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撩春 > 第76章
宫廷密乱,但只要没有起战,那身为城中的小老百姓其实是不太会知道高墙之内的那些事儿的。
所以程余嫣在听完沈令仪的话以后,心里自然就浮起了阵阵担忧。
“这么说来,你若是再留在上京城,岂不是会给陆大人和自已都招来危险?”
沈令仪握紧了手,听到程余嫣说了这样一句话以后,她便松了一口气,“我以为……妈妈会笑我不识好歹,在这种时候还只顾著自已的安危。”
程余嫣抬眸看了她一眼,忽然叹了口气道,“你这孩子……是不是为人奴为人婢地都做傻了,你这算哪门子不识好歹。”
沈令仪破涕为笑,抹了抹眼角道,“妈妈,不瞒您,我都已经想过了,若是一心想要保命,那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跟着九王子回西羌……”
是啊,沈令仪其实不是没有想过要一走了之,因为眼下这个死结,其实她走了才是最干脆的。
她不傻,当然看出了皇后正在拿她的清白生死来制约陆晏廷。
虽然她自认人微言轻,可也不敢随意下赌。
哪怕沈令仪很清楚陆晏廷并非是那种会计较儿女情长的人,但她就是怕自已会继续拖累他。
这个罪名,她担不起,也不想担,所以跟着桑吉走,是最好也是最简单的办法。
但是,这法子有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她的心。
“你若要去西羌也可以。”结果程余嫣竟和她打趣了起来,“你妈妈我这辈子还没出过大周之地,若是将来可以去西羌看看塞外大漠的风光,应该也是不枉此生的。”
“什么不枉此生,妈妈要去哪里玩儿,可不能丢下我,我跟着妈妈做个端茶递水的小丫鬟也好。”
程余嫣正说着,忽见秦归雀没有敲门就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白白净净的书生模样打扮的男子。
程余嫣瞪了秦归雀一眼,然后冲她身后的青年男子点了点头,喊了人一声“贺大夫”。
贺大夫点点头,连忙提了药箱走上前,一边擦了擦额头的薄汗一边冲程余嫣行礼作揖。
程余嫣笑了笑,指著半躺在贵妃榻上的沈令仪道,“这是小女,劳烦贺大夫帮着诊个脉。”
“好,好嘞。”贺大夫说著仔细地挽起了衣袖,又用干净的帕子擦了擦手,对着沈令仪说了声“姑娘打扰”,随即就将修长的四指搭在了沈令仪的皓腕上。
霎那间,整个屋子都安静了下来,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就一起落在了贺大夫的指尖上。
也不知为何,沈令仪忽然就觉得心跳得很快。
分明就在之前她都觉得自已不过是累著了没有什么大碍,但是在大夫面前,她立刻又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贺大夫这一脉把了许久,久到一旁的秦归雀都有些不耐烦了,嘟囔著嘴小声说道,“贺松年你行不行啊,怎么把个脉要把这么久,是不是医术不精啊。”
沈令仪这才知道,眼前的大夫名叫贺松年。
而就在秦归雀开口之后,贺松年便抬脉收了手。
“姑娘近日是否觉得食欲不振,睡不好,总是会心慌心悸?”
沈令仪看向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贺松年抿了抿嘴,又问,“姑娘的小日子多久没有来了?”
沈令仪一惊,茫然地看向了秦归雀。
秦归雀也不是黄花大闺女,一听贺松年说了这么一句话,也非常夸张地张大了嘴,一动不动地盯着沈令仪。
贺松年见状已是了然,不等沈令仪回答便说道,“姑娘这是怀了身子,不过日子尚浅,脉象还有些弱,所以不太明显。”
沈令仪根本就回不了神,贺松年说的那些话似全变成了“嗡嗡嗡”的声音,像十来只小虫绕着她在飞,吵吵嚷嚷地不得安生。
好在一旁的程余嫣已经反应了过来,连忙再一次与贺松年确认道,“真是怀了身孕吗?”
