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荔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对妹妹说:“别管她。”
白枝盯着卧室门的方向,也重重地叹了口气。
白荔拿出之前在明北开的心脏药服下。一旁,白枝看着她吃药:“你咋了?”
白荔咽下药片,摇摇头:“感冒,
没事。”然后问:“今晚睡我这儿?”
白枝点点头。
“行。”白荔笑,“我们三个挤一挤。”
“姐姐。”白枝突然很轻地叫了她一声。
白荔放杯子的动作一顿:“嗯?”
白枝看着她,眼里有着挣扎和犹豫,
隔了很久才问出一句:“姐姐,你后悔过吗?”
后悔的事情太多。
突然被这么问起,竟分不清是哪一桩。
白荔淡笑:“后悔什么?”
“就是……”妹妹语速变得很慢,“后悔……回到这里。”
“……”
白荔也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过这个问题,放弃燕京的央台工作,回到这里带着桐桐一起生活后悔吗?
“未来的事谁都说不准。”她笑,“至少现在还没后悔。”
“……”
“而且,我还见到了他。”
一听这话,妹妹都不用努力回忆,都能立马想起是谁:“沈今延?”
白荔垂下睫毛,嗯了一声。
沉默片刻。
白枝看着姐姐有些落寞的清丽脸庞,又问:“你心里还有他对吗?”
白荔端起杯子把水喝光,呼了口气:“我应该远离他,不该再出现在他的生活里打扰他。”
白枝拍了拍她的肩膀:“七年了,确实只有傻子才会留在原地。”
关于白荔发的那条仅家人可见的朋友圈,白枝在上周刷到的时候心里就有预感,姐姐应该不只是想到沈今延,而是直接遇到了沈今延。
“其实他真的很好。”白枝叹了口气,“他现在都是我心里承认的姐夫。”
是啊。
那会儿白枝就很喜欢沈今延,一口一个姐夫叫得特别亲。
白枝记得很清楚,沈今延是个很清冷孤僻的人,给人的感觉就是不好接触,更不好相处。她当时很难想象,姐姐到底是怎么和一座冰山谈恋爱的啊?
直到后来。
大冰山居然会主动来和她说话,打听姐姐喜欢的东西。原因是他惹到姐姐生气,不知道怎么哄,心里很着急。要知道,以前他可从不会主动和她说话,就连打招呼都是她主动。
再到后来。
她在无意中亲眼目睹,沈今延拿着姐姐的手往自己的脸上打,一边打一边笑着哄:“荔荔,我拿脸撞你的手,撞到你消气为止行不行?”
当然不是真的用力打,但足够让她震惊。沈今延居然说自己不会哄人,这不是很会吗???
恋爱的酸臭味中,她是小丑吧。
不过自那以后,她就改口叫沈今延姐夫了。也是那之后,听到她叫姐夫的沈今延似乎很高兴,虽然面上没表露出来,但是会经常给她买点小学女生喜欢的小东西,发卡,贴纸,手账本,哦对,还有路边摊。(真是吃过沈今延买的好多淀粉肠)
“那会沈今延不仅请我吃淀粉肠。”白枝笑笑,“遇到我和班上同学走一起,他都会请,好几次过后同学都以为他是我亲哥。”
白荔点点头,脸上是回忆昔日美好的温情神色,“是啊,他就是一个很好的人,只是看起来很冷,心却是热的。”
“……”
顿了下,白荔又说:“因为那时候他的经济很拮据,但从没亏待过我,就连对你,都是大方的。”
白枝重重点头:“对!”然后突然想到什么,说:“他结婚了吗?没结婚的话,你们还有复合的可能吗?”
白荔噎了几秒:“你觉得这可能吗?”
“怎么不可能?”白枝眼里闪出一种美好希冀的光泽,“只要他足够爱你,愿意和过去和解,就能重新在一起啊!”
“……”
“我做不到。”白荔站了起来,一聊到这个话题她就喘不上来气,“怎么可能和解,那可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可我们家赔钱了啊!”白枝也站了起来。
“别说了……”白荔觉得力竭。
“赔了两百万!”白枝年轻的声音从小阳台冲出去,“对于沈今延那样的家庭来说,两百万还不够吗?因为这个事我们两个都从家里决裂,我还——”
白荔用力地握住妹妹的双肩,眼圈红了,艰难地开口:“别说了。”
窗外幕空深浓,又是一个不眠夜。
-
翌日,姐妹俩起了个一大早,六点钟就爬起来。周末车多人多,怕路上堵车,也怕去晚了检查要排长队。
昨晚吵过架的缘故,两人谁也没理谁,默默地各自洗漱。
洗漱完毕,带着桐桐出门。
上午十一点,三医院的心外科医生拿着桐桐的检查报告,愁眉苦脸的,拧巴着眉头半天没说话。
一看医生这表情,白荔心中就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下一秒医生就说:“这情况很不好啊,你这孩子最好尽快安排手术,现在每天吃着药的吧?”
白荔点点头:“是的,那现在孩子的身体适合手术吗?”
“适是适合。”医生摘下眼镜,揉了下眼睛,“但是我们医院可能做不了,让我们主任来做也顶多是缓解症状,以后还要吃药维持你知道吧?后续大概率也还要再接受手术。”
白荔忧心地问:“怎么就做不了呢?”
