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护士从白荔面前走过,对话声逐渐远去。
白荔怔在原地整理思绪。也就是说,沈今延在之前就已经安排好桐桐的手术——周二已经排好的手术无法取消,只能提前。
他选择牺牲掉自己的周末休息时间,特意空出一天,来给桐桐做手术。
还是在他和她领证结婚前。
想到这里,白荔陡然转身,回到病房。沈今延还在桐桐的床前,病房里还有其他人,她没叫他名字,而是克制礼貌地叫:“沈医生,麻烦你出来下,我有一点事要问你。”
沈今延跟在她身后出病房。
白荔转身,开门见山:“你在领证前,就已经决定好要给桐桐做手术了是吗?”
“你好像很意外。”沈今延的语气很平静。
“……”
她当然意外好吗!
换天王老子来都要被他的操作搞得晕头转向好吧。
白荔开启刨根问底的模式:“为什么?”
沈今延注视她,黑眸深沉,语调平得没有任何的起伏:“现在桐桐也是我的外甥女,我作为她的姨父,不认为我的安排有什么问题。”
“……”
真是城门楼子和胯骨肘子的对话。
“我的意思是——”白荔加重语气,“为什么在我们领证前就已经安排好桐桐的手术,是因为我吗?”
是因为你最终还是没办法对我狠心到底吗?
沈今延,你还是心软了吗?
沈今延仿佛会读心术似的,目光深邃地看着她:“可惜我们医院没有治自作多情的科室,有的话,我不介意帮你出挂号费。”
白荔:“……”
这人的嘴是真欠,还毒。
她被气笑了:“那你倒是给我个理由,因为沈医生好像总是做一些会让我误会的事情。”
“理由?理由很简单。”沈今延说,“理由就是一年前我做过一个一模一样的手术,一样的双根调转和全腔术。手术很成功,但是七个月后我收到消息,小男孩死在家中,死因不明晰。”
寥寥几句,把白荔成功给慑住。
死神站在上空俯瞰众生,浅挥一下镰刀,割走几条生命的同时发出几声嘲笑,好像在说,手术成功也不意味着你能活。
沈今延淡淡说:“我只想再创造一次可能,和你没什么关系。”
这时候,白荔已经不再纠结桐桐的手术安排是否和自己有关。她只是轻声问:“今延,那时候你一定很难过吧?”
明明手术已经成功,患者却还是难逃一死。
沈今延早就习惯了:“生活本来就是一坨狗屎。”
又是白荔以前没发现的,想不到沈今延也有说话这么糙的时候。她抿抿唇:“我先走了,去搬家。”
“嗯。”
白荔走出去两步,回头,发现沈今延还在原地。她又走回去,突然发问:“原子晶体是什么?”
他说她的心是原子晶体构成的。
“金刚石就是原子晶体构成的。”沈今延大发慈悲地给她解释。
“金刚石?”
“……”他没有再说话。
却在心里想——
世界上大抵再没有比她更心硬的人了。
一走就是好多年,一次也不肯回头看。
-
白荔开车回家,到小区里时发现单元楼下已经停了三辆车。一辆越野(高以围的车),还有两辆皮卡,就是后面可以装货的那种车型。
她刚停下车,高以围就叼着烟从越野车上跳下来,高声打招呼:“嫂子!”
嫂子越喊越顺溜,白荔还是有点不习惯,下车时笑中带着腼腆。
上次见面还是普通朋友,再次见面已经成了一家人。
高以围身后跟着四个壮年男子,高以围说:“都是我酒吧的人,把他们摇过来给你搬家了,人够了吧?”
“够了够了,谢谢你,谢谢你们。”白荔说,“结束后请你们吃饭。”
……
六人一并上楼。
环境实在差,楼道里坏掉的灯,墙壁上剥落的发黄墙皮,还有住户门口堆放的外卖垃圾。
“嫂子怎么挑这么个地儿住啊?”高以围皱着鼻子往上爬,“我记得你家里很有钱的啊,阿姨叔叔舍得你住这种地方啊?”
“出来上班自然就不能靠家里了。”她模糊地回答,隐藏诸多尘封的旧事细节。
因为鲁丽拿支票羞辱沈今延一事过后,母女关系破裂,鲁丽断掉她的所有经济,包括大学的学费也不愿意给她出,为的就是想要她回家服软认错。
白荔心里也憋着一股气,这么多年始终怨鲁丽的所作所为,面对高额的学费和生活费等等,多次感到力不从心,却从未服过软。
“到了。”她拿出钥匙开门。
“真破啊这小区。”高以围抬头,就看见墙角厚厚一层蛛网,“不过没事,你今天就搬我哥那儿住了,他那地儿好啊。”
“……”
“咱市顶好的电梯公寓。”
白荔去过一次,的确很不错,“只是觉得太快了点。”
高以围先是一愣,旋即笑道:“哈哈,估计只有你觉得快。我们正帮你搬着家,沈今延还觉得我们慢呢。”
“他给你说的?”
“没。”高以围说,“我猜的。”
白荔泄气:“那估计是你猜错了,他现在就是处在一个很排斥我的状态。”
高以围微微瞪眼:“排斥你,然后和你结婚?”他又笑了,“我哥可是智商比普通人高出60的天才,是可以在医学史上创造里程碑的存在诶,他肯定是爱你爱得要命,没你就要死了,否则才不愿意和你结婚。”
沈今延爱她爱得要命?