贺松年点头,却又看了一眼沈令仪的手腕,有些意味深长道,“不过姑娘这脉象有些奇怪,不知是不是因为日子太浅的关系。”
他随即羞涩地挠了挠额头,然后飞快地看了一眼秦归雀以后才说道,“但怀了身孕是肯定错不了的,姑娘要是不放心的话,等足月了再来……”
“不,不会的!”可不等贺松年把话说完,沈令仪就开口猛的打断了他,然后摇著头道,“不会的,我……我次次都有吃避子丸啊,我……我没有……”
沈令仪忽然就慌乱了起来,下意识地拉住了身边程余嫣的手,颤抖的身子抖如筛糠,眼泪也是止也止不住地就开始往下掉。
“妈妈,我……我吃了……你说这个孩子他会不会……我吃了药,我次次都吃了药,你说孩子会不会……”
语无伦次的沈令仪仿佛整个人坠入了冰火两重天的境地。
一边,她不愿相信自已千防万防竟最后还是没有躲过这样一劫,尤其眼下宫中形势并不明朗,陆晏廷自已身陷囫囵无法振威,假如在这个时候被皇后他们发现自已还怀了身孕,她不敢想这究竟是一丝转机还是更大的危机。
另一边,她不敢相信自已腹中这个生命力的顽强和努力,因为她是真真切切吃了药的,是药三分毒,那避子丸会不会伤了孩子,会不会其实它不过就是她生命中匆匆而至的过客,会不会她都未必保得住他!
这些,沈令仪都不得而知。
糅杂的思绪搅得沈令仪头疼欲裂,忽然她只觉得模糊的视线骤然漆黑一片,随即便晕倒在了程余嫣的怀中……
第208章
最坏不过一碗落子汤
沈令仪再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全黑了。
屋子里亮着灯,隔着未关严实的屋门,她隐约还听到了外面的歌舞升平和欢声笑语。
一时间她有些恍惚,觉得自已仿佛是回到了当初刚被人牙子卖来秋水苑的时候。
当时她因为病著,又因为饿了很多天,整个人昏昏沉沉地在程余嫣的屋子里躺了好几日。
那会儿的她以为自已很快就要去见阎王爷了,可没想到阎王爷嫌她命硬,愣是不收她。
沈令仪胡乱地回忆著,直到想到“阎王爷”三个字才猛地惊坐起了身。
就在这时,程余嫣刚巧推开虚掩著的屋门走了进来,见了醒来的沈令仪,程余嫣也是一怔。
“妈妈……”沈令仪沙哑着声音先唤了她一声。
程余嫣这才松了一口气,一边点着桌上的灯烛一边告诉她,“别院的那些护院我已经打发他们回去了,我这儿到底也要开门做生意,不好继续留他们。不过我也让护院给带了话回去,就说你因为许久没有和我们见面了,所以要在这儿留宿一晚。”
程余嫣办事仔细周全是出了名的,沈令仪自然没有异议,只是她现在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些琐事上了。
待程余嫣点完了灯走近,沈令仪便一把拉住了她的衣袖,着急地问,“那……那孩子呢?我吃避子丸,可会伤著孩子?”
她现在满心都是肚子里的孩子。
程余嫣难得地摸了一下她的额头,轻呵的,慈爱的,眼里也流露着少见的柔色。
“你方才昏迷了以后我就让贺松年去找了他师父过来,老人家从医三十多年了,对千金妇科也是很精通的,他给你把了脉,又看了阿雀之前给你的避子丸的方子,说无大碍。”
沈令仪微微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程余嫣方才挨着她坐下身,沉声道,“万幸的就是之前给阿雀开方子的是个女大夫,她半生行医,知道子嗣对于女子而言是福亦是祸,也知道我们这些青楼女子的不易,所以在那避子的方子里,她把其中较烈性的两味药给减了分量。”
“这么说来,我的孩子……”
“你真是命大,你腹中的孩子们也是命大。”程余嫣依然板著脸,借机训斥沈令仪,“凡是入药便有三分毒,阿雀一个人无牵无挂,我也就随她去了,你怎么也这么糊涂!”
“妈妈,你方才说什么?”可沈令仪耳尖,被程余嫣刚才嘴快的一句话给惊住了,“你说孩子们?”
