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慧道:「世间因果千千万,但能影响子嗣的一定与性命相关,王妃好好想想吧。」
和尚们走了。
王妃强撑着送完客,便再支持不住,让人速速送她回卧房。
她这些年手上有几条人命,但那些人命还不足以成为她内心的愧疚。
她唯一愧疚的大概便是我娘。
我娘救了她们母女一次,两次。
可这许多年,她从未曾为我娘上过一炷香。
反而埋怨我娘让她伤了身体,致使她无法再育。
做人如此白眼狼,一定会遭报应的。
无数个夜晚。
我也曾无数次地想过。
若我娘当初带着我跑,不管她们该多好?
可想来想去,若真的做出来这种事,那我娘一定不是我娘了。
我娘和那些慷他人之慨的人不一样,她是真的以身作则。
她的身上有着爷爷传下来的最质朴纯真的侠义,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孤绝勇气。
这样的人,她们隐藏在人群中,平日里并不如何出彩。
可在关键时刻,却是这样的人抛头颅,洒热血,为众人挡枪,为众人抱薪,为众人披荆斩棘。
我无法抱怨她呆,她傻。
因为若她当真只为自己活,那么我,也早就冻毙风雪之中,绝不会在这里想这些有的没的。
那几日,王妃神思恍惚,眸光若有若无地落在我身上。
我假装一无所觉。
直到,赵良娣有孕的消息传来,王妃慌了。
她拉住我,一字一句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
「知秋,本王妃要认你为养女,但此事你不可声张,迟早有一日,本宫会想法子为你上皇家玉牒,现如今你我只能私下认亲,你可愿做本宫的养女?」
终于被我等到了。
虽然是她画的大饼,但好歹迈出了第一步。
我内心激动,表面却讶异至极。
「王妃想如何,奴婢都愿意,可奴婢怎配做王妃的养女?奴婢不能也不敢。」
王妃不由分说:「本王妃说你配,你就配。」
她拉我认了亲,让我给她敬了茶。
我叫她「义母」的时候险些吐了。
她不配。
她玷污了这个词。
可这是我必走之路。
我有了单独的房间,一柜子王妃穿过的旧衣,外加几件王妃不戴的老旧首饰。
但此事只有寥寥几人知道。
明面上我成了主子。
但干的依旧是贴身婢女的活儿。
那几个知晓此事的婢女有时候会阴阳怪气。
「呦,这不是咱们王府的主子吗?怎么还要去伺候王妃呢?」
「什么主子,不过是借她的名头,看能不能为王妃带来一子半女而已,和那些被借种的女人没什么两样。」
「若是借不出来,到时候可有得好看呢,嘻嘻……」
我和她们没什么好争的。
每个人都想往上爬。
可有些人没有可以往上爬的路径。
丫鬟熬成嬷嬷,也还是奴才。
胆子再大些的,爬床成功成为妾室,也不过比丫鬟吃穿用度好一些。
她的生命依旧在这后宅大院中,永远走不出王府,飞不出京城,看不到边疆的广袤无垠,看不见巴蜀的高山险绝,更不会看到江南的青瓦白墙,弱水三千。
若爬床不成功,便一张破席扔在乱葬岗,成为野狗的餐饭,最后又回归大地。
我跟着娘去过许多地方,这四角王府困不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