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壮汉手起刀落,拥挤的人群中立刻传出了阵阵的欢呼和掌声。
风雪吹落,速速凝结了薄刃上的血迹,而喷溅在雪地上的那些星星点点,很快的,也被漫天的风雪掩盖住了刺目的红。
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这样血腥可怕的场面,还在月子里的昭元自然是无法亲眼目睹了。
好在沈令仪这个不坐月子的人也没看到,这才让昭元那颗不能去凑热闹的心多少平复了一些。
两人彼时正窝在暖烘烘的屋内,一边剥着蜜桔一边喝着热饮,气氛特别融洽。
外面风雪肆虐,却依然压不住两人那许久未见的喋喋不休。
“你说说你,我是坐月子没办法,你呢?”昭元一边愤愤地咬着橘子一边数落沈令仪,“废后断头诶,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沈令仪被她那惊世骇俗的话吓得不轻,皱着眉频频摇头。
“那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什么好事儿,血光漫天的,看了只怕都是要做噩梦的!”
刽子手行刑,那个场面沈令仪光是想想,就觉得毛骨悚然,她实在是不懂昭元这癖好。
昭元也笑骂她没出息,可转头就又把温久卿昨日出城的事儿转述给了沈令仪听。
末了她还洋洋得意道,“你瞧,我是不是比你有能耐多了?”
沈令仪下意识点点头,细细品了品昭元方才的那番话,忽然灵光一闪,小声问道,“公主,你……莫不是还放不下他吧?”
昭元刚喝了一口鸡蛋酒糟,闻言一记猛呛,咳得眼角都起了雾气。
“咳……咳咳咳,你、你这说的是什么鬼话!”
沈令仪见状忍着笑,认真道,“那温久卿离城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的?”
总不会是宋明贤特意告知的吧!
“自然是我安排了眼线……”话没说完,昭元又不自然地咳了几下,然后才装模作样地板起脸道,“我才不是什么舍不得放不下他呢,我只是想看看他最后到底能落得个怎样的下场,是不是对得起当年他和我说过的那些鬼话。”
沈令仪一愣,将“好奇”二字写在了脸上。
昭元许是被眼前这遥遥无期的“双满月”逼得实在是无处发泄了,眼见沈令仪好奇,她就清了清嗓子,说起了温久卿和自已的那些恩怨过往。
“我母妃生下我以后身子就一直不大好,小的时候我总觉得母妃和后宫里其他的妃子不一样,那些人身上都是香香的,一个个都是『玉颜含笑意,香袖拂清辉』的美。”
昭元说着叹了口气,轻轻一笑,“唯独我的母妃不一样,她也美,可她的身上总有股子挥之不去的药味,柔弱纤细,风吹即倒。”
感觉到沈令仪闻言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昭元摇了摇头继续道,“温久卿自出生之时起就与陆晏廷他们的路子不同,他是平昌侯的嫡长子,一出生就戴着世袭罔替的帽子,比旁人不知道金贵了多少。再加上他少时日日用心耕读勤学不辍,比那些成天只知道打牌逗鸟,吃些个难登大雅之堂的俗气花酒的二世祖们不知道好了多少,所以京中有很多贵女私下都钟情于他。但是,我和他自幼就是认识的,平昌侯夫人是我母妃的闺帕之交,我母妃身子不太好的那几年成日里都待在寝宫,父皇怕她闷坏了,时不时就会让侯爷夫人进宫来作陪。一来二去的,我和温久卿就成了两小无猜的玩伴。”
沈令仪闻言,不由想到第一次在雨幕中见到温久卿的画面。
真是“金玉贵公子,气盖苍梧云”般的翩然潇洒,气度非凡,也难怪会有那么多的芳心暗许。
“后来呢?”沈令仪问。
“后来?”昭元看了沈令仪一眼,自嘲般的勾了勾嘴角,“你不知道,他是有些能耐的,后来我细细回想,才发现当年我身陷其中是多么的蠢。自我及笄那年过后,温久卿就喜欢把对我的好摆在明面上,旁人只见他跪地替我整理裙摆,见他猎骑替我追鹿,又见他一声不吭地替我挨板子挨训诫,还见他翻遍整座浅湖只为了帮我寻那串母妃送我的珍珠手串……他们见到的都是温久卿对我的好,所有人都说,温家小侯爷此生定是非昭元公主不娶的,连我……都信了这样的话。”
“难道不是吗?”沈令仪惶然,总觉得温久卿对昭元做的那些事于她而言也是有些似曾相识的。
只是当时她时刻谨记着自已低人一等的身份,她自认与温久卿从来都不是一样的人,他们的身份永远都是有着云泥之别的。
“是不是其实我也不知道。”昭元忽然怅然一笑,眉眼间有着呼之欲出的戾气和恨意,“我只知道他从来都没有开口求娶过我,从我及笄开始至我十九岁生辰,我在等他,我母妃也在等他,可是成亲这件事对他而言仿佛虚无缥缈的很。他总说,昭元啊,等等我,你再等等我,可我却真的不知道,他到底要我等他什么!”
