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撩春 > 第53章
晌午过后,姚莲心依然未醒,沈令仪算了算时辰便打算先走。
程余嫣今日似心情不错,竟难得开口留她。
“若是那里不着急等着你回去,既你姚姐姐也在,不如就留下用晚膳。”
可沈令仪却面露难色,“不瞒妈妈,我本想着今儿一整日都是在外头的,便提前与方掌柜约好了,下午要去他那里一趟。”
程余嫣闻言倒也没有再挽留,只问她了一句,“家里的事如今是不是基本都解决了?”
沈令仪点头,把阿爹阿娘的情况简单地和程余嫣说了说,又告诉她淮竹也已经入宫当职了。
“那是要些银子的。”程余嫣了然,忽而拍了拍沈令仪的肩,“方云骥虽是市井之辈,但此人重情重义,还是值得信任的,你若真的想要赚银子,在他这里置办,总是放心些。”
她说著轻蹙了一下细长的黛眉,似回忆到了什么一般,忽而自嘲一笑。
“以前我总叮嘱阿雀,让她少带你去方云骥面前走动,免得回头买卖不成,你们三人之间反倒生出什么罅隙来。但你的性子我清楚,这些年你虽身陷泥沼,却依旧自尊不卑,身虽为奴却依然心有傲骨。其实你的盘算是对的,不论如何,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靠不住,你要靠的只能是自已。”
沈令仪有些恍然地看着程余嫣,千言万语涌上心口,却怔怔的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旁人不懂,甚至可能心生艳羡,远的不说,就单说柳氏之女柳娇娇。
沈令仪不傻,自那日她当着众人的面在柳娇娇耳畔说出那番话之后,她在柳娇娇的脸上便看到了显而易见的怒意。
那怒意,和当初深夜山野间,万宁看她的眼神一模一样。
沈令仪看得懂,那种眼神,是羡慕嫉妒和不甘,是觉得她凭什么能得到首辅大人的垂怜、偏爱与独宠?
沈令仪有时在想,若她再在陆晏廷身边多待上一段时日,只怕大半个上京城里的贵女便都会将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了。
以前是她有求于他,所以她必须要隐忍要做戏,可这些,绝对不是沈令仪想要的。
她想要的,是自由自在的呼吸,是即便未知却依然无拘无束的将来。
是,有陆晏廷的庇护很好,沈令仪也能感觉到,这个可以呼风唤雨的男人对她的纵容和上心。
但就是这份特别,让沈令仪不敢去深究不敢去触碰,因为她怕一旦沾了陆晏廷的心,她会为此而上瘾,然后就再也戒不掉了!
可她不敢,更不配,沈令仪觉得,人必须贵在有自知之明。
他是当朝权臣,亦是陆氏嫡孙,在不久的将来,他的身边一定会站着一位与之匹配的京城贵女,无论是身份、品性,还是家族地位。
他是人中蛟龙,自配得上人中雏凤,但那个人绝对不会是她……
从秋水苑出来后,沈令仪便直奔西市。
虽天色看着还早,但想着近日宫里好像并不太平,她便觉得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此番去找方云骥,自然还是去给他送画的,与此同时,沈令仪还想同他打听一下开画坊的事儿。
方云骥倒也是一早就在候她了,见沈令仪来了,便笑眯眯地将她迎进了后院。
沈令仪照旧把画好的仿画交给他,方云骥也取了卖画的抽成递给她。
两人心照不宣,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待把东西都清点完以后,沈令仪才与方云骥说了另外一个来意。
“你想要开画坊?”方云骥有些惊讶,“开在哪里,西市吗?”
