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晋珩假装漫不经心道,“西羌那边的使者之前送来了一些贡品,里面有一对京巴犬,一直养在御花园那里,前两日狗妈妈生了一窝小狗,他们给我送了一只来。”
周晋珩说完,一旁的七羽就默不作声地看了他一眼。
阿念的注意力则全在怀中的小狗身上。
她一心两用地听着,觉得怀中的小东西又棉又软,真是可爱得紧,不由语露关切道,“既如此,你便要好好待它的,你看方才它都吓着了。”
“我可带不好它。”但周晋珩闻言却板着脸道,“它太皮了,送给你吧。”
阿念不由瞪大了眼睛,喜欢的表情简直藏都藏不住。
“真……真的吗?”但她很犹豫,不禁觉得怀里的小狗此时此刻有了千斤一般的重量,“这不行的吧,这是宫里的东西。”
她跟着周晋珩一起久了,对天家的尊贵和威严早已耳濡目染了,一听这小狗是属国的贡品所生,就知并非是凡物。
“哦,你不喜欢呐。”周晋珩闻言似也不勉强,作势就准备从她怀里把小狗给抱回去,“你若不喜欢,我就让他们再送回御花园去呗。”
第360章
这混账小子
一个想要伸手去抱,一个下意识往后躲,结果周晋珩差点就扑了个空摔在地上。
眼见他一个重心不稳摇摇晃晃往前扑,阿念急地“嗳”了两声,索性还是一旁的七羽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自已的小主子,仔细地帮他站了稳。
“不是不想养吗?”周晋珩也是吁了一口气。
要是在陆文茵面前摔个“狗吃屎”,那他这一年估计都会抬不起头来的!
“不是的。”阿念义正言辞地和他辩解,“我……我就是担心,这不大好……”
“有什么不好的,你只要说你喜欢不喜欢吧。”周晋珩似非常随意地挥了挥手,就等一个回答。
阿念点头。
周晋珩方才又说道,“喜欢不就好了,本宫赏你。”
本宫?
阿念环顾了一下四周,想着方才在来的路上她还悄悄地问过观棋,小殿下现在是一个人住在东宫吗?
观棋说是。
阿念又问,为什么?
观棋找了半天的说辞,最后才含含糊糊说,应该是小殿下以后就成了真的殿下了。
“那就是……我可以把它抱回家了?”阿念的小心翼翼中终于透出了一丝兴奋。
周晋珩点头,“自然,赏了你的,就是你的了。”
阿念抿嘴,想了想又问,“那……万一要是……要是它生病了,生病了没了呢?”
小小娃儿已经非常懂未雨绸缪了,也深知哪怕得了赏赐,天家的东西就是天家的东西,万一出了岔子,可是不得了的。
可周晋珩闻言却忽然又一本正经的喊了她的名字。
“陆文茵,我给你的东西,就是你的,谁都不能来说什么,你放心养着。”
他说着又看了一眼阿念怀中的小狗,撇了撇嘴道,“况且它方才在本宫的课桌上撒尿,本宫……留它一命真是很便宜它了!”
阿念本来很想忍住的,但是还是破了功,“噗”一声笑了出来。
“它可能太小了,还不懂。”
周晋珩冷哼,“呵,是小呢,才刚满月,牙都没长齐,就想乱咬人,小畜生!”
“不能骂人。”阿念说罢觉得这话不对,又连连改口道,“也不能骂狗。”
看着她一脸严肃又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周晋珩也忍着笑,继续端着姿态睨眼道,“那不喊它小畜生喊什么,也没个名儿。”
阿念看了他一眼,忽然想到他方才说的那句话,又看了看怀中小白狗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心思一动,小声说道,“谁说它没有名字的,它叫满月。”
“满月?”周晋珩喃喃嘀咕,看了一眼那只白乎乎的小京巴,似有些不同意。
“这名字不贴切,你看它长了那么长的毛,分明应该叫蒲公英才对。”
“不,就叫满月!”