第346章
宋他个大头鬼
昭元说这番话的时候其实口吻里已经没有了什么怨愤和不甘,更甚者,沈令仪反而在她的轻描淡写中听出了一种“四大皆空”的禅调。
这,应该是真的就已经不爱了吧,沈令仪想。
“所以你才及时抽身了?”想着想着,沈令仪就问出了声。
可昭元看了她一眼却直摇头,“那会儿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对这么一个金玉其外又真正是涵养其中的人,怎么可能说死心就死心。我从十岁等到他十九岁,山盟海誓听他说了多少,每回觉得他是在骗我,又觉得他没有骗我,但其实我知道,骗与不骗只不过是我自已心甘情愿罢了,他始终放不下他肩上的那些所谓的责任。”
“那么是宋大人……出手了?”沈令仪道。
永隆帝继位,宋明贤“驸马爷”的这个称呼便渐渐地鲜少有人喊了。
如今旁人见了他,都会恭恭谨谨地喊他一声“宋大人”。
结果昭元又摇了头,轻轻一笑,长叹一气,“是我母妃。”
沈令仪一愣。
“那时我母妃的身子已经很不好了,入了冬以后,一天光景里,她有大半天都躺在床上。我日日跑太医院,那帮子野狐禅见了我都是要绕道走的,我也知道,我母妃……怕是不行了。”
昭元敛眸,眉宇间又透出了方才曾一闪而过的那抹戾气,“可怜她一生被困金丝雀笼,自然就把所有对自由和幸福的向往都加注在了我的身上。她说她没什么奢望,只是想在还能下地的时候亲眼看着我凤冠霞帔开开心心地出嫁。后来……后来她就放下了身段,舔着脸去了一趟平昌侯府……”
那一段过往,昭元每每回忆起来都犹如锥心一般的痛。
她母妃那么自傲清高淡薄名利恩宠的人,第一次开口求人,就遭了拒绝。
她不知道当时的平昌侯同她母妃到底说了些什么,她只知道当她火急火燎地赶去平昌侯府接人的时候,是温久卿恭敬谦卑地将她母妃搀出了侯府。
那一刻,昭元只觉得有人在她耳畔重重地甩了一记耳光,打得她身形剧晃,五脏六腑都似被震碎了一般,连呼吸一下都是疼的!
那晚之后,她母妃的身子就跟着每况愈下了。
昭元急,急在心里,急得连着烧了三天三夜却依然要端着云淡风轻的模样,不能叫旁的人看出半点端倪。
直到第四天,父皇来看她母妃,走的时候告诉她,大理寺宋少卿有意想求娶她,问她愿不愿意嫁。
昭元记得,当时自已是想都没有想就点了头,直迎圣颜,字正腔圆地说了一声“我愿意”。
故事至此说到了尾声,沈令仪听得胸闷,只觉嘴里含着一口浊气呼不出也咽不下。
半晌,她才堪堪地问了一句,“那静妃娘娘她……最终见着你大婚了吗?”