沈令仪摇了摇头道,“不,我想开在绥县。”
绥县毗邻上京城,两地相距一天的车程,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
这个小县城其实本来也并不怎么出名,近年来之所以被越来越多的人知晓,是因为它是很多进京赶考的异乡学子们的群居处和落脚点。
大周国每三年科考一次,抛开各地的春闱、秋闱不论,最终的殿试都是在上京城内举行的,因此京城每年从九州各地都会涌入不少的赶考学子。
他们当中,有家境优渥的贵胄公子,自然也有出身贫困的寒门土子。
那些高门大户里的少爷公子倒是不必说的,可上京城的繁华富庶却能让很多来此地求学的寒门土子望而却步。
求学之路漫漫,但更难得是很多学子还未开始求学,就被挡在了上京城那些高额的花销之外。
久而久之,靠近上京却民风淳朴自然的绥县便让很多寒门土子眼前一亮。
沈令仪会知道这一点,自然是因为沈含章,所以打从一开始,她想带着家人定居的最终归宿就不是上京城,而是一城之隔的绥县。
“但因为我目前也不好去绥县那边打听,所以想请方老板你帮个忙,托人去绥县那边转转,看看店铺租子的价格,再看看主街上有几家画坊,铺子里主营的都是哪一类的书画。”
“这个是不难的,就是要费些时日。”方云骥倒是爽快地应下了,“不过你想在绥县那边卖什么呢?”
沈令仪直言道,“这个我确实还没想好,得先去看看绥县那边的画坊里都有些什么。”
“那倒是。”方云骥点头,随即笑道,“更何况只要有手艺就不怕,别的地方我可不敢夸,但就咱们西市这几条街上,我敢打包票,能比得过你仿效『珣笙』先生真迹的人,还真没有。”
“还真没有什么?”
方云骥正和沈令仪说着话,忽见门口的珠帘被人轻轻掀起。
紧接着,一抹玄青淡雅的的身影便跃然而出,映入了沈令仪的眼。
第145章
故人的一件旧物
“小侯爷?”见着来人,沈令仪有些诧异,却也很欣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温久卿与她颔首,将手中拎着的锦袋打开,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只琉璃盏。
然后他把装着画纸的袋子递给了方云骥,方才笑着对沈令仪说道,“回来有几日了,本想着找人去告知你一声,但我回来就宫内侯府两头跑,确实无暇顾及。”
“告知我什么?”沈令仪纳闷。
“凌洲也回来了。”温久卿温柔一笑,“心心念念着想要找你逛上京城呢,被我压下来了。”
“小池将军也回来了!”沈令仪闻言眼前一亮,“那……是要聚一聚的。”
“自然。”温久卿点头,又为自已贸然而入做了一番解释,“我在前厅转了一圈,没见着方老板,过来的时候一听里面说话的声音便知你也在,这就唐突了。”
“无妨。”沈令仪摆手,“我与方老板也说完了,马上准备走了。”
“回隐竹院吗?”温久卿问。
见沈令仪点点头,他便又问道,“皎皎,你是怎么来的西市?”
“坐马车来的。”沈令仪回。
“那一会儿能送我一程吗?”温久卿于是坦荡地耸了耸肩道,“我今日是与家母一起出的府,刚半道上家母就把我扔下了。”
“当然可以。”沈令仪没有犹豫,只问道,“是送你回侯府吗?”
“不用,顺道把我在琼楼阁放下即可,家母在那里赴宴,我去寻她。”
“好啊。”从西市去琼楼阁确实是顺道,沈令仪自然不会拒绝。
温久卿笑着谢过,转头便与方云骥交代起了那一袋画纸要如何置办,只是,他一直捧在手中的那只琉璃盏却始终不曾递出去。
沈令仪见状便退了出去,和温久卿说自已在门口等他,让他不用着急。
门帘掀起又垂落,轻柔的脚步声随即走远。
温久卿收回视线,与方云骥细细交代完事情后忽然问道,“方才皎皎与你聊的时候我听了几句,说到什么绥县画坊,是怎么回事?”