阿念气他总是和自已唱反调,悄悄瞪了他一眼以后就往殿内走去……
后来,庄先生来上课,发现素来专心自持的小阿念今儿总有些心不在焉,而从来不在他课上主动提问的周晋珩今天肚子里好像塞满了问题,东一问西一问占着他的时间都不让他喘气。
庄老先生一开始确实纳闷,直到课休的时候才知道了原因,便是笑呵呵地说也想看看小狗,毫不显山漏水。
反倒是一旁的观棋始终琢磨不通,私下便悄悄地拉着七羽咬耳朵。
“那狗分明是小殿下去皇上面前求来了,为了这事儿他还挨了皇上一顿训,说他好好的心思不在课业上,怎么转头就说……”
可不等观棋把话说完,七羽就用手紧紧地捂住了他的嘴,然后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话可别再说了,当心殿下知道了责罚你。”七羽想了想还是又补说了一句。
怎么办呢,贴身伺候周晋珩的只有她和观棋两个人,观棋又是陛下特意指派过来的,身份亦是特殊。
观棋这人是忠心耿直勤快的,但就是少了一点点机灵劲儿。
七羽不由无奈叹气,想着自已总不能看着观棋就这样“祸从口出”惹了小殿下不快吧,那该提醒的,她还是要多嘴提醒一句的。
傍晚,阿念一上马车就急着和陆晏廷炫耀自已怀里的小奶狗。
“爹爹,它叫满月,才刚刚满月的,是西羌国的贡品,之前皇上赏了小殿下,但是它不太乖,在小殿下课桌上顽皮,小殿下不想要了,送给……送给了我……”
小丫头因为跑得急,小脸红扑扑的,话音里都带着明显地喘气。
可是阿念说着说着却见陆晏廷皱起了眉,一脸严肃的模样,分明像是生了气。
阿念于是不敢再往下说了,小心翼翼地抱着小狗等着陆晏廷发话。
首辅大人这会儿是有些闷闷不乐的。
身为内阁首辅,他每天接触的事儿大大小小的真是犹如过江之鲫。
重要的不重要的,各宫各院的那些个管事儿的都不敢擅自直接往永隆帝跟前报,统统都要绕到他这里来过一遍。
周晋珩命人去内务府讨狗的事儿他记得是听过一耳朵的。
当时内务府的人还擅自将此事压了两天,到了小殿下第三次开口,内务府压不下去了,才来陆晏廷跟前传了话。
陆晏廷当时还纳闷,小家伙好好的怎么突然想养狗了。
由此转念,他才突然想到,之前自已还答应了闺女说要送她一只小狗来着,结果他事儿多,转个身竟完全忘记了。
可是啊,陆晏廷万万没想到,周晋珩竟兜兜转转了一圈,捷足先登了。
“这混账小子!”
不管周晋珩是出于什么心思,首辅大人都有种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当即瞪着闺女怀中的小狗就骂出了声。
阿念一愣,以为爹爹料事如神,小声说道,“爹爹,你怎么知道这是一只公狗?”
陆晏廷闷声,顺手把女儿抱坐在自已的膝盖上,问她,“阿念很想养它吗?”
阿念点点头,撇了撇嘴小心翼翼地反问,“不可以吗?”
小丫头水灵灵的杏眸这会儿隐约泛着楚楚可怜的光,她似生怕满月会吵闹惹得爹爹不高兴,一双手紧紧地抱着它不愿松开。
陆晏廷连忙摇头,却还是不忘认真叮嘱她道,“当然可以,只是小狗不比别的,它是个活物,你若真是想好了要养,就要对它用心负责,要照顾它陪它玩儿,可不能心血来潮说要养着,转身就把它仍在了一旁。”
阿念一边听一边重重点头,等陆晏廷说完以后她还乖巧地接了话。
“爹爹放心,满月还是小殿下送的,我知道……它很贵重的!”
第361章
你都在秋水苑见过了
接下来隐竹院的日子因为满月的到来而变得有些鸡飞狗跳的。
小狗闹腾,一开始阿念又心软不敢给它立规矩,结果小家伙真就东尿一点尿,西便一点便,连知春都被闹的欲哭无泪。
沈令仪因此凶了阿念一顿,说自已之前不同意她养小狗就是担心会出现这样的事。
沈令仪道,“你爹爹也和你说了,既你把满月抱回来养着,就要对它负责,这负责可不是只给它吃饭喝水就可以的,你得把它给调教好了!”
阿念自知理亏,却又因为没有经验而对满月束手无策。
说了也是巧,就在阿念挨骂的这天,秦归雀带着贺征来串门。
贺征见阿念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便好奇地问她怎么了?
