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撩春 > 第54章
“因你?”可沈令仪才开了口,陆晏廷就冷著脸打断了她,与她强词夺理起来,“那是山景青窑的贡品,五年才出一对的贡品,价值千金,与你有什么干系?”
沈令仪微张了嘴欲辨,可话音未出,就被她生生地又咽回了肚。
虽然陆晏廷寻常也是一副高高在上冷漠不亲的姿态,但他却从未有过眼前这种刻薄无理的蛮横。
偏偏她又自知理亏百口莫辩,当下便觉得与其再说什么惹他生怒,还不如什么都不说。
结果就是她这三缄其口寡言不语的模样,反而更是让陆晏廷的怒意上了头。
“好,既你不说,那就我来替你说。”男人压着心尖乱窜的火气,冷着声道,“下回见着小侯爷,想想他是什么身份,再想想你自已是什么身份,奴侍主,一心不二,就算你想跟温久卿,也要问问我答应不答应!”
陆晏廷说罢便拂袖而去,徒留沈令仪一人呆呆地立在垂花门边的月桂树下,压着内心的慌乱和不安,五味杂陈。
也是在这时,她才有那么一点微微的庆幸。
庆幸自已一直清醒,庆幸自已从未被眼前的浮华假象冲昏了头,庆幸她始终记得程余嫣她们叮嘱她只能靠自已。
是啊,和陆晏廷待得越久,她其实就越害怕。
每一次温存的时候,她都要反复告诫自已,即便她现在是陆晏廷唯一的侍女,却也终究是个外室。
又或者即便是唯一又怎样,就如方才陆晏廷自已说的,奴侍主,一心不二,所以她在他的身边,永远也只能是奴啊。
外室不如妾,世人都知道
但是这些不是她想要的,她想要自由,想要起码的尊重,想要靠着自已的双手去挣一份安稳的日子,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沈令仪怔怔地看着陆晏廷消失在回廊转角的背影,忽然轻轻地皱了一下眉。
只是……
只是,道理她都懂,但为何心却还会隐隐作痛?
第147章
是谁的错
这天晚上陆晏廷出了隐竹院后就没回来,而小喜鸢则一边哭一边用冷帕子给沈令仪敷了一晚上的手腕。
知春在旁直唉声叹气,但她只是个丫鬟,又还是个小姑娘家,便是想劝,都无从开口劝起。
可沈令仪倒是很冷静的,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一边给喜鸢抹眼泪一边笑道,“你这是哭什么,不知道还以为我命快没了呢。”
结果喜鸢一听,哭得更大声了。
知春闻言也是连连摇头,瞪向了沈令仪,“呸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姑娘你真是……瞎说什么呢!”
沈令仪见两人这是当了真,便也就不再开玩笑了。
第二天晌午,翎月带着一盒药膏过来看她,说这药膏化淤凝肤效果极好,又关照她若是过两日手腕还疼,那就不能再不当回事了,必须要找个大夫来瞧瞧。
沈令仪一一记下,晚上沐浴过后就让喜鸢帮自已涂药。
喜鸢人小,做事却格外仔细,替沈令仪涂药的时候一边抹一边吹,还细声细气地问她疼不疼。
沈令仪笑着摇头,心思却飘得有些远。
后来知春进屋来给她添茶灭灯,沈令仪躺在床上好奇地问她今日怎么一整天都没见着栖山。
知春如实告知她,栖山一早就被陆晏廷叫回了陆府。
沈令仪闻言默默地翻了个身,却是睁着一双眼熬过了大半夜。
第三日,她手腕的淤青已经淡了一些,喜鸢问她还疼不疼,沈令仪轻轻摇头说不疼了。
但其实,只要稍加使劲,她的腕骨还是会隐隐作痛。
这天她在屋里待了大半日,百无聊赖地看了一会儿书,又心血来潮地看着赵妈妈在厨房和面蒸包子,直到乌金西坠之时,她方才晃悠着回了屋。
就在沈令仪想着要不要喊了知春提早一些摆晚膳时,忽见知春气喘吁吁地从外头跑了进来。
“姑……姑娘,快,快去前院……”简单几个字,知春说的上气不接下气,额头上满是细汗。
“怎么了?”沈令仪从未见过如此慌慌张张的知春,她下意识心都跳快了一点。
“前院来人了,说是……是……”
“是昭元公主来了呀!”可不等知春结巴完,另一道银铃般的笑声就响了起来。
紧接着,沈令仪便看到了一袭郁金裙衫出现在她的眼前,在夕阳的照耀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雍容华光。
昭元公主爽朗地自报家门,笑眯眯地走向沈令仪。
她低垂的鬓发上斜插著金镶翠挑步摇簪,衬得她的花容月貌如出水芙蓉一般艳丽明亮。
“公主?”沈令仪很惊讶,差点以为自已这是产生了错觉。
昭元不说话,只偏头看着她,皱了眉道,“你怎么还没换衣裳?”
