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都没发现啊。
“今延。”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后没忍住,“听说你把结婚证拍照发家族群里了。”
沈今延头都没抬,语气很淡:“发错了。”
白荔:“……可以撤回的。”
“超过两分钟了。”
“……”
她没再说话,十分钟后,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连门都没有敲,门外的人直接推开门。
白荔被动静吓到。
她抬眸,看见钟思量顶着一头汗站在门口。钟思量是肛肠科的医生,且不是这栋楼的,隔这么远跑过来,想必是有顶要紧的事情。
白荔站起来:“我回避一下。”
“不不不,嫂子你坐。”钟思量冲她比了个手势,然后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白荔:?
怎么钟思量,也叫她嫂子。
这个消息传播的速度也太快了吧,简直像某种强生命力的病毒。
钟思量直接冲到办公桌前,向男人发话:“不够兄弟啊?你结婚都不说一声,兄弟们好给你操持操持啊。”
“……”
“流水线上的传送带都没你这速度快。”
沈今延的眉目不动,屈着指骨扶了下眼镜,平静道:“我没你那么闲,说完了就出去。”
“靠,我不闲好吗!”钟思量说,“你知道我今早有多忙吗,看了个菊花上尖锐湿疹的还脱肛,还有一个是把黄鳝往□□里放,老子取出来的时候都臭了。所以我是关心你,才专门趁休息的功夫跑这一趟!”
白荔的心头涌上一股恶寒,下意识抬手捂住了嘴。
沈今延的余光注意到她的动作,皱了下眉,对钟思量说:“我对你所属科室的病人详情并不感兴趣。”
钟思量回头看白荔:“嫂子,我真的好奇啊,他这么冷淡的一个人,真的会爱人吗?”
“……”
很会好吗。
他可懂怎么把女孩子撩得晕头转向了。
只是从不愿意在人前表现而已。
白荔却没说出来,而是转移了话题:“钟医生,你怎么知道我们领证了,是高以围告诉你的吗?”
“不是啊。”
“?”白荔愣住,“那你怎么知道的。”
“就他啊——”钟思量指了下沈今延,“他把结婚证发医院的群里了。”
“?”
“??”
“???”
白荔的心里和脸上都爬满问号,没等她开口,沈今延就冷淡地主动说:“发错了。”
钟思量:“咱医院十几个群,你都发错了?”
白荔震惊,什么!沈今延把结婚证群发了十几个群,这下估计全世界都知道他今天领证结婚了。
她很不敢相信,“你……”
沈今延朝她投来一眼,依旧没什么目光的温度,“不小心点到了群发,有什么可惊讶?”
白荔哽住,“那你原本是要发给谁?”
“发给文印店。”他说,“打印出来贴门口辟邪。”
嗓音里充满讽刺。
看着他清冷的脸孔,白荔觉得他是来真的,说不定真是想把结婚证打印出来辟邪,从而证明和她结婚是件晦气的事情。
察觉到气氛不对劲,钟思量直接开溜:“嫂子,你们慢慢聊,我继续回去搬砖了。”
“……”
他群发了结婚证。
也就是说,现在知道他结婚的人很多,其中也包括……沈莹。
一想到这个人,白荔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她有些心悸,小心翼翼开口:“我们结婚,沈莹会同意吗?”
“我结婚为什么需要她的同意?”他很冷静地回答。
只是话音刚落下,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就响了。
果不其然是沈莹打来的。
“你先出去。”他拿起手机,对白荔说。
白荔欲言又止,她知道,他很有可能是不想她听到沈莹对他的破口大骂。
“今延,我——”
“出去。”他打断她,嗓音里是不容置喙的笃定。
“……”
白荔只好站起来,把包挎在肩上,打开办公室的门出去。
过道里很安静。
沈今延不会知道,即便是她出来了,但还是能听到里面的对话声,因为四周真的太过安静,就算他没开免提,沈莹的分贝也足够冲出来——
“沈今延你他妈的脑子是被门夹烂了吗?!还是全被狗啃了?你居然和白荔结婚了,她家可是害死爸爸的凶手,她妈妈高高在上的傲慢样子你全部忘记了吗?你到底是个什么贱骨头恋爱脑啊,没有爱情你是不是就会死啊?你最好趁我把白荔的脸撕烂之前,和她离婚!!!motherfucker,你等着,我马上飞回浮周!”
“……”
白荔站在门外,听着沈今延挨骂,明明被骂的不是她,但为什么她身上的温度却开始一点点流失?