不是吧……
白荔疑惑:“可是他的就表现就很——”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思索了会儿,只能含糊地说:“——就很那个你知道吧?”
高以围摆摆手:“他就是死鸭子嘴硬而已,好端端一个人偏要长张嘴,我给他提过意见,让他把嘴捐了。“
白荔的关注点走偏:“他同意了?”
“……”高以围沉默了下,“如果从他给了我一脚的行为上来看的话,应该算同意?”
白荔:“……”
她还是不信。
沈今延怎么可能只是嘴硬,他的种种表现、言行,都透露着对她十成十的排斥。
“不过你要是不信的话。”高以围开始给她提议,“你今晚上就可以测试一下他。”
“怎么测试?”
“抱着他睡觉,如果他不推开,那就算我说得对。”高以围说。
白荔:???
抱,着,沈,今,延,睡,觉?
每一个字都能听懂,但是合在一起,白荔就懵逼了。
第29章
第
29
章
我睡左边。
高以围这人看上去很混不吝,
但办事却靠得住,专门给白荔准备了搬家用的打包纸箱,准备了十五个还担心不够,
实际上只用了五个,
因为白荔没多少东西。
搬家的人手多,
两个小时不到一行人就已经驱车驶离了老旧小区。
浮周瑰园。
这是沈今延所在的小区名字,
位于黄金地段的正中心,出门就是浮周繁华的cbd,
站在家中阳台就能看见cbd的经典地标扬鹰巨塑。
可以说唯一的缺点就是贵,
前几年5万每平,
今年被炒火了后得要8万每平米。
在地库停车的时候,白荔感慨:“早知道当外科医生这么赚钱,
我当初也去学医好了。”
“nonono——!”高以围的车停在她旁边,
他下车,
“虽然我哥是博士,十几篇SCI,
得过国家级技术革新奖,
还拿过一项专利,现在又在当主任,
但医院采用的是事业单位工资标准,年薪税前一百万都没有。”
“……”
白荔:“但他住着上千万一套的小区。”
高以围补充:“还开好车,他那辆揽胜是顶配,落地就三百万了。”
白荔沉默片刻,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猜想:“…他不会贪污吧。”
高以围盯着她:“如果他真的贪污……”
“我就做个选题报上去。”
“你就和他共患难!”
两人同时开口说道。
高以围听到白荔的话,
连连摇头:“果然狠心的女人最迷人,也最危险,难怪我哥惦记你好多年呢,
我哥有事儿你是真会曝光啊。”
白荔把包拿下来挎在肩上:“其实我就开玩笑。”
她当然了解沈今延的秉性,从不赚来路不明的钱,以前他当实习医生的时候就有病人给他塞红包,他从没收过。
就她眼见着的,他都拒绝过好多次。
高以围说:“我哥平时还炒炒股,搞点投资。真不是我说,他现在要不是个外科医生,绝对在金融圈叱咤风云了。”
沈今延还搞投资?白荔表现出惊讶:“我不知道他还会这个。”
“不知道也正常。”高以围关上车门,打开后备箱,“他也是近几年才搞的,你们都分开这么多年了。”
“……”
白荔不说话了。
高以围说得没错,他们都分开这么多年,沈今延的变化很大——他现在要吃醋,要抽烟,还会玩投资,这些都是以前和她在一起时所没有的。
想到这里,白荔觉得,婚后和沈今延一起生活将是一个巨大挑战。
“对不起啊嫂子。”高以围见她沉默,“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白荔摇摇头:“没事。”
高以围安慰她:“嗨,别多想,你都和我哥破镜重圆了。”
能圆上的才是镜子。
圆不上就只是一堆碎片。
想着沈今延对她种种嫌弃的言行,白荔想,能不能圆上还真得另说。
“嫂子,你拿你的包就行,其他的东西交给我们。”高以围说。
“好,谢谢。”
一行人搬着东西进电梯,上楼。
停在公寓门口,看见门上的智能锁时,白荔才想起一件事:“我好像忘记问沈今延,开门密码是多少了。”
“放心,我知道。”高以围说,“我哥都让我帮忙,肯定是想过这个问题的。”
“……”
高以围一边输密码,一边压低声音告诉她:“其实很简单,密码是”
“一千?”白荔疑惑,“这个数字有什么含义吗。”
“不清楚。”
高以围推开门,侧身让路:“只是我也奇怪,按照我哥的智商,不像是会把密码设得这么简单的人。”
外面早已暮色降临。
白荔看着几人把东西搬得差不多,便主动问高以围:“你们想吃什么,我请你们吃饭。”
“一家人就别搞这么客气。”高以围笑嘻嘻说着,“但是你真的想请的话,我选火锅。”
“好啊。”
高以围对待下面的人还挺大方的,每个人微信转账五百,然后让他们可以回家休息了。
“吃饭他们不一起吗?”白荔等人走后才疑惑地问。
“让他们哥儿几个自己去吃。”高以围神秘地说,“至于火锅,我另有安排。”
“什么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