程余嫣也没有瞒她,点头道,“对,孩子们。贺松年之前不是说你的脉象奇怪,虚虚实实的不太明显嘛,他拿捏不准,但他师父是有经验的,一把脉就肯定的说你怀了一对双生子。”
这一晚上,沈令仪连着受了两次惊,好半天都回不了神。
程余嫣则难得放下了外面迎来送往的那些生意事来陪她,两人便是面对面地细细想着接下来的对策。
“之前你说准备先出城去避一避风头,我是赞成的。”程余嫣说道,“况且你现在的情况和之前又不一样,如今宫里还不知道你怀了身孕,你现在跟着走,就能完全脱身。”
沈令仪点头,却又觉得心乱如麻。
“我是肯定要先出城的,但是本来我打算的还很好,想趁著这次机会先去庐江县看看我阿爹和阿妈,回来以后就落脚绥县,之前我让方老板帮我在绥县物色了铺子,想来他应该也是有些眉目了。”
她说着便有些茫然地看向了程余嫣,“但是妈妈,现在不行了,从上京城去庐江县,中间绕不过去江船水路,可我现在这样……怕是没法坐船。”
至少她一个人是肯定不行的,她不能也不敢拿腹中孩子们的性命去赌。
“若是不去庐江,那绥县……应该是可以的。”程余嫣琢磨道,“上京城距离绥县快马加鞭也才两日路程,不远不近,且短时间内陆晏廷多半也顾不上你,所以绥县还更方便我们照顾你。”
程余嫣计划的很长远,“等过段时间宫里的事情都平息了,他过来接你回去也不麻烦。”
“可是妈妈,他很快就要成亲了。”沈令仪淡淡一笑,神色中闪过一丝叫人不易察觉的苦涩,“他将来的夫人是容不下我的,陆家也容不下我,陆家人以为我已经伺候过了桑吉殿下,万一……万一他们以为我腹中的孩子是桑吉殿下的,他们会不会……”
沈令仪不敢想,但这些肺腑之言,她也只能说给程余嫣听了。
程余嫣压根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后续,当即便皱了眉,“成亲,和谁?”
“吏部尚书大人的女儿。”沈令仪道。
程余嫣沉思了片刻,刚要说话,屋门就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秦归雀身上沾了酒气,但人却是清醒的,见程余嫣两道恼怒的眼光直直地扫向自已,秦归雀连忙抬起手装无辜。
“我不是故意捣乱的,是道爷来了。”
程余嫣闻言瞪了她一眼,然后示意沈令仪先好好休息,便匆匆地走了出去。
秦归雀这会儿刚得了空,见沈令仪已经醒了,就没了下楼继续去应酬那些臭男人的心思,索性赖在了椅子上不走了。
“贺松年的师父说,可能是双胞胎哟。”看着面色依然不太好的沈令仪,秦归雀想了想才说道,“双胞胎很辛苦的,接下来你可要好好地吃饭休息。”
秦归雀的声音让沈令仪一下子想到小时候她哄着生病的自已吃药的画面,不知为何,她突然就莫名其妙地又红了眼。
秦归雀见状叹了口气,伸出手将沈令仪揽入了怀中,压下了自已心底淡淡的忧伤,调侃她道,“你怎么回事,以前都很少哭鼻子的,今儿才来了这么小半天,就红了几次眼,是不是要做妈妈了反倒不经事了?”
“归雀姐姐。”沈令仪闷着声音说道,“事儿都搅在一块了。”
“事儿搅在一起了就一件一件解决啊,再说了,最坏的打算不过就是一碗落子汤。”秦归雀拍著沈令仪的肩冷静地说道,“我都帮你问过贺松年了,你怀的月份真的很小,一碗汤下去,保管干干净净的。”
她话音刚落,便感觉怀中的沈令仪身子抖了一抖,然后就不动了。
第209章
陆大人竟对你留了一手
见沈令仪沉默不语,秦归雀不由叹了口气,拨了一下黏糊在锁骨上的几根发丝,然后摆出了一副和她促膝长谈的姿态。
“咱们这么多年姐妹了,说句托大的话,那会儿要不是我和莲心啊,估计你这条命都等不到见你阿爹和阿娘了。我们两个做姐姐的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是有数的吧。”
“方才我与妈妈说的话,姐姐都听见了?”沈令仪一听秦归雀这个话头就知道了她的心思。
秦归雀也不瞒她,抿嘴点了点头,“上来的时候听了一耳朵,正好听到你和妈妈说陆大人要成亲的事。”
“难怪姐姐你会提起落子汤。”沈令仪下意识垂了眼帘,将视线看向了自已还非常平坦的小腹。
秦归雀看了她一眼,本有些欲言又止,可想了想还是硬著头皮把话给说了出来。
“那个什么吏部尚书的女儿我是不认识的,不过这样身份的千金小姐,又怎么会允许自已的夫君养著的外室在她前头生两个孩子呢?我知道,陆大人为人不坏,他对你或许也是有打算的,但皎皎,外室是什么?外室都不如妾啊,你的孩子出生了,那身份便是连做庶长子都未必够得上的。”
沈令仪安安静静地听着,她清楚,秦归雀的这些话,是实实在在的为她好。
“当然,你要说养活两个孩子,就算妈妈不出手,便是我帮衬着你,那也都是养得起的。两张嘴,两口饭,对于我们来说真的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皎皎,若是他有心,却始终没办法冲破那些世俗呢?如果,他就这样没法把你接回府呢?”