第26章
第
26
章
人死了烧三天,只有嘴巴……
尽头的窗灌进一阵风,
白荔深深吸一口气,鼻腔里充满消毒水的味道。
“小莹,罪不及子女。”
男人低沉冷静的嗓音传出来,
“从严谨的角度上来讲,
当初白荔并没有做错什么。至于她做出分手的决定,
不是她的错,
而是我的。”
如果他当初对她足够好,她也不会对他缺乏信任到那般地步。
“……”
白荔鼻腔一酸。
一个护士从她面前经过,
她看见护士手里端着银色的盘子,
却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下一秒,
韫热的液体就从眼里流了出来。
这是她无意间听到的,沈今延说的内心话。她也开始懊悔,
懊的是当初为什么没能搞清楚他的内心想法,
悔的是分手后这么多年没有尝试联系过他。
而沈今延也有沈今延的傲气,
除去他出国的两年,他有五年的时间都在国内,
偏偏那些日子里,
她和他都没再产生过交集。
谁都没有联系对方。
一个以为对方恨意疯涨,一个认为对方绝情无爱。
阴差阳错地,
错过这么好些年。
前些日子,沈莹在咖啡店偶遇白荔,本打算好好教训坏女人一顿。没曾想,她那个恋爱脑的哥哥非但不同意,甚至反倒叫她道歉。她哪里气得过,
血气上头,直接裸辞飞往到澳大利亚度假散心。
她原本在悉尼的某个农场抱袋熊玩,把自然疗法发挥到极致。
结果一看手机。
好,
很好,恋爱脑哥哥直接往家族群里发了结婚证。
近段时间,她见恋爱脑哥哥没什么动静,还以为他是想通了看开了,没想到他直接憋了个大的。
她的感觉,就像是吃了一口袋熊屎一样恶心。
现在和沈今延通着电话,又听到他的智障发言。
罪不及子女???
“她当初一点错都没有吗?”沈莹的脸暴露在充足日光下,面上覆着层盛烈的愤怒,“鲁丽那个傲慢的女人拿着支票上门羞辱你的事,她不会一点都不知情吧?她给你灌的什么迷魂汤,让你相信她是个无辜的小白花啊?”
“……”
“说真的,你那恋爱脑鲁佩尔秃鹫都不吃!”
鲁佩尔秃鹫是典型的食腐动物。
她就是在骂他,脑子和烂了没什么区别。
沈今延静静听完,眼里没情绪波动,整个人都很镇定。
“沈莹。”他说,“作为你的哥哥,我可以尽我所能地包容你的任何行为。但我现在同时作为白荔的丈夫,对于任何有损她的行为,你听好,是零容忍。”
“……”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白荔耳中。
至于后来沈莹有没有再骂什么,她无从得知。在那之前,她已经逃到了尽头的厕所里。
她随意找了个隔间,躲进去,开始在封闭的空间里整理彻底混乱的思绪。
没想到沈今延的内心想法会是那样的,把责任尽揽,而且态度明确地向沈莹表达会维护她。
她又想到那次在咖啡店。
沈莹给沈今延打电话,他原本没打算来,但是一听到沈莹说要扇她耳光后,就改变主意过来。
那时候的他是不是,就是为了避免,她被沈莹欺负?
细节格外清晰,带来的震撼也数以倍记。
白荔突然意识到,她好像一点都不了解沈今延。不管是当初,还是现在,她仿佛都没有透过他清绝皮囊看灵魂的能力。
——嗡嗡。
手机震动声打电话她的思绪。
沈今延打来的,她一接起,就听到他在那边冷冰冰问:“你又跑哪儿去了?”
语气很是不耐烦。
白荔鼻子酸酸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没搭对,用十分委屈又带点撒娇的声音开口:“沈今延,这些年你有想过我吗?”
那边没了动静。
阒静无声。
“……”
在漫长的十几秒过去后,白荔听见一个年轻护士的声音:“沈主任,报告拿反了。”
紧跟着,她又听到沈今延的声音:“少抽风,回我的办公室来。”
-
白荔又在厕所里磨蹭了会儿,才洗了个手出去。
因为才哭过的原因,所以白荔的眼眶和鼻尖看着还有些泛红。但如果不是仔细观察的话,完全看不出来。
她推开沈今延办公室的门,里面除去他以外,没有第二个人。几分钟前来送检查报告的护士已经离开。
听见脚步声,沈今延抬眸,眸光在白荔的脸上凝定。
他紧紧地盯着她,若有所思几秒后,有些戏谑地开口:“后悔得躲厕所哭鼻子去了?”
白荔:“……”
嘁。
她才没有。
她不想被他知道,她有听到他和沈莹打电话,便没主动提这一茬,只是问:“叫我回来干嘛?”
沈今延用看白痴的目光看着她:“如果你在厕所能找到医生看报告做手术的话,那你就继续回厕所待着。”
“……”
白荔这才注意到沈今延的手边放着一大堆检查报告。
涉及到心脏手术,检查都做的全套,查了凝血和心肌酶,还照了彩超心电图等等……
白荔立马集中精神,到办公桌前坐下:“怎么样?”
沈今延把X片贴到灯箱中,青灰色的小心脏在上面显形。他指给白荔看:“如果我没判断错误的话,桐桐第一次接受的手术是修补了室间隔。”
“对。”
“但是现在房室瓣返流了,所以需要二次手术。”他的目光坚定,给人一种值得信赖的专业感,“桐桐是矫正型大动脉转位,对于这种很复杂的先天性心脏病,只能进行双调手术,把主动脉和肺动脉同时掉转。再加上还要做个全腔把静脉与肺动脉连接,同时关上她未闭的卵圆孔,以及矫正狭窄的三尖瓣。”
在那样小小的一颗心脏上,居然要做如此多的项目才能有续命可能,白荔听得周身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