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哪个部分是不需要动刀的吗?”白荔忍不住一阵鼻酸,她真的很想哭。
沈今延注视着她眼里蓄着的眼泪,还是残酷地说出真相:“没有。”
有时候,善意的谎言更有可能带来致命悲痛。
作为一名外科手术医生,他不能出于同情而随意给患者或者家属希望,这违反了他的职业道德。
谈到续命,也就是他用手术刀硬生生划开一条生路。
桐桐的心脏情况并不乐观,手术刀会去到她心脏的所有部分,一点点雕琢,一点点修复,一点点重建,一点点在黑暗里寻找光明。
他看着白荔红着眼坐着,神色悲怆,仿佛明天要接受手术的人是她。看了会儿,他打破沉默:“去给桐桐买点她爱吃的,吃过以后要禁食禁水了,上手术台前都不能再喝水吃东西了。”
这句话直接让白荔低下头,哽咽地哭出声。
桐桐最怕饿了。
有时候晚上饿了都会爬起来,趴在她耳边小心翼翼地问:“妈妈,桐桐饿,可不可以吃一个奶枣呀?”
“……”
空气里弥漫着女人隐忍克制的哭声,听上去是那么委屈无助,像某种受伤而逃窜的弱小动物,或许是一只被猎豹追逐的兔子。
沈今延默默地看着她哭,心里没由来的一阵烦躁。两秒后,他冷着脸说:“就这么一次。”
旋即他起身,绕过桌子来到白荔的面前。
他伸手——
将她温柔地拥进了怀中。
白荔被他的举动搞得浑身僵硬,万万没想到他会主动给予她安慰,并且还是如此亲密的肢体安慰。
这样的冲击实在过于大,让她一时竟忘记了哭。
“你还哭不哭了?”他语气很僵硬,“不哭我就松开了。”
“……”
白荔心里好不容易涌出的温情,就这么被他轻飘飘的两句话给抹杀。
她又开始哭了。
不过这一次,多了点被他气到的成分……明明她都这么难受了,他的嘴为什么还可以这么讨厌。
哪里有人催着别人哭的?
更何况,更何况……今天还是他们的新婚日。
估计世界上再也没有一对新人像她和沈今延这样了,没有蜜月旅行,没有婚礼,没有惊喜。
什么都没有就算了,她还在他的办公室里眼泪长流,这样的画面放在什么时候都很诡谲。
白荔把他推开,用手抹了把脸:“我去给桐桐买蛋糕了。”她补充,“她喜欢吃蛋糕。”
“去哪儿买?”他问。
“swan咖啡店,那里就有。”白荔说。
“嗯,上次你和我们医院的一个药剂师相亲那家店。”沈今延面无表情地说。
白荔心里黑线,平静说:“我那是帮江小芙去的,她觉得没有人会要一个带着生病孩子的女人,除非是脑子里长瘤子了。”
沈今延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回到办公桌前,慢悠悠地开口:“看来我现在脑子里长着一颗不小的恶性肿瘤。”
白荔:“……”
她完全没意识到,无形中把他给骂了。
“我强迫你结的婚好吧?”她破罐子破摔般地说,“所以不算你脑里长瘤,算我脸皮厚。”
“你知道就好。”他说。
“……”无语。
白荔起身出门,又被他叫住:“等等。”
“去买蛋糕报我的手机号,我有那家店的会员,账户上还有钱。”沈今延说。
“……”
“?”
“不太好吧?”白荔犹犹豫豫地说。
沈今延疑惑地看向她,“你是指哪里不太好?”
“我们才结婚,我就要花你的钱吗?”白荔说出心中的疑惑,“更何况只是买个蛋糕而已。”
“买个蛋糕的钱都不敢花,我在你眼里是有多潦倒?”他的话里含了些许讽刺。
白荔心说,我完全不是这个意思好吗!
可一下子又想不到太好的回怼话术。
“好吧。”她妥协了。
“给我带杯咖啡。”他说,“热美式,不加糖。”
白荔微微一愣。
她记得,他从前喝热美式都是要加糖的,只有她才是不加糖的。
“你以前喝不惯无糖的热美式。”白荔慢吞吞地说,“你总说它很苦。”
“哪有我的命苦?”他漫不经心地说。
“……”
白荔不会再给他任何冷嘲热讽的机会,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他的办公室。
她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下沈今延一人。他突然想到什么,拿出手机给高以围发了一条微信。
高以围回的是:【你又在口不对心了。】
接下来是一句神补刀,【你这人死了烧三天,只有嘴巴还在。】
沈今延:【。】
没过多久,白荔的微信发过来:【店员说会员卡只能本人才可以使用。】
刚给沈今延发完消息,白荔就听见店员说:“朋友不可以用,男女朋友也不行,除非是亲人家属。”
“……”
卧槽。
怎么不早说!