结果方云骥却笑着与他打起了哈哈。
“温公子,沈姑娘如今也算是我的客源之一,咱们打开门做生意的,在商言商,有些事也不好透露的。”
温久卿挑眉看了一眼方云骥,笑意渐甚,“是温某唐突了,不过方老板误会在下了,在下并非是想要同你打听皎皎什么,相反,在下希望方老板能尽量帮她办妥所求之事,若是需要出人出力,方老板来找我即可,且我也不会多问半句不该问的话。”
方云骥闻言微微张了张嘴,却未发一言。
温久卿也不等他应答,依旧从容不迫地抬手轻轻拍了拍方云骥的肩,然后说了声“有劳”,便转身而出。
店铺门口,沈令仪正站在檐下与小伙计闲聊,她是丹青斋的常客,这里的人都认识她。
也不知道小伙计与她聊到了什么,引得沈令仪抬手捂著嘴“咯咯”地欢笑了起来。
银铃般的笑声顺风传入温久卿的耳中,他抬眼看去,人面桃花,乌鬓朱颜,万种风情悉数堆在那双明媚如春的水眸中,远远看去,模糊不显,隐约有些那个人的影子。
温久卿定睛看着,直到沈令仪发现了被注视的目光缓缓转过了头。
“小侯爷。”
她站在门口轻轻唤他,转过身的时候鬓边发丝被风吹起,她抬手掠过,将乌丝勾至耳后。
温久卿猛然回神,敛了神思笑着迎了上去。
马车徐徐驶出西市,穿过熙攘的宽街,一路向东。
沈令仪与温久卿在车内对桌而坐,闲聊之下,沈令仪便注意到温久卿一直捧在手中的那只琉璃盏。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看你一直仔细捧着。”沈令仪不禁好奇地问。
温久卿便打开盏盖递过去给她看,“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只琉璃空盏。”
沈令仪探头看去,见盏内果真空空如也,只隐约地散著一股子淡淡的香气,似花如露,不甚寻常。
“怎么一直捧着一只空盏呢?”沈令仪有些不解。
“这是故人的一件旧物,前阵子屋里丫鬟打扫的时候磕裂了,我找老师傅去补修了一下,因为没找著合适的匣子,所以就空手拿着了。”
沈令仪点点头,余光又扫了一眼那只琉璃盏,盏身七彩通透,晶莹有光,一看便知并非凡物。
她随即便挪开了目光,与温久卿聊起了别的话。
不一会儿,马车徐徐停下,车夫扣响车门,告知二人琼楼阁到了。
温久卿随推门下车,见沈令仪跟着他下来,他便笑道,“皎皎,今日真是多谢你捎了我这一程,凌洲那边我来约,不过估计你们很快就要见面了。”
见沈令仪面露不解,温久卿道,“过两日六殿下在云霄阁摆仲夏宴,陆大人是贵客,想来应该是要带着你一起的。”
温久卿话音刚落,一旁闪过一人一马,马蹄飞溅,扬起风尘阵阵,直眯了沈令仪的眼。
她连连用手去挡,但风沙却还是入了她的眼。
“怎么了?”见她慌乱的揉着眼睛,温久卿连忙关切地倾了身凑到她的面前,“眼里进沙子了?”
沙尘粗糙,黏在她的眼中,不仅难受还生疼,沈令仪只能点头,都顾不上回话。
“你先别躲,我帮你看看!”温久卿说著拉住了沈令仪的手,然后半蹲了腰身与她齐高,一边仔细的看着她微眯的眼睛一边说道,“你这样胡乱的揉可不成,你先把眼睛睁大我看看。”
感受到温久卿的靠近,沈令仪本能的后退。
但慌乱间,她只觉掌心一沉,然后听温久卿道,“皎皎,你拿着,我给你看看眼睛。”
冰凉的触感握在手心中,端著的就是价值连城的东西,沈令仪自然不敢乱动,只能被迫地让自已睁开了眼。
视线所及是一片模糊,细微的沙尘让她泪眼连连,而温久卿仔细的吹拂一阵一阵掠过她的睫羽,令她轻颤不已。
“好了,你再眨眼看看?”半晌,在她感觉好像确实没有那么难受了以后,温久卿的声音再次传来。
沈令仪听话地飞快眨了眨眼,虽视线依然模糊,但入眼的风沙好像确实已经没有了。
“好了吗?”温久卿又朝着她的泛红流泪的右眼轻轻吹了吹,满满关心。
沈令仪点点头,还未来得及说话,只听一旁响起一个声音。
“皎皎!”
