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荔出来的时候,卧室里是空的。
这时候,沈今延像是掐准她洗澡的时间,从外面推门而入。他一进门,就看见这样一幅景象。
他曾经涉足过无数次的卧室里,多出一人,她穿着淡绿色的居家套装,衣服上有白色云朵的图案。
她刚吹过的头发蓬松而柔软,随意地散落在肩背上,脸颊因为沐浴时的蒸汽而氤着层绯红,面容清丽无比。
他很难去否认,自己没有过动摇。
在这一瞬间,他真想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拥抱她,占有她,与她无尽的纠缠。
真要放下怨和恨的话,又是对的吗?
“呃……我能用你的毛巾吗?因为我没发现其他的毛巾。”白荔看着神色冷淡的男人,缓慢地说道。
“你不是都用了?”他没情绪地回答,仿佛她问的就是一句废话。
白荔没再说话,挪到床边,盯着大床看。
正往浴室走的沈今延,一边解纽扣一边扫了她一眼:“床上有东西?”
“不是。”白荔摇摇头,“我不喜欢床单的颜色,灰的。”
“……”
“我喜欢绿色,显白。”
沈今延顿住脚步,扭头看过来,目光变得十分深暗:“你是打算在上面裸睡?”
白荔:“……”
对哦,她脑子抽了吗,为什么要鬼扯显白的问题。
一想到沈今延现在已经把她想偏,白荔就难以呼吸,她急于逃离这样的尴尬,便说:“你快去洗澡吧。”
沈今延看她的目光更加讳莫如深,平静地对她说:“十五分钟你都等不了?”
是的。
沈今延洗澡只要十五分钟。
与此同时,白荔又在他的话语中被妖魔化成“无比心急想要吃热豆腐的人”。
白荔被问得说不出话来,她已经开始去相信,自己就是个色胆包天的人,就是很馋他沈今延的身子,等不了一点,马上就要吃到才行。
她强装镇定,喉咙有点发堵:“我先睡了,等下你出来不要吵醒我。”
这样说的话,他绝对再无话可说。
她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她要先睡,今晚什么都不会发生。
“把你衣服穿好再睡。”他顿了下,语气格外慵散,“裸睡这一步险棋,你还是别走了,注定是死局。”
白荔:???
第33章
第
33
章
长留在原地。
沈今延洗完澡回到房间,
发现床上的白荔已经熟睡,她还真是……睡得很快。
他今晚洗澡的时间甚至不到十五分钟。
卧室里安静,地上铺着吸音地毯。
已经停在床边的沈今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低眸,
无声地注视着白荔,
她的睡觉姿势和从前一样,
喜欢朝着左边侧睡,拿一只手兜在枕头下方。
别看现在她安静地睡着,
清丽乖巧,
但一到半夜就容易有臭毛病。
——说梦话。
那次半夜惊醒,
他觉得耳边有动静,扭头发现是白荔,
表情滞笨,
眼睛还眯着,
嘴巴却忍不住一开一合,冲着他说:“松鼠迟早有一天要占领地球,
而我——!”
她说着梦话竟然还会变调,
模仿稚嫩的童声,“——就是松鼠大王!”
“松鼠大王?”他单手枕着后脑勺,
好整以暇地盯着她。
她晃了晃身体,凑得更近,在他耳边吹着气悄悄说:“你最好服从我,成为我最忠诚的松鼠臣民,否则过冬的果子我是一个都不会给你留,
我还会在你面前优雅地吃掉一颗又一颗美味的果果。”
“……”
沈今延连自己都没发现,现在想到这些点滴时,唇角的笑意是那么明显。
他可以骗过她,
却没办法骗过自己。
他伸手,把掉到地上的一个被角捡起来,放回床上。
重新掖好被角后,沈今延并没有离开,而是顺势坐下。他就坐在她的正前方,不过熟睡中的她毫无知觉。
沈今延注意到白荔躺的位置,还真的是他平时最常睡的左侧。
她还挺霸道,征用位置时一点道理都不讲。
“嗒——”
吊灯被关上,只余一盏落地台灯亮着。
散出暖黄色的光,如此光色最易催生出家才有的温情。
窗户半开半合,夜风卷进来,浮动墙上的羽毛装饰品,柔软轻飘的影子开始随着光色荡漾晃动。
浮沉的光影里,沈今延的长指悬停在白荔眉眼上方,什么也不做,只是隔着两厘米的距离,隔空描摹独属于她的轮廓和温柔。
他画得很慢很慢,每一笔落下,都像是要印进心底般地深刻。
……白荔,你真的回来了吗?
这会不会又是他做的一个梦?
毕竟这样的梦,他在七年间已经做过很多次很多次。
多到他醒来时分不清现实和虚幻,像站在浓雾深处,难辨东西。
-
白荔半夜被渴醒。
一定是晚上又吃烧烤又吃蛋糕的缘故,嗓子干得快要冒烟。她睁开惺忪的眼,屋里并不是全暗的状态,而是亮着一盏落地台灯,不过亮度调得很低,只是勉强可以看清物体的程度。
首先,落进白荔眼中的,是男人发量惊人的后脑勺。沈今延的头发多,而且发质很好,没有任何“聪明绝顶”的迹象。
她的心里有点失落,今延怎么背对她睡觉?
就算他现在不愿意和她发生什么,但也不至于表现得这么厌恶吧,高以围说他口不对心是真的吗?