“换什么?”沈令仪不解,看着面前的昭元公主一头雾水。
昭元也不搭理她,直接指派知春道,“快,给你家姑娘去换身漂亮好看的衣裳,再梳个精致的头,把最好的首饰拿出来给她带上,本宫要带着你家姑娘去赴宴。”
公主一声令下,整个风荷居都忙碌了起来,知春跑进跑出觉得不够快,连小喜鸢都喊了过来给她帮忙。
一番拾掇后,沈令仪便改头换貌一般重新站在了昭元的面前。
她本就生得好看,纤而不弱,妩媚清丽,远观近看都有一种神韵从骨子中沁出。
其实沈令仪与昭元只是神似了眉眼,其余的风韵与气质却完全不一样。
昭元大气娇贵,沈令仪明艳绝俗。
昭元似凝聚了汉水之钟灵,峨嵋之毓秀,雍容不凡,而沈令仪则如江南水月般秀美,出尘如仙。
昭元公主见了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沈令仪后也是喜欢的很,甚至当即还把那支步摇簪从自已的发髻上取了下来,插入了沈令仪的乌蛮髻中。
“好看是好看,就是稍微素了点。”昭元说著往后退了一小步,然后才满意笑道,“这样就好多了嘛!”
沈令仪受宠若惊地想去摘步摇,手腕却一把被昭元拽住。
“别摘哦,否则说你抗旨。”昭元真假参半地冲她眨了眨眼,然后拉着人就出了隐竹院。
……
等到了地方看见楼匾,沈令仪才发现昭元带自已来的是云霄阁。
六殿下在云霄阁设仲夏宴,这事她记得。
她也记得温久卿之前还说,陆晏廷受邀在列,他肯定会带着她一起来的。
后来她和陆晏廷闹了心,就完全没想起这件事,也没想过陆晏廷会来找她赴宴,可眼下兜兜转转,她竟还是来了。
“公主……”站在门口的沈令仪很犹豫,脚下步子就迈不开了。
她不清楚昭元带她来这里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但她清楚,这目的肯定和陆晏廷有关。
“愣著干嘛,走啊,驸马已经来接我们了。”昭元却很主动,一边拉着她往阁内走,一边笑着和迎面走过来的宋驸马打招呼。
阁宇内,歌舞升平筹光交错,推杯换盏之声此起彼伏,隔着攒动的人头,沈令仪一眼就看到了被人围坐在中间的陆晏廷。
他身边坐着两个浓妆艳抹的舞姬,镂空的纱裙随风而动,银铃般的笑声缥缈如乐。
舞姬大胆,揉着陆晏廷的宽袍不知避讳,眨眼就将男人的衣袍对襟扯开了一半。
沈令仪眯了一下眼,正要转头,却看到陆晏廷的目光隔空传来,与她的交织在一起。
那眼神,让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然后直接侧身站在了正在与驸马说话的昭元公主的身后。
阁宇内脚步浮浮,可沈令仪却好像魔怔了一般,能在那乱糟糟的步子中辨出陆晏廷的步伐。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男人轻轻虏住。
沈令仪吃痛得一挣,非但没挣开,反倒落入了一方熟悉的怀抱中。
四下顿时响起阵阵嬉笑声,还有人隔空冲陆晏廷举起酒杯,笑他终于抱得美人归。
沈令仪半张脸闷在他的胸前,未开口,便先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香。
一时之间,百感交集涌上心头,她却不知要和男人说什么,只本能地转动了一下手腕,轻轻说了句“疼”。
闹哄哄的氛围中,沈令仪只感受到陆晏廷睨眼投射下来的两道生冷目光,以及一句——“你说说,是谁的错?”