秦归雀说著看向了窗外墨空辉闪的月夜,无比感叹道,“之前莲心的事儿你也是看到的,那时候得亏你帮了莲心一把,不然母子不认骨肉分离,莲心好端端的一个人,很快就会被岁月蹉跎的。但莲心有你,你呢?你应该找谁去帮忙?”
见沈令仪安安静静地听着自已说话也不吭声,秦归雀便收了口。
“行了,这坏人我是做完了,接下来想要怎么办,还是得你自已拿主意。退一万步说,不管接下来宫中形势如何,陆大人是会被贬还是会再次起势,眼下他都没法顾及到你。说实话,庐江县我觉得并非是良道,你阿爹和阿娘本就在养病,你这一过去,双身子的人,左右让谁来照顾?”
沈令仪闻言点点头,对着秦归雀轻轻一笑,柔声道,“也只有阿雀姐姐你,会和我说这番贴心话。”
“贴什么心?”秦归雀瞪了她一眼,“我这分明是忠言,忠言逆耳,我知道你听了心里肯定是不舒服的,但怎么办呢,总是要有个人来做恶人的。”
秦归雀说著指了指门外,然后倾身凑近了沈令仪小声道,“妈妈最近自已也心烦着呢,你的事儿,她都未必能理清头绪。”
“妈妈怎么了?”沈令仪一时没明白秦归雀的意思,一脸担忧。
可秦归雀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紧张什么,妈妈那应该是好事。”
沈令仪恍然大悟地张大了嘴,惊讶道,“你是说……道爷?”
秦归雀眨了眨眼,然后冲沈令仪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方才扬起嘴角道,“我们可以等著,看能不能喊道爷一声干爹哦!”
……
这晚,沈令仪睡在了程余嫣的屋子里,踏踏实实的,一觉无梦至天明。
翌日一早,是程余嫣亲自送沈令仪回的隐竹院。
分开之际,程余嫣还不忘语重心长地叮嘱她。
“眼下的事不能拖,但也不要慌,哪怕陆大人自身难保了,可只要过两日你出了城,剩下的事我们都能从长计议。”
沈令仪点头应下,说了会尽快给程余嫣一个答复,然后才目送着她的马车离开。
回了隐竹院,沈令仪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她怀了身孕的事儿,因为在做决定以前,她想着务必要先和一个人见一面。
但是让谁去牵这个线,沈令仪却犹豫了很久。
谁知还没等她琢磨出个合适的人选,知春便来传话,说柳娇娇又来了。
沈令仪吃了一惊,看着知春的眼神中全是诧然。
知春也是一脸苦笑进退两难,“她这样的身份咱们也是拦不住,我娘这会儿正在前厅陪着呢,端茶递水地倒是能糊弄片刻,但是姑娘……”
“我现在就去,她既是冲着我来的,我避而不见,她更不会善罢甘休了。”
沈令仪说著站起身,但到底是因为怀了身孕,左右还是放缓了步子。
前厅那边,柳娇娇倒是没有入内落座,反而是站在廊下和赵妈妈闲聊。
眼见沈令仪缓步而来,柳娇娇扬眉轻轻一笑,竟格外热络地与她打起了招呼。
“沈姑娘,昨日我与大夫人突然造访,吓着你了吧?”