冷冷的呼唤横亘入耳,夹着五月燥热的风,竟让人无端的感觉到了刺骨的凉意。
第146章
与你有什么干系
“皎皎。”
那声呼唤耳熟能详,沈令仪下意识回头,哪怕视线模糊,也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那个身形颀长的男人。
五月的灼日下,他周身却散著一股淡淡的寒意。
一扫而过的热风卷起他微动的衣摆,让他看起来越发得像一尊冷面玉佛,不染人间烟火。
“陆大人。”温久卿迎上了不远处陆晏廷的目光,缓缓地直起了身,莞尔与之寒暄,“好巧。”
可陆晏廷却理都没有理他一声,只将目光在沈令仪身上自上而下地扫了一遍,然后转身就走。
那一刻,沈令仪只觉自已那颗狂跳的心“咚”的一声坠入了谷底,冷得她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大人……”沈令仪下意识推了一下温久卿。
可慌乱间,她忘记了自已手中还捧著个琉璃盏。
推搡间,她指尖一松,空盏应声跌落在地上,“啪”一下,碎成了几瓣。
那一刻,沈令仪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猛得窜起。
“小侯爷……”她仰起头,嘴唇都发了白,“我……对……”
“沈令仪!”
那边,陆晏廷还未走远,转了身却不见小女人跟上,他回头一看,见小女人还在和温久卿磨磨唧唧。
首辅大人顿时气血攻心,沉声冲著沈令仪又喊了一次她的全名。
沈令仪本就因沙尘眯了眼,这会儿被陆晏廷这样隔空一吼,眼眶一红,溢出眼眶的泪便是止都止不住。
“对不起啊小侯爷,这……这个琉璃盏多少钱,我……我赔你!”
陆晏廷的怒意在那一刻也显得并不那么重要了,眼前这一桩,才是让沈令仪觉得头疼的。
一句“故人的一件旧物”,被丫鬟不小心弄裂了要拿去补修,没有适合的匣子装它,还要仔细地捧在手掌心上……
沈令仪觉得这一摔,怕是再多银子她都未必赔得起。
那边,见小女人被自已这样喊都不回头,首辅大人的脸色已经彻底青了下来。
他于是迈开步子冲上了前,一把抓住了沈令仪将她拽向了自已,可一低头,陆晏廷却看到了小女人红著双眸,泪眼婆娑。
首辅大人当即又恼又怒,可他素来不会将那些七情六欲摆在脸上,只是拽著沈令仪的手下意识地加重了力道。
“无妨,皎皎,一只琉璃盏而已。”见面前两人剑拔弩张,温久卿倒是云淡风轻了起来。
只见他微微后退了一步,然后弯下腰将地上的碎片一块一块捡起来。
“我……我帮你……”
沈令仪只觉羞愤,想挣脱陆晏廷的钳制去帮温久卿,可陆晏廷拽她拽得紧,使出的劲大到似要捏碎她的腕骨。
“山景青窑的贡品是难得,不过巧了,我府上还有一对一模一样的,小侯爷要是想要就开口,改明儿我差了人送过去。”
陆晏廷一边拽著小女人,一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正在捡碎片的温久卿。
眼见温久卿诧异抬头,陆晏廷冷冷一笑,“哦,或者小侯爷想要这一对的另外一只,我兴许找人讨了以后也能给你送过去。”
男人说罢轻松一扯,然后冷冷转身直接带走了沈令仪。
……
陆晏廷带着人回到隐竹院的时候天色尚早,栖山正好在外院和虞叔聊闲话。
见了主子回来,栖山蹦笑着迎上来,结果直接对上了陆晏廷那张肃煞冷峻的脸。
“爷……”饶是栖山,都被陆晏廷那鲜少流露出来的阴鸷表情给吓了一跳,只能结结巴巴道,“这、这是、是怎么了?”
一路被陆晏廷拽进宅内的沈令仪跌跌撞撞,却还不忘向栖山猛摇头,示意他不要多言,赶紧退下。
直至过了垂花门,陆晏廷才停下脚步,将沈令仪拽到面前,嗤笑道,“怎么,与小侯爷多日未见再相逢,心动难耐了是吗?”
有些事,他一忍再忍,却不代表他乐意做睁眼瞎。
沈令仪在温久卿面前表现出来的那种少女般的羞怯,就是鲜少在他面前展露的。
在他的身边,她更多的姿态是低眉顺眼和默不作声,规规矩矩又保持着距离,即便是肌肤之亲,他也能察觉到她的顺从和不拒。
但这种顺从,不是陆晏廷想要的。
沈令仪闻言脸色煞白,相处这些时日来,她几乎从未听到过他这般毫不留情面的质问。
可她清楚今日这件事不可能轻易被揭过,便只能摇著头替自已辩解道,“我没有,只、只是那琉璃盏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