阿念于是把贺征带去了南屏苑,给他看了刚在屋里捣过蛋被知春关在小笼子里的满月,苦着一张素净的小脸直犯难。
谁知贺征见状却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笑道,“训小狗可简单了,你别怕,我来教你……”
风荷居内,沈令仪也按着额头和秦归雀吐苦水。
“哎,真是请了个小祖宗回来,你是不知道,上蹿下跳的,白天打盹儿,入了夜却精神了,摇着尾巴要和人玩球儿。两个孩子被它闹得觉也不好好睡了,丫鬟们还帮着他们瞒着我,就统统都被我训了一顿!”
说到这儿沈令仪更来气,“我这人是最忌讳她们欺上瞒下的,这两天可是愁得我都想把狗给送走了。”
秦归雀闻言捂着嘴直笑,“一只小狗而已,没什么难的,不过你家大人也没管?”
沈令仪仿佛听到了一句天方夜谭似的,“他连人都管不过来了,还管一只狗?”
秦归雀看了她一眼道,“陆大人这么忙,那等过了正月十五你回了陆宅,就一个人啊?”
沈令仪点头,口气这才缓了下来,“也不是什么一个人,大人也是一起回去的啊,而且知春他们我也是要带回去的。”
“那怕是也不够吧。”秦归雀面露担忧,“早些年你刚跟了他的时候我在秋水苑里就会留个心,但凡有什么人谈起夕水街陆家,我都会听一耳朵。”
“那你听到了什么没?”沈令仪忍着笑,看着一点儿都不像是在诚心打听这些似的。
秦归雀“嘁”了一声,“你若不稀罕听,我也不在你面前嚼这个舌根。”
可沈令仪却摇摇头,单手托腮看了看窗外白茫茫的院子,然后转头迎上了秦归雀的目光。
“他的家事,我想听他亲口来和我说,毕竟那些道听途说的话未必是真。况且以后大家都要在一个屋檐下住着,那些是他的家人,我不想先对他们有什么不好的想法。”
是人就会先入为主,可沈令仪却想用自已的眼睛去看看那些真实的“陆家人”。
秦归雀闻言便叹气,“妈妈看人真是准,她一直都说你就是一把软刀子,握在手里不觉得,要等见了血才会知道你的厉害。”
沈令仪哭笑不得,“那是妈妈唬旁人的话,这姐姐你也信?不过……旁人都以为我入了深宅会吃亏,但我倒觉得还真是未必。”
窗外掠进的浮光斜斜地打在她的脸颊上,照亮了那张被岁月染上了韵味的妩媚脸庞。
秦归雀闻言则仔细地端详了她片刻,突然挑了挑眉笑了。
“深宅内院是非多,不过是因为女人们的心眼多,可那些心眼啊,你怕是都在秋水苑见过一二了,那就大家各凭本事见招拆招呗。”
沈令仪闻言倒也没有一味地盲目自信,“也不全是,不过是我可以仗着大人狐假虎威罢了。”
亦如当年在隐竹院,她总会躲在程妈妈和秦归雀的身后,偷偷地还击那些明着暗着欺负自已的人一样。
秦归雀一愣,反应过来以后不由对着她直白眼,“你这没皮没脸的话要我怎么接?”
沈令仪笑得双肩微颤,“也没让你非得接话啊,不过有两件事儿我真是要问问姐姐你的。”
“你说。”秦归雀闻言,坐直了身子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姐姐先帮我找两个可靠的小丫鬟吧。”有些事沈令仪其实早就在心里盘算好了,“要能干的,不会做事没关系,我可以慢慢教。”
秦归雀点头记下,又问,“两个够吗?”
陆府那一家子,她只怕沈令仪一进去就会被吞得一干二净的。
沈令仪想了想道,“慕荷和浅笑都会跟着去,知春、喜鸢和赵妈妈还有单妈妈我也带走,大人说我们单屋单住,配着小厨房,应该是够了,若是不够,我再管姐姐你要人。”
秦归雀瞪她,“你当我是牙婆子啊,手上捏着百八十号姑娘等你一句话?”
她也是要去外头找人的呀!
“姐姐能者多劳嘛!”结果沈令仪倒先同她撒起了娇,拉着她的手臂甩啊甩的。
偏秦归雀也是吃了她这一套,假装板起脸装凶,“你少来,你私下撺掇贺松年让他去见你家大人的事儿,别以为我不知道。”
“呀。”沈令仪这便来了精神,“怎么样,贺大哥同意去试试了吗?”