柳娇娇一改之前那种傲慢的姿态,此刻看上去好像与沈令仪深交甚好一般。
见她步步靠近,沈令仪只能不著痕迹地与她拉开了距离,然后将人迎进了厅。
“不知道柳姑娘今日再来,是为了什么事?”沈令仪与柳娇娇没有寒暄,只有开门见山。
柳娇娇似也不意外,摇著头道,“其实我是很好奇的,之前你仰仗陆大人,勉强还能狐假虎威,现在他自已都要仰仗别人的鼻息了,你反倒还在这儿对着我摆谱拿乔,沈姑娘,你真是不聪明。”
沈令仪听懂了柳娇娇的意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之前陆晏廷可以毫不留情面地拆穿柳娇娇卑劣的行径,但眼下陆晏廷似乎是要仰仗着柳家的颜面度日了。
也难怪,柳娇娇这会儿即便是单独见她也依然很有底气。
“柳姑娘有何事,但说无妨。”沈令仪无奈,只能硬著头皮开口问她。
“有事,当然有事啦。”眼见沈令仪平静的态度,柳娇娇不屑一笑,“本来呢,我觉得与沈姑娘相识一场也是缘分,所以便想着要帮姑娘你一把。结果你猜怎么著,没想到啊,陆大人竟对你留了这么一手。”
“什么一手?”沈令仪看向柳娇娇,有些不解。
“你的卖身契啊。”柳娇娇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笑意也更甚了些,“我昨儿帮姑娘你跑了一趟穆王府,谁知原来你的卖身契很早就被陆晏廷拿走了。怎么,他一直都没有还给你吗?”
第210章
我要去西市见一个人
见沈令仪一脸茫然不解,柳娇娇只觉身心愉快。
“哎,要说我呢也真是操心的,想着若是将来陆晏廷真的要抬了你,纳你为妾,那你这罪奴的身份总是不妥的吧,所以我就辗转着想把你的奴籍清了。况且陛下之前大赦天下,姑娘你一家都被赦免了,再套著这奴籍,确实不妥。”
柳娇娇说著又大大地吁了一口气,“结果姑娘你猜怎么著,穆王亲口所言,说你的卖身契啊,很早就被陆晏廷命人来带走了。”
沈令仪闻言也愣住了,追问的话卡在嗓子里,可因为是柳娇娇,她便留了心眼忍着没有开口。
但柳娇娇见了沈令仪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实在是开心地不得了,便趁势继续添油加醋道,“穆王还告诉我,陆晏廷去找他取你的卖身契时吩咐了,此事万万不要外传,沈姑娘你说,这是为何?”
“为何?”沈令仪虽有震惊,但还是强迫自已保持着最起码的冷静。
柳娇娇则往椅背上微微一仰,然后抬起头睨眼看着沈令仪,嗤笑道,“怎么,都这样了,你还看不懂陆晏廷的用心吗?你与他朝夕相处,若是他有心帮你脱奴籍,真的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能成了,但是他却压着你的卖身契一动不动,你说,这是为了什么?”
见沈令仪闻言依然面无表情,柳娇娇只当她是惊讶和失望过度到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柳娇娇于是傲慢一笑,站起了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沈令仪,未成正妻,先端其架。
“此地就我与你二人,我便是让你心死也心死个明白。陆晏廷这些年一直对他自已这个非正嫡的身份耿耿于怀,他娘不过是个平妻,再怎么有能耐也越不过大夫人去。昨儿大夫人的处世之道你也是见识过了,只要有她在,像你这样身份的女子根本不可能进得了陆家的门。所以,陆晏廷自已在陆家本就艰难,又怎会带上一个出身卑微你的?会扣着你的卖身契,无非就是想把你拿捏在手里,于他而言,让你这样近身伺候着,不过就是图一时的新鲜愉快罢了。你若一直还要抱着可以飞上枝头做凤凰的想法,我劝你,聪明些,醒醒吧!”
这些话,是出恶气也好,是立威望也罢,沈令仪算是知道了,只要有柳娇娇在,她即便将来有机会继续陪伴在陆晏廷的身侧,大抵也不过就是他关起门来才会耐心哄著逗著的红颜知已罢了。
她不是不信陆晏廷,她是不信这吃人的世道,也不甘自已最后会变成陆晏廷的绊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