沈今延肯定又要阴阳怪气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对话框里,就弹出一条刺眼的句子:【对于你来说,我到底是有多拿不出手?】
第27章
第
27
章
最后一道缝线。
擦得一层不染的展示柜里琳琅罗列着各色蛋糕,
白荔精心挑选,选出一款叫“春日小太阳”的蛋糕。
绿色的底座上面一朵盛放中的向日葵,很有春天希望的感觉。
人有的时候总爱和自己打赌,
带点小小的迷信。
比如说一段路要是能用偶数走完,
那这次考试就可以取得理想成绩。
通过下个路口时如果刚好是绿灯,
那就可以和另一半天长地久。
白荔也不例外,
她希望桐桐吃下春日的小太阳后,就可以有满满的希望,
能够顺利地从明天的手术台上下来。
结账时,
店员告知她,
会员卡只能本人使用,除非是家属。
她也正好收到沈今延阴阳怪气的回复。
“……”
白荔抬眸,
视线从屏幕上转移到店员的脸上,
礼貌地轻声道:“嗯,
我知道。”
是名男店员,很年轻,
估计是附近大学城出来兼职的学生。男店员还是没给白荔结账,
只是重复:“小姐,都说了会员卡只有本人才能使用,
除非是家属。”
“……”
白荔眨了下眼,平静地说:“我就是他老婆。”
男店员:???
不止是那个男店员,柜台里其他几个店员,在听见白荔的话后,都忍不住频频回头打量她。
那些眼神仿佛在说,
她居然是沈今延的老婆?
不过店员们的心理活动只有诧异,倒没有觉得她配不上沈今延的其他含义。
估计在想,一直独来独往的沈医生怎么突然有了个老婆?
男店员给白荔致歉:“抱歉,
不知道您是沈医生的家属。”
白荔摇摇头:“没事。”
她也是今天刚知道。
等白荔提着打包盒出店时,不小心撞到一个人。她下意识道歉:“不好意思——”
“白小姐!”对方是和她相过亲的徐先生。
也就是那位大肆鼓吹在明北当药剂师的徐先生。
白荔低头,确认沈今延的那杯咖啡没有漏洒后,才抬头:“徐先生。”
徐先生看她的眼神中多了些调侃:“白小姐,不会又是到这儿来相亲的吧?”
白荔笑笑:“买咖啡而已。”
“也是。”徐先生说,“以白小姐的条件,市场肯定不会好,毕竟没男人是傻瓜愿意当接盘侠。”
“……”
白荔没往心里去,但也不是忍气吞声的性格,敛了笑意轻描淡写地说:“看来徐先生对一次失败的相亲非常耿耿于怀,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因为得不到所以就要极尽诋毁?”
真是现今太多男人的写照。
她曾经做过一个新闻,一个大学刚毕业的女生联系到她,希望她可以帮忙澄清。女生说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老家突然开始疯传她在做援交,甚至多少钱一次包含什么服务都编得绘声绘色,仿佛真有此事。后来经过调查才发现,原来是女生是被一个追求者造谣,追求者屡次表白不果后心生恨意,把女生的照片印在黄色小卡片上传播,到女生的老家到处造谣。
“开什么玩笑!”徐先生的语气突然拔高,“我得不到?压根是我看不上你好吗?况且你都生过一次孩子了,和你结婚我都害怕到时候传宗接代会影响下一代基因。”
“是吗?”
“传宗接代。”白荔与男人擦肩而过,眼角略过轻蔑笑意,“看不出来徐先生居然家大业大呢,有泼天财富等着后人继承。”
“……”
徐先生被怼得哑在原地,看着白荔离开的翩然背影,气得牙根子痒痒。
-
手机震了一下。
有新的微信消息,白荔打开微信查看,发现沈今延一条七秒钟的语音。
而在他的语音上方,是她十分钟前发出去的一条语音。
“……???”
不是啊。
她没有给沈今延发过语音啊。
白荔无比茫然地重听自己的那条语音。
不听不知道。
一听吓一跳。
——“我是他老婆。”
当她听见自己说的这几个字时,脑子直接当机,然后开始疯狂回忆——一定是她在和店员说话的时候,手机刚好没有熄屏,而她又刚好地按到了语音键。
一切都这么刚好,真戏剧性。
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又回来了。
“……”
白荔强忍尴尬,但也缓了好一会儿才有勇气,去点开沈今延回过来的语音条。
她把手机放到耳边。
下一秒,男人慵懒又带点戏谑的低沉嗓音传来:“白荔,你最好是能一直这样演下去。”
“……”好无语。
更无语的是,无论她现在怎么解释,他都不会信吧?
沈今延就是觉得,语音条是她故意发给他听的,并且她还是演的。
白荔尬得脚趾抓地,回医院的脚步越来越慢,想了半天,她给他回了个:【不小心发的。】
很意外的是,沈今延竟然回得很快:【那你还挺不小心的。】
白荔看着他的那朵茉莉花头像,忍不住怼:【和你把结婚证发到十几个工作群一样不小心。】
——对方正在输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