昭元垂眸,轻声说,“她是知道我要嫁了,只是……晚了一步。”
公主成亲,礼制繁琐,就算真的一切从简,可没有个把月的准备也是下不来的。
昭元惋惜说,“当时她身子已经很差了,到后来连看都看不见了,不过她是知道明贤的,也知道他的端正品性,我觉得……她走的是安心的。”
“那是一定的!”沈令仪重重地握了一下昭元的手,柔声道,“宋……大人的品性脾气,不说整个九州独一份,也一定是万里挑一的!”
迎着沈令仪的言之凿凿,昭元公主终于会心一笑。
“哎,你放心,我现在已经没事了。早些年是恨过怨过的,但是事后想想也都是作茧自缚,何必呢,对吧。”昭元如今换了个身份当了娘,心胸就更宽平了一些,“我现在是过得好的,夫君体贴,孩子可爱,一直以来相处融洽的哥哥转眼还当上了皇帝,你说我还要愁什么呢?但是反观他,强求了一辈子,最终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都没有得到。”
“是……这辈子都回不来了吧?”沈令仪问。
昭元点头,“应该是。”
沈令仪不禁哑然,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如温久卿这般的下场,到底是死了更好,还是活着更好。
因为这番前程往事,屋子里的气氛不禁变得凝重了一些,直到奶娘轻轻地扣响了门扉,说小公子醒了,四下的气氛才又活络轻松了起来。
“快,快给我看看!”沈令仪自是激动的,这孩子是她亲手接生的,那种感觉她很难形容给旁人听。
奶娘闻言看了昭元一眼,见昭元笑着点点头,她方才伸手把孩子递进沈令仪的怀中。
奶胖娃娃被养得很好,白白润润的,这会儿正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古灵精怪地看着人。
因为刚喝饱奶,小家伙嘴里还吐着清水泡泡,襁褓里也是一股子奶香味,让人抱上了就爱不释手。
沈令仪自已有带两个孩子的经验,这会儿抱起来也不手生,没一会儿就逗得孩子“咯咯”直笑。
她顺势便转头问昭元,“名字起好了没有,叫宋什么?”
结果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本来好端端在那儿剥橘子吃的昭元立刻就炸了毛。
“你别说,提起这个事儿我就来火!”昭元眉眼骤敛,恼怒之色乍现。
而她这副本就金枝玉叶的身子因为坐月子,最近连风吹日晒都隔绝了,成日里如同一朵娇贵的兰花,被宋明贤仔细的养在温室里,白皙的皮肤此刻看上去便是越发的吹弹可破水润光滑了。
所以她生气,也生得风情万种,摇曳生姿。
“怎么了?”沈令仪一边哄着孩子一边笑问,“起个名字这么困难吗?”
“哈!”昭元冷笑一声,“对啊,你也觉得这事儿应该难不倒他吧,学富五车的宋大人,当年他的文采要论京城第三,只怕没人会摇这个头吧,怎么偏偏起个名字就卡壳了呢?磨磨唧唧挑三拣四的,你猜怎么着,起到后来他自已也烦了,问我能不能直接叫宋一得了!”
“宋什么?”沈令仪忍着笑,肩膀却不自觉地抖了抖。
昭元气得瞪了她一眼,咬牙切齿,“对,宋一,宋一,人亲爹还振振有词呢,和我扯淡说这个名字起的好,接下来可以叫宋二,宋三,宋四,起名连脑子也不用费了……我真是,宋他个大头鬼,他当我这是养猪呢!”
第347章
我怎么不正经了
昭元说到“养猪”两个字,沈令仪不自觉地就轻轻咳了一下。
“我觉得这事儿宋大人肯定自有考量,况且起名字是大事,这是他的嫡长子,他才不会如此随便呢。”
“是吗?”昭元冷哼的调调就没放下过,“我看未必,你就说,当初陆晏廷给孩子们起名字的时候磨蹭吗?”
沈令仪不好在这个时候火上浇油,只能模棱两可道,“那……他也是好多天以后才定下的名字,没人知道他到底想了几天。”
“能有几天!”昭元深吸一口气,中气十足地骂,“我这儿双满月也快要做完了,他连个名字都还没憋出来!”
