌洲喘了口气,把昔日惊心动魄的故事简述了一遍,又道,“你说,她是不是命特别的好。”
“那公主的生母是宫中哪位娘娘?”沈令仪也是好奇。
可池凌洲闻言却垂了眉眼轻叹道,“是先逝的静妃娘娘……”
旁人提及静妃娘娘,言语间多是惋惜怅然,然而昭元提到过世的静妃,却是满满的轻松快意。
就好比现在,昭元因为喝了两口桑葚酒而跑去外面的小花园中吹风,结果迎面就遇到了温久卿。
这场面,昭元在回上京城以前就设想过很多次,只是眼前这花前月下的旖旎之景,却是她怎么都没想到的。
夜风拂面,吹起昭元散落在鬓边的碎发。
她用手捋了捋发丝,漫不经心地抬起头对着温久卿道,“小侯爷,好狗不挡道。”
两人此刻正面对面站在狭长的过道上,外伸的屋檐下挂著一只只大红灯笼,灯火摇曳,打在昭元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透出了明暗交界的冷感。
温久卿低头看她,眼里隐著克制的爱意。
“昭元。”他说,“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温久卿的声音中有一丝轻颤,也不知是刻意还是无心,似情到深处缱绻不怠的浓烈,压抑在疏离客道的寒暄之下。
果不然,昭元一听就笑了出来。
“别来无恙?”她重复著温久卿的话,然后淡淡摇头,忽然敛了神思问道,“崇安寺那里给我母妃点往生灯的人,是小侯爷你吧?”
这事儿其实昭元并不知道,是之前陆晏廷提过一嘴,说崇安寺的主持方丈告诉他,有人过来给仙逝的静妃娘娘请了往生灯。
往生灯,意在轮回往生,不忘前尘。
“下个月正好是静妃娘娘的祭日,我想……”
可昭元闻言却冷笑着打断了他。
“为何要给我母妃续灯,是你们觉得她这辈子做人还不够苦,想让她继续困在这吃人的皇宫中不得超生么?”
“昭元!”温久卿皱眉,喊了她一声才叹气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也只是想给娘娘上一柱清香而已。”
“我母妃不需要!”昭元摇头,斩钉截铁,“什么往生灯,什么往生极乐,都是骗人的,我母妃最应该做的就是喝一碗孟婆汤,然后去过奈何桥,把前尘往事忘得干干净净才好。”
“昭元,等等!”温久卿见她说完就要转身,便伸手将其拦住,“你许久未回京,为何见了我就如此剑拔弩张,我们……”
“我与小侯爷之间难道不用避嫌吗?”昭元回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恍惚。
眼前的男子,曾是她豆蔻年华的一方梦。
她原本以为这个梦,会以凤冠霞帔为终,醒来,她便是他的新娘。
谁知这个梦,竟以她的母妃抱憾而亡为终,醒来,她与他已结下了不共戴天之仇!
第150章
宫里只怕也不安全
这天晚上直到月上中天,云霄阁的夜宴方才散了场。
酣醉的众臣在阁宇前各自分道散开,纷乱的道别和笑闹声中,沈令仪并了陆晏廷上了马车。
马车摇晃,叮叮当当的铃铛声在空荡荡的长街中清脆悦耳。
男人在席间被灌了酒,这会儿正歪歪斜斜地靠在沈令仪的肩上假寐。
想着他已经有几日不曾踏足隐竹院了,沈令仪便多嘴的问了一句,“大人今日回哪儿?”