而且,白荔观察到,他还是环着双臂睡的,她以前不知道在哪里看到过,这样的姿势代表防备。
沈今延在防她。
她的心里一堵,同时想到高以围给她的提议,让她今晚抱着他睡觉,如果沈今延不推开,那就代表沈今延的确是口不对心。
念头一旦开始滋生,便开始疯长。
怎样都压不住。
白荔不是没想过后果,被发现后的强尴尬,亦或是沈今延的冷嘲热讽,但是这些都抵挡不住她想要去验证他的真心。
想知道,他究竟是不是真的在意她。
豁出去了。
白荔眼睛一闭,佯装自己在梦游般,被窝里的两只手同时伸出去,一上一下分别从男人精瘦腰侧穿过。
她的手指摩挲过他黑色的真丝睡衣,最终落在他小腹处。
而后,她再一点一点地带着试探和小心翼翼,缓慢收拢手臂和五指,完全地圈住他的腰。
——人也顺势贴了上去。
这是一个极度暧昧的夜晚,此时更是一个极度暧昧的姿势。
白荔和沈今延躺在一个床上,盖着同一张被子,被窝里是两人交混着的体温,无比暖和,比一个人躺着时不知道要暖和上多少倍。
她从后面抱紧男人,贴着他。
白荔闻到他身上清冽净爽的味道,不是先前闻到过的男士淡香,是他沐浴露的味道,很像被阳光暴晒后的青色苔藓。
再加上他身上那件睡衣是真丝材质,很薄很薄,像层纸。她的脸贴上去,被他的体温烫到,一瞬间烧得她乱了心跳和呼吸。
呜呜呜……哪有人侧躺腹肌还这么明显的。
白荔摸到沈今延小腹处硬实的肌肉线条,手指不安分地轻轻挪按几下,虽意犹未尽,但实在怕弄醒沈今延,便竭尽所能地克制住了。
她的思绪在乱飞,上一秒在想——为什么她侧躺的小肚子是软的,下一秒又在想——好,既然沈今延没有推开她,那就算测试成功咯,他果然还是在意她的。
“白荔。”黑暗中骤地响起一道低沉暗哑的嗓音。
“……”
白荔呼吸一滞。
听这口气很不对劲,呃,她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吗?
“白荔,我想听听,你为你的行为准备了怎样的狡辩。”沈今延气定神闲地说,既没有推开她的手,但也没有其他回应她的动作。
狡辩。
白荔捕捉到关键词,他这是直接给她判死刑。
很好,她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沈今延似乎已经做好听她胡诌的准备。白荔闭着的眼睛始终不敢睁开,且紧皱着眉头,表情痛苦纠结地颤巍巍道:“我梦游了……”
“……”
静了一秒。
对于白荔来说,这一秒有如万年,她听见沈今延用浸满睡意的嗓音,低低懒懒地问:“意思是,你刚醒?”
“是的。”她面不改色地撒谎。
“怪不得。”沈今延好像相信她说的,语气很平静,“你刚刚说梦话了。”
“我?我说什么了。”她问。
沈今延沉吟片刻,依旧很平静地开口:“你说——“我准备对沈今延图谋不轨但是就是不承认。还说——“就算被发现也没关系,就说自己在梦游就好了。””
“……”
沈今延把反讽玩得很顺溜,白荔听完后还反应了两秒,才听出他的弦外之音。
他为什么要在所有方面都这么聪明。
这一点都不公平。
倏地,沈今延原本环胸的手松开,一只往下伸去,紧紧按住白荔放在他小腹处的手,“说严重点,你这就是作案工具。”
白荔:“……”
她想到一些没收作案工具的法律条款,忍不住头皮一麻。
她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比她的手更热一些。
“今延,你是被我弄醒了吗?”她试图转移话题。
“你很得意吗?”
“不是……”在昏黄里,白荔的声音越来越轻,“我只是在想,你是刚醒还是没睡着?”
沈今延默了一秒,说:“没睡着。”
也就是说,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小动静——包括她小心翼翼地伸手,穿过他的两边腰侧,再一点一点抱住他。
而这些行为,他都是默许的。
那是不是说明……
他心里有她。
白荔又想到重逢后他做的种种,事先不知道桐桐非她亲生也打算和她结婚,还着手安排好一切,替桐桐垫缴手术费,特意请来最会照顾孩子的护工阿姨,还暗示高以围要给她庆祝她的生日等等。
“今延,你说——”白荔睁开眼睛,看着男人后颈上一粒小小的红痣,“我要是再追你一次,你会答应我吗?”
“……”
在她问完后,卧室里安静了很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良久后,沈今延以一种很浅淡的语气说:“白荔,我们能走到这一步已经是奇迹,你还想怎么样?”
他的回答不算拒绝,但也实在让人高兴不起来。
白荔猛跳的心几乎一下就慢了下来。
他说得一点儿也没错。
人生能有几个七年呢?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日积月累的变化发生在个体上,这样还能重新睡在一张床上,真的如他所说,是个奇迹。
她不能再奢求更多,再要就是贪心了。
白荔不动声色地收回双手,神色落寞,她坐起来,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背对着她的沈今延突然转身,撑起半边身子扣住她的手腕,“都和我躺一张床上了还想跑?”
“我要去喝水。”白荔无辜地眨眨眼。
“……”沈今延觉得自己真有些草木皆兵了。
他松开她的手腕,捕捉到她脸上的失望落寞。在她下床的时候,他突然开口:“我告诉你,以前的白荔,可追不到现在的沈今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