医生摇头:“手术难度真的太大了,你这孩子的心脏天生畸形,要做双动脉双根部调转术和一个全腔的退回相结合,别说国内,国外都找不出几例。你带孩子去明北吧,这样的手术那里的沈医生做过一例,也只有他做过,成功了。”
沈今延。
又是沈今延。
仿佛只要涉及到心脏手术,他的名字就无处不在。
白荔沉默着不说话。
医生看出她脸上的为难,主动问:“是担心钱不够吗?这个手术医保可以报一部分的。”
白荔缓慢地摇了摇头。
医生不说话了。
医生又向她解释:“不是我们不肯给你家孩子做,主要是真的做不了。不仅手术难度是最高级别的,而且因为你家孩子已经接受过一次手术,他的胸腔里面粘连严重,需要医生极高的手法技术来游离。”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
白枝带着桐桐在诊室外面等着,看着白荔拿着报告出来,忙问:“医生怎么说?”
“没什么大事。”白荔强壮微笑,“交给我,我能处理。”
“真没事吗?”
“真的,相信姐姐。”
“好。”
嘴上虽这么说着,但白荔已经在内心挣扎出答案。她总不可能看着桐桐去死。
她给沈今延发了微信。
【能见你一面吗。】
【我有点事情想找你。】
没隔一会儿。
当她坐上车正准备发动时,手机响了。
是沈今延打来的。
白荔赶紧接起,小心翼翼地:“喂?”
男人嗓音低沉悦耳,从听筒里传来:“今天晚上,手术结束后见。”
“哦哦,好。”
白荔刚想问在哪里见面,又听他说:“预计十一点,在家等我。”
“沈主任,准备开始手术啦——”他那边传来护士的声音。
“先这样。”他挂断了电话。
“……”
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白荔心头,以前就是这样,他有手术的时候就让她在他家里等。有时候他凌晨两三点才回家,她早就困得开梦中旅馆,他舍不得吵醒她,只会放轻动作把她搂进怀里。
早上醒来后的她特别委屈:“今延,我就不能看着你的脸睡觉吗?”
那时候他说:“乖,我们有的是时间。”
没有了。
今延,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了。
晚上十一点,手机毫无动静。
白荔就知道,沈今延报的时间永远都不会准,他一定还在手术台上。她没由来地有些紧张,频频拿起手机看时间,又打开卧室门开了眼熟睡中的桐桐。
又等了二十分钟。白荔坐不住,推开阳台的门走出去透气。她趴在六楼的瓷砖阳台上,心里淤堵。
她不经意地往下扫了眼,然后看见一个高挺清瘦的身影在斑驳月影下,手里夹着烟,猩红的火星子明明灭灭。
他站在一颗树下,气质萧冷。
是沈今延!他居然已经来了!
第18章
第
18
章
有没有爱过。
白荔飞速地冲出家门,
下楼。
噔噔瞪——
深夜的楼道里,只有她被放大的清脆脚步声。
浑身的血液都随着脚步而逐渐升温,直趋沸腾。
到三楼平台的时候,
白荔猛地刹车,
意识到忘了拿东西。她又一口气跑回楼上,
开门进屋,
去拿茶几上放着的检查塑料袋,里面装着桐桐的各种检查报告。
白荔快步走出单元楼时,
额头和鼻尖上都沁出汗珠。外面在吹风,
热汗很快就在风中冷却。
还隔着一段距离,
白荔注意到,在沈今延的脚下有好几个七零八落的烟头。难道说他已经在楼下到了很久了吗?
那他怎么不给她打电话?
还有。
他怎么知道她家住在这一栋?
今天的沈今延身着正装,
可能是在医院开过什么正式会议,
所以才穿得如此正式,
一丝不苟。他还打着领带,黑西装配条深蓝色的领带,
禁欲深沉,
英俊得挑不出瑕疵。
当年白荔第一次见沈今延穿西装,是在她高中拍毕业照的那天。他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人群中,
大家都以为他是来见沈莹的,却没想到最后他走向的人却是她。
她当时被帅得移不开眼,也收获了不少艳羡的目光。
“今延,你可不可以把西装焊在身上。”她得意忘形地提出非人要求,“或者做个半永久?”
“……”
白荔使劲晃了晃脑袋,
把从前的记忆甩出去。
她最近总是容易想起从前的画面,每一个片段里都有沈今延的近焦特写,他的眉眼,
他的笑,他被她搞得无可奈何又只好宠着的模样。
明明不可以,明明该远离……
“今延。”
白荔停在沈今延的身后时,他刚好踩灭烟头。闻声,他的后背有一瞬微僵,然后他转过身,目光在这种昏暗的环境里显得特别悠长。
她眨了眨眼:“你等很久了吗?”
“也没有。”沈今延的视线集中在她脸上的汗珠上,“只是在想这一趟,我应该不该来。”
一路跑下楼,白荔还有点喘,紊乱的呼吸伴着轻语:“你都到我家楼下了,才开始纠结该不该来吗?”
“……”
“会不会有点晚?”
沈今延没回答,而是问:“找我什么事情?”
当然是正经事。白荔赶紧把手里的袋子拎起来:“我想让你帮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