昭元话音刚落,被沈令仪抱在怀里的小家伙就被吓得“哼哼唧唧”欲哭不哭地闹了起来。
沈令仪忙把孩子递给奶娘,让她先下去,然后才坐在昭元面前哄她,“宋大人那是谨慎啊,你总不想孩子以后真的叫宋一吧。”
“我看宋一挺好的!”昭元破碗破摔,闹了一会儿才软下了口气,拉着沈令仪问,“对了,这转眼就要过年了,你们是怎么安排的?”
沈令仪这会儿已经适应了昭元那跳脱式的闲聊,顺口就把话给衔接上了。
“也没什么安排,到底还在国丧期呢,什么都不能做,可能一家人围炉吃点喝点,守个岁就过了吧。”
昭元托腮遥想,“等过年我已经出月子了,要不我来组个局,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你和宋大人不回金陵吗?”沈令仪有些诧异。
“金陵那边暂时不回了。”昭元摇头,“你看宋明贤像是离得了京的样子吗?皇兄这会儿手边缺人缺得紧,他一天有大半天是在宫里待着的。”
沈令仪不由想到了陆晏廷,感同身受地点点头,“大人也是的,就是不知道每天都在忙些什么。”
昭元闻言探身看了看内屋紧闭着的门,然后才靠回了床头压着声音道,“据说,我们大周的国库,是空的。”
沈令仪闻言,万般错愕地张大了嘴,惊得都发不出声音了。
昭元见状,倒是非常坦然地抬起手顶了顶她的下颚,帮她把嘴给闭上了。
“我也是听宋明贤说的,他说皇上其实在开国库以前心里就有数了,他估计户部摆在台面上的那些册子多半也都是掺了水份的。但是他实在没想到,国库能空成那个鬼样子。”
这话题着实有些沉重,沈令仪一个门外汉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
是以她只能皱着眉唏嘘了一下,闷声说了句“国君难为,便是宵衣旰食朝乾夕惕,那也要国库富足才能励精图治啊”。
昭元亦跟着叹了口气,百般无奈。
“那你和宋大人也不进宫去过除夕夜吗?”沈令仪又问。
“初三以后再去了。”昭元继续唉声叹气,“你也说了国丧期啊,宫里只会比外头更严苛,况且皇上那个人……”
昭元只要想起永隆帝能忍住一身的反骨把场面上的事儿做得漂漂亮亮滴水不漏的,头皮就一阵发麻,“他这个新帝肯定会带头的,到时很有可能大过年的,还要带着大家哭一场丧。”
沈令仪“啊”了一声,在脑海中假想了一下那个画面,不由顿觉昭元方才说要攒局的提议不错了。
两人这一聊,直聊到有丫鬟来报,说首辅大人的马车这会儿已经停在了公主府的门口。
昭元一听就有些不乐意了,目送沈令仪起身的时候还嘟囔,“他这是怕我把你给吃了不成,怎么还千里迢迢地跑来我府宅门前接你了呢!”×l
沈令仪掩面轻笑,让昭元再忍忍,很快就能坐满月子出门了。
不过临了出门,沈令仪却忽然想起一件小事,不禁折回身又看向了昭元道,“之前公主你说宋大人的文采在京城排行第三,那第一和第二是谁?”
昭元没想到她竟还惦记着这一茬,不禁失声笑道,“你想从我嘴里听到夸陆晏廷的话就直说,但我和你说,当年他们书院评测文章,最终夺魁的是两个人,你夫君也不是唯一的第一名哦!”
……
公主府外,陆晏廷闭目养神等了一会儿才等到小女人上马车。
外面风雪不止,沈令仪钻进车厢的时候只觉一阵暖意袭来,舒服得她下意识就喟叹了一声。
陆晏廷缓缓睁开眼,看着小女人红扑扑的脸蛋和红彤彤的鼻尖,冷着声音道,“公主府是已经穷到揭不开锅了吗,连个撑伞的奴才都没有了?”