“同意什么呀!”提起这个秦归雀就来气,“就他那个胆子,我和你说,他也就给人割肉接骨的时候胆子最大,剩下的,连杀只鸡他都要磨蹭半天。陆大人想让他去太医院当差,他回来啥事儿都没做,就把祖上十八代的底都摸了一遍。”
“为什么?”沈令仪愣住了。
秦归雀也是叹气,“是男人,遇着机会都不会说罢了罢了无福消受,他也一样,你家大人一定是同他说过利弊的,他心动了,不管是为了自已还是为了儿子,那太医院他多半硬着头皮也是要挤进去的。不过他也担心啊,到底不是正经仕途走上去的,他怕祖上有什么不清不楚的事儿,到时自已惹了官司非议不说,还会给你家大人添麻烦。”
坐镇医馆,坐破了天不过也就是在街头巷尾博个贤名。
况且像如今这种不拘一格提拔贤能的机会,怕是百年都难遇一次,若是错过这个村,可就真的未必有这个店了。
这道理,贺松年当然是懂的。
可是现在,人家把登云梯递到了他的面前,能不能站稳再继续往上爬,那就要看他贺松年自已的本事了!
第362章
把儿子过继给姬家
元宵节前一天,沈令仪带着小笙去了一趟姬府。
这一次姬瑶到是没有同她多聊什么,反而专门带小笙去了府宅后面的一块空地。
那片空地上有很多的木桩,还有一些沙坑和浅洼水塘,压得非常严实的泥地上寸草不生,隐约还能看到一些深深浅浅的脚印。
姬瑶把小笙带了进去,不一会儿,一个身穿黑色束身服的高大男子便从一旁的木屋里走了出来。
那人一看就是个练家子,见着姬瑶恭敬行礼之后就带着小笙往空地深处的那些木桩走去。
眼见儿子的身影越来越小,沈令仪不由地问陪在她身边的宝平,那黑衣人是谁。
宝平说道,“那是守鹤师父,是我们姬家最后一代武师。”
见沈令仪眼露疑惑,宝平连忙解释,“姬家每一代家主的身边都会有两个贴身的武师,他们是从姬家的护卫队中被前任武师精心挑选出来的,自幼学习武术格斗,一生只护家主性命。”
宝平说着远眺了一眼,叹气道,“守鹤师父,是咱们姬家最后的一个武师了。”
沈令仪这才默默地点了点头。
为何会是最后一个,宝平没有说,但沈令仪却听懂了。
并非武师难寻,而是姬家的家主,到姬瑶这一辈,就断根了。
这话题自然是沉重的,沈令仪见宝平的眉目都沉了下来,连忙开口又问,“那姬夫人眼下的意思是让这位守鹤师父教我们小笙功夫吗?”
宝平随笑道,“夫人是这个意思。”
那天,小笙跟着新师父学了半套拳,结束的时候小家伙红扑扑的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沈令仪趁势打量了一下那位守鹤师父,是个身形健硕眉目硬朗却又隐约给人一种道骨仙风之感的男子。
离开姬府的时候,姬夫人亲自送了他们母子,一开口就夸了小笙。
“我原本的意思是想让守鹤试试这孩子的根骨的,你知道,习武这种事和读书写字一样,是要有些天赋在身上的。”姬夫人说着摸了摸小笙的头,“这孩子的慧根,在拳脚功夫上。”
姬夫人说的认真,可沈令仪一听却笑了出来。
姬瑶不解地看向了她,沈令仪忙解释,“之前大人也说,小笙这孩子,读书写字是没有天赋了,可是没想到,转了身到夫人这儿,却又寻出了这孩子别的一些优点来。”
姬瑶闻言轻笑,“每个孩子的天赋都不一样,教书的先生也会说要因材施教了,陆大人自已也是学富五车可为人师表的贤者,这点也看不透?”
“他是当局者迷。”沈令仪闻言,冲姬瑶俏皮地眨了眨眼。
姬瑶倒是没见过这般孩子气的沈令仪,当下便抿嘴笑了起来。
不过临上马车前,沈令仪才忽然想到之前皇后娘娘同她说过的话,不禁问向姬瑶。
“那位守鹤师父也会一并教小殿下吗?”
姬瑶点头,“会的,不过我上次也同皇后娘娘说了,小殿下习武,需重智谋才学,有些傍身的功夫即可,所以他不用像小笙这般一直跟着守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