第148章
陆晏廷吃味了
沈令仪抿嘴不说话,桃花妆容下,一双晶亮的眸子忽闪忽闪的,仿佛一根五彩翎羽从陆晏廷的心头浮过,生出了一股令人难以言喻的不耐来。
陆晏廷喝了酒,人倒是没见醉,心却放宽了。
他将沈令仪带到半敞开的窗边,然后执起她依然泛红的手腕。
沈令仪只听到一句“我看咱俩都是活该”后,就见首辅大人已低头吻住了她腕间跳动的脉搏。
肌肤上传来温热的唇感,她一时没反应过来,直接愣在了原地。
避人耳目当众宣淫,这等有辱斯文的事,沈令仪完全没想到竟会被陆晏廷做出来。
此时,一旁自然响起阵阵笑意。
有人眼见首辅大人神色愉悦,便大了胆子开口。
“难怪方才那几个美艳妖娆的舞姬都不能得大人一眼青睐,原来大人心心念念等的人在这里。”
“以前都说首辅大人不近女色,下官看倒不尽然,大人只是专宠美人心不旁移罢了。”
“看来,我等择日便可向大人讨一杯喜酒吃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阿谀奉承的马屁张口就来,在沈令仪听来简直就是睁眼瞎话。
但陆晏廷今日的心情好像确实不错,闻言竟也不恼,只笑着将怀中的小女人搂了搂紧,偏爱的姿态一览无遗。
“咳,咳咳,首辅大人难道不注意一下形象吗?你不要颜面,令仪还要呢!”
终于,一旁的昭元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板着脸咳了两声,还暗中踹了陆晏廷一脚。
相熟多年,昭元很清楚陆晏廷的口是心非。
下午见着他的时候她就看出了陆大人心情不佳,本昭元以为他是为朝堂的琐事烦心,可问了栖山,她才知道今日首辅大人根本没去内阁院。
后来她再三追问栖山,才知道了陆晏廷与沈令仪置气的事。
栖山怕挨骂,说完以后还搓著双手求昭元,“殿下回头可千万别说是小的告诉您的,小的怕……怕被爷揍。”
昭元非常讲义气地拍了拍栖山的肩,转头就问陆晏廷今晚的仲夏宴他带不带沈令仪去。
首辅大人自然懒得理她,应付都没有一句,公主殿下于是雷厉风行大手一挥,直接去了隐竹院亲自把沈令仪带了过来。
所以,此刻眼见把沈令仪手腕松开了的男人却依然将她搂在怀中,昭元不禁嫌弃地摆了摆手。
“现在知道心疼了,刚才口是心非的人不知道是谁。”
陆晏廷不语,沈令仪脸红,隔着长桌,三个人的表情都有些不太自然。
就在这时,门口的传讯者高喊了一声“太子殿下与六殿下到”。
四下顿时一片肃静,众人皆恭敬起身垂首行礼。
不过,大步流星而来的不止太子与六殿下,两人的身后还跟着温久卿和池凌洲。
眼见温久卿,沈令仪便自然而然的想到了自已之前失手打碎的那只琉璃盏。
她内心自有愧疚,知道此物她根本赔不起,自然就更觉抱歉了。
可忽然,陆晏廷将她往一旁的空桌前推了推,冷著语调不紧不慢道,“若是再看,我觉得你这双眼也干脆别要了。”
沈令仪诧然抬头,映入视线的是陆晏廷阴沉不悦的神情,和方才似故意调戏她时模样判若两人。
沈令仪的心不由跳快一下。
这个男人,怎么像是……吃味了?