沈令仪是已经习惯了首辅大人这样时不时的拐着弯骂人了,闻言也不和他争,只柔柔一笑跨步上前坐在了他的身侧,然后不由分说地将小手塞进了他那件狐毛描金绣鹤的大氅里。
“你是不是等了很久?”
今日阿念不用入宫,早上陆晏廷出门前沈令仪和他说,自已用了午膳后要去一趟公主府看看昭元,陆晏廷就让她在公主府里待着,等他出宫来接。
“没有。”男人闻言垂眸看了小女人一眼,伸手捏了捏她还有些红的鼻尖,无奈道,“你倒是越来越知道怎么对付我了。”
“有吗?”沈令仪装傻,歪着头往他怀里蹭,“哪有,我这是怕你等久了不耐烦。”
“巧言令色……”首辅大人的眸子微微一暗,低下头的时候,将剩下的话全都压在了她的唇齿间。
马车摇摇晃晃已经驶出了公主府胡同,沈令仪被陆晏廷抱得浑身都热了起来。
可是就算知道没有人敢擅自闯入车厢,沈令仪还是全身紧绷如临大敌一般奋力抵抗着男人手掌的探索。
“你,别……”得了喘气的机会,沈令仪如一尾泥鳅一样从他手臂的禁锢中退了出来,“你正经点,现在还在外面呢!”
陆晏廷咽下微乱的气息,忍着笑反唇相讥,“我怎么不正经了,我又没要做什么。”хĺ
男人说着伸手一撩又把人拉进,抵着她的鼻尖道,“还是我们皎皎想要在马车里做些什么?”
沈令仪只觉“轰”一声,似有火炮在她脑海中炸开,灼得她面红耳赤,脸上的表情直接就挂不住了。
不行,不行,好像真的不太行!
她其实已经私下偷偷试了很多次要和陆晏廷比厚脸皮,但是每一次当她沾沾自喜地以为自已可以略胜陆晏廷的时候,这男人的脸皮好像就又能厚过她一寸!
所以此时此刻,她便努力地咬着牙在心中默默告诉自已一定要忍住,否则以后只怕她在陆晏廷面前就更没有什么说话的分了。
第348章
晚生不如早生
陆晏廷倒是不知道小女人这些隐着和他较劲的小心思,他这会儿自已都心猿意马的,眼前的人看得见吃不着,说实话,忙了一整天连口正经午膳都没吃上的首辅大人是有些不开心的。
“阿念呢?”怅然的心情之下,陆晏廷仿佛才想起自家闺女来,“我以为你是带着她出门的。”
沈令仪摇头,笑着说道,“宫里那位给你闺女留了个有意思的作业,你闺女在家不肯走,说非要练好了回头让小殿下刮目相看。”
“作业?”陆晏廷一愣,“什么作业?”
“打弹弓。”沈令仪如实道,“我本来以为小丫头不过就是说说,但我出门前又喊了她一声次,人正在院子里打弹弓打得起劲呢。”
陆晏廷嗤鼻,“呵,什么旁门左道。”
“哎,回去你可别和你闺女这么说话,当心她也和你较真。”
沈令仪算是知道阿念那副脾气像谁了,妥妥的就是像她爹啊,执拗认死理,想到要做一件事便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两人这般闲聊着,气氛便松快了下来。
陆晏廷不由搂住小女人重新闭上了眼,似睡非睡道,“那你就在昭元那儿待了一个下午啊,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不累得慌么?
沈令仪便乖乖地将下颚抵在他的肩窝处,倒也没有半分藏着掖着,挑三拣四地把和昭元聊过的那些话说给了陆晏廷听。
“……说是全部的头发都白了呀,连押送他的狱卒都看傻了,也难怪凌洲一直害怕他去廊亭,他那真是拿命在博啊。”
提及温久卿,沈令仪还是有唏嘘的,郎朗公子身赴孤城,确实就是有去无回了的。
结果沈令仪才感叹完,陆晏廷搂着她的手就发了狠劲。
“哎呦……”
“沈令仪,我看你就是故意气我的!”
这下小女人真是绷不住了,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后倒入了陆晏廷的怀中。
“是你先问我和昭元聊什么的,我们就是聊这些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