她话音刚落,腰上就被陆晏廷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沈令仪惊呼一声要躲,却发现人已经被扣在了生硬的长椅上。
男人欺身压向她,眯着眼语含警告,“把方才的话重新说一遍。”
沈令仪被圈在他的怀中,身下的长椅偏窄,她怕自已会滚下去,没敢挣扎,只能抬手抵在两人中间。
“我就是……不想让马车跑错路。”慌乱中,她的辩驳显得苍白无力。
“算了,我们皎皎还是不说话的时候更惹人疼。”陆晏廷打断了沈令仪的话,然后身体力行地堵住了她的反驳。
沈令仪只觉进退两难,喘息都变得艰难起来。
男人仗着微醺的醉意,颇有些肆无忌惮,攻城略池的舌尖仿佛一尾灵活的蛇,夺着她浅弱的呼吸。
但偏偏她理智尚存,混沌的大脑此刻铺满了“不可以”三个字。
眼见小女人的浑身抗拒,首辅大人终于发了善心收起了戏谑之举,将小女人扶起让她坐正,不过他却依然不忘开口提点她。
“之前我和你说的话,别再忘记了,你如今担了我的名头,住着我的别院,整个上京城都知道你是我的人。所以皎皎,你若再看着别的男子发呆,我便不会轻饶了你。”
这话说到底,还是因为温久卿那一桩。
沈令仪眨了眨眼,内心自然有些执拗,但面上还是温顺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马车剧烈一颤猛得停下,紧接着就听到外头马儿被赫然勒住的嘶鸣声,响彻长街。
陆晏廷直觉把人护在身后,刚要起身,车厢门已被人从外面打开。
两人只见栖山满脸紧张地探进了身。
“爷,驸马侍从来报,公主与驸马遇袭,驸马受伤了……”
“贼人呢?”陆晏廷问。
“三死三伤,剩下一人跑了。”
眼见陆晏廷闻言抬手松开自已想要跨出车厢,沈令仪便仿佛知道他准备只身前往一般紧紧地拽住了他的衣襟。
“大人带我一起去吧,我保证不给您添乱!”她脸上写满了担心,她很喜欢昭元,万万不希望昭元发生什么不测。
陆晏廷果然皱了眉想要拒绝。
沈令仪又抢在他前面开了口,“万一……需要人帮助呢?公主金枝玉叶,又是女儿身,总有不方便的地方。”
陆晏廷闻言,犹豫了片刻便重新坐了下来。
然后他吩咐栖山道,“你现在速去通知梁副将,让他带一队人马赶过去,然后让崇岭找大夫去隐竹院候着。”
栖山领命退出,车厢门关上的瞬间,马车立刻急速而动。
“不通知薛统领吗?”沈令仪满心紧张,觉得这种危机时刻应该少不了薛承枫的援助。
结果陆晏廷却冷著脸说道,“他挨了板子还躺在床上养伤呢,没十天半个月根本下不了床。”
前后如此巧合,不难想是有人刻意布的局。
……
当陆家的马车赶到昭元和宋明贤出事地的时候,四下已没了打斗声,但确是满地一片狼藉。
御造的马车侧翻在路边,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人,远远看去就知都已咽了气。
昭元公主与宋明贤并肩坐在路边的石阶上。
宋明贤脸色苍白,左手紧紧地捂著右手小臂,昭元正紧张地看着他,眼眶一片通红。
陆晏廷带着沈令仪下了马车,刚走上前,不远处就传来了阵阵马蹄声,是禁军副将梁振带着巡城司的人火速而来。
沈令仪顺势看去,在一片火光烈焰中竟意外地看到了沈淮竹,他高坐骏马,身披盔甲,威风凛凛的模样意气风发。
“属下护救来迟,还请大人责罚。”老远就纵身下马的梁副将提刀上前,见着陆晏廷就单膝跪地行了礼。
陆晏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径直走向了昭元。
夜风中还飘着一股血腥味,昭元公主见着陆晏廷方才缓缓站起了身。
有侍卫举高了火把照向三人,沈令仪这才看清楚了昭元公主身上的点点血迹铺满锦裙,弥漫着一股张扬又诡异的美感。
见昭元几不可查地冲自已点了点头,陆晏廷环顾了一下四周方才开口问道,“六个全死了吗?栖山之前还说有三个伤了的。”
昭元凝重的面色在看到陆晏廷的那一瞬间有片刻的分崩。