……
仲夏摆宴之俗在大周朝由来已久,沿袭至今,已逐渐演变成皇族权贵之间笼络与交际人心的私宴。
今年这仲夏宴的开局落在了六皇子的头上,只是在场的都没有想到,六殿下竟会把东宫也请了过来。
“众卿切莫拘谨,本宫今日不过是来找六弟讨一杯酒水,大家切莫束手束脚地扫了兴。”
太子话音刚落,温久卿便朝着一旁的乐师和舞姬颔首示意了一下。
一时间响乐又起,舞姬们翩然翻飞的裙摆掠过众人的视线,划出一道道美丽迷人的弧线。
欢声笑语继续,六皇子左右逢源地引周遭众人落座,一边与昭元寒暄,一边向太子殿下举杯。
太子酣畅地饮下杯中琼浆,目光微抬,迎上了六皇子笑意权权的目光。
太子见着这个平日里总是与人为善却默不作声的六弟,不禁放松了一直紧绷在心中的那根弦,摇了摇头。
“今日本宫来得兴起,你们都随意些,本宫今日心烦不已,到了这里也就不想端什么东宫的架子了。”
“太子哥哥日理万机,一定要保重身体。”六皇子正要给太子斟酒,闻言便忽然转手给他倒了一杯温茶。
陆晏廷装了醉,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看着。
温久卿这次倒是一反常态,落座的位置与太子殿下隔了十万八千里,一个在东首,一个坐在了西座。
周围亦有权臣上前来给他斟茶递酒,小侯爷都笑着一一应承了下来,看着似来者不拒。
陆晏廷冷眼旁观,还不著痕迹地转头看了一眼宋明贤,递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阁宇内气氛极好,有人在恭贺太子监国有道,有人在奉承昭元公主与驸马琴瑟和鸣,亦有人向着池凌洲问起池将军的近况,还有人指手画脚地看着舞池中央那几个曼妙的舞姬,笑得不怀好意。
沈令仪静静地站在陆晏廷的身后,不知为何,她觉得面前这满眼的歌舞升平竟透出了魑魅魍魉入地府般的诡异感。
忽然,奏乐戛然而止。
众人好奇循声看去,却见几个妖娆妩媚的舞姬已速速退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着素衣,面容净白清丽的姑娘,怀抱琵琶走了上来。
姑娘面带愁容,眸含秋波,一颦一笑皆似有苦于心来,美地格外与众不同。
陆晏廷只看了一眼便轻蔑一笑,可还未等他说什么话,那女子就轻启朱唇开了口。
清缓的吴侬软语小调娓娓响起——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
赏心乐事谁家院?
然后,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太子殿下手中的掌声已经响了起来。
阵阵澎湃下,沈令仪只听近在咫尺的陆晏廷发出了一声讥讽之笑,笑意浓浓,听得人心头直颤。
美人计,计计成。
淡颜,清调,吴语,琵琶……
但这些看似与东宫格格不入的东西糅杂在了一起,反倒成了太子殿下之前微服江南时心头抹不去的那抹白月光。
这费尽心思的手笔,自然不可能出自六殿下那榆木脑袋之思。
那么除去温久卿,还能有谁?
第149章
我母妃不需要
那晚夜宴未完,太子殿下便已中途离席,一并带走的还有那抱着琵琶唱曲儿的清倌。
陆晏廷等人起身相送,一路跟着太子出了宴厅。
东宫巫蛊案未破,怀有身孕的太子妃还在凤栖宫暂住,可太子殿下却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美人提前离席,丝毫不在意周围众臣注视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