“也……死了。”她声音还有微颤,但看得出克制得很好,“阿晏,明贤受伤了。”
这是第一次,沈令仪听到昭元公主这样喊陆晏廷。
陆晏廷点点头,用余光看了一眼沈令仪。
沈令仪心领神会地快步上前,然后伸出手稳稳地握住了昭元。
昭元公主双手冰凉,在被沈令仪握紧的那一瞬间,她嘴角扯出了一抹勉强的笑意。
陆晏廷把宋明贤扶起身送上马车,又招呼昭元和沈令仪也上来,然后才转身吩咐梁振善后。
“据公主侍卫来报,刺客一共七人,跑了一个,你今晚就辛苦些。”
梁振领命,拱手作揖,“卑职一定全城彻查。”
“尽量抓活口。”
“是!”梁振寻着机会还不忘表一下忠心,“卑职倒要看看是谁胆大包天,竟敢对公主与驸马图谋不轨……”
“行了,那就去吧。”可陆晏廷却言简意赅地打断了他的话,直接放下车帘关上了门。
“我们现在去哪里,回宫吗?”身处安全之地的昭元故作镇定,眼睛却是眨也不眨地盯着靠在车厢上的宋明贤,心慌不已。
刚才宋明贤与那些刺客的肉搏之争还历历在目,刀光剑影之下,若非是宋明贤挡在她的身前,现在受伤的就是她。
“回隐竹院。”陆晏廷凝神看着她,果断地摇了摇头,“宫里怕是也不安全。”
第151章
一心看好的少年太傅
今夜注定无眠,隐竹院内外的灯火统统亮至天明。
崇岭连夜找来的大夫是告老辞官的张老太医,老人家仔仔细细替宋明贤检查了一番,方才捋着花白的胡子说了句“幸好”。
昭元一直站在一旁,直到张老太医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她方才喜极而泣。
靠坐在床头的宋明贤看着还有些虚弱,但却一直在劝昭元早些去休息。
昭元闻言只拿眼瞪他,然后跟在张老太医的身后问长问短。
“是只有皮外伤吗?会不会伤筋动骨?驸马以后还能练剑吗?”
张老太医正要提笔写方子,闻言转身笑呵呵地看着昭元道,“公主与驸马感情甚笃琴瑟和鸣,真是一对神仙眷侣啊。”
昭元闻言,双颊“蹭”一下红了大半,“你……大胆,本……本宫问你话呢!”
“昭元。”忽然,宋明贤的一声轻唤响起。
昭元微微一怔,瞪了一眼张老太医后便连忙走到了床边。
沈令仪见状连连走上前对张老太医说道,“您先开方子,回头还有什么要注意的您一并告诉我,然后我让丫鬟跟着您去抓药。”
一刻钟后,知春跟着张老太医出了府,沈令仪则拿着药方子去了前院。
书房内,梁振和沈淮竹刚好巡完了城来陆晏廷跟前回话。
两人脸色都有些凝重,沈令仪只听梁振说人没找到,巡城司的人还在继续搜,问陆晏廷要不要加派人手。
陆晏廷负手立在桌案边,思忖片刻后问道,“东宫的巫蛊案可有进展?”
沈淮竹应声,“太子妃娘娘下令不查了。”
站在门口的沈令仪闻言吃了一惊,不禁想到之前在仲夏宴上听到的那几嘴闲谈,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陆晏廷于是看着梁振道,“把巡城司的人都撤回来,此事先按兵不动,待我问过驸马以后再做定夺。还有,你吩咐下去,今日公主遇刺一事不得外传,违令者,军法伺候。”
梁振领命,带着沈淮竹一起退了出去。
陆晏廷这才招呼沈令仪进来,询问她宋明贤的伤情。
“太医说都是皮外伤,只是小臂那一处有些严重,怕是要休养一段时间。”
“开了方子吗?”陆晏廷揉了揉眉心问。
沈令仪连忙将药方递上,“张老太医已经带着知春去抓药了。”
陆晏廷没有接药方,只迎上了小女人饱含担忧的目光。
一时之间,两人无言对望,耳边只听屋角滴答滴答的更漏声。
就在沈令仪以为陆晏廷会开口打发了自已的时候,男人忽然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
手中药方应声而落。
“大人。”
察觉到男人将侧脸抵在自已的肩窝处,沈令仪浑身一紧,下意识就回拥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