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似乎都有迹可循,白荔一到家,给手机充电时发现充电线接触不良,便想在家里找找有没有备用充电线。
充电线没找着,却找到一张物业维修面单。
小区的名字正是她以前住的那儿,雇主姓名写的沈今延,维修路灯数量共计二十一柱。
原来路灯是他修的。
在她还没和他结婚前,他就谎称是她男朋友,默默做了这样的事情。
哪有什么运气好,不过是他花在暗处的心思没让她发现罢了。
白荔把维修面单拍照给沈今延发过去,同时说:看来当初你真的是嘴硬心软,舍不得我走夜路吗?
夫妻间有一些特别默契,此时的沈今延刚落地美国洛杉矶,手机刚开机,就收到她的短信。
白荔收到沈今延的回复。
他说:那是怕你黑灯瞎火地摔死,那我找谁报复去?
这人还在嘴硬。
白荔却开始心疼那一笔不菲的维修费用,回他:灯刚修好才几天,我就搬走了,好亏。
可能在拿行李,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复。
桐桐在沙发上专心致志地看动画片,白荔拿出手机刷着街猫,给空屋投喂小猫的夜粮。
沈今延的消息进来。
沈今延:只要是为你而亮,哪怕一秒都是值得。
-
晚上九点,有人来敲门。
白荔打开门,看见穿着家政公司服饰的阿姨站在外面。
阿姨脖子上挂着工牌,她冲白荔微笑着点了点工牌。
卫生是昨天才打扫过的。
白荔扶着门,“阿姨,你可能走错了哦,我们没有叫家政,我们打扫卫生的家政都是固定的。”
阿姨是位聋哑人。
阿姨摇了摇头,用手机在备忘录上打出文字给白荔看:我不是,打扫卫生的!我来给你和你的孩子洗澡,我是负责洗澡的!谢谢!
白荔做过关于聋哑人的报告,也了解过,聋哑人对语气和标点符号的使用不像正常人那么准确。
她能理解阿姨的意思。
鉴于有路灯一事在前,这样的周到,白荔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
好吧沈今延,又是沈今延。
他人在国外那么繁忙,数不清的研讨交流会,不时还要亲自上台给心脏有疑难杂症的患者做手术,哪里来的精力和记性关照这种小事。
白荔侧身,让阿姨进门。
外面在下毛毛雨,阿姨没带伞,阿姨短发上浮着层小雨珠,工服上也酝着湿凉。
白荔拿来一条干净毛巾,让阿姨擦干净头发上的水珠,再让阿姨开始干活。
“桐桐,今天这位阿姨给你洗澡。”
白荔把沙发上的桐桐牵起来,桐桐嘟着嘴说不想洗澡,想让沈叔叔带她去泡温泉。
也不晓得沈今延当时用怎样的神情和语气许下承诺,像给小家伙灌了碗迷魂汤,成天都在念。
她说:“乖乖去洗澡,沈叔叔回来就带你去。”
白荔把桐桐牵上楼,阿姨跟在身后,她给阿姨介绍如何开关调热水,又说清楚沐浴用品的摆放位置后,离开浴室。
一小时后,桐桐正在吹头发,白荔接到梁主任的电话。
梁主任要她现在出采访。
干记者这一行,什么时候出访都有可能,白荔早已习惯,匆匆抓过沙发上的外套,一边上楼一边询问梁主任采访的具体地点,以及相关的事件。
梁主任说,北城区有一户人家因为老人遗产问题,成日纷争不断,大姐打电话给电视台,希望报道出来让大家评评理。
白荔上楼的脚步一下顿住。
除非现在那户人家有人争遗产争得马上要跳楼,否则这一趟大概率是是白跑,已经十点钟,作息健康点的人家早就睡了。
根据白荔多年记者的经验,加上她做过类似报道,都是抽一个绵长时间的下午,听一家人唠,听吐不完的苦水和站在各自立场上的夺利宣言。
“梁主任,投稿人是要求现在去采访吗?那边情况如何?”
梁主任毫无情绪地说:“我要是知道情况还派你过去吗?白荔,你最近怎么回事,选题报的差就算了,派你出个采访也要磨磨唧唧吗?你还想干这一行吗?”
当然想干。
但是不想这么憋屈的干。
就算要辞职也要先找到下家,白荔只能忍气吞声,“知道了,我马上就去。”
白荔脚步匆匆地到浴室,阿姨正在给桐桐吹头发。
吹风机很静音,盖不住白荔的说话声,“阿姨,你能帮我照看一下孩子吗?超过的时间等我回来给你结钱。”
阿姨点点头。
白荔走过去摸了摸桐桐的脸,然后转身离开。
这一趟是独行,白荔也是坐上出租车才知道,老张和钱响都不跟她一起,梁主任给的指示是让她用手机拍摄记录就好。
明摆着把活儿都扔给她一个人干。
白荔觉得这样的时间一长,她的精神状态或许会很堪忧。
梁主任发来的采访地址在北城区边缘,偏得差不多要出城了,往外五公里就是少见人烟的郊区。
计价器跳到133块钱,车辆停下,白荔扫码付款的时候心在滴血。
站在路边,她环视四周,肩上挎着一只黑色的包。
周围没有高楼大厦,只有几座双层自建房,轻钢瓦面,砖体房,看起来还破破烂烂的,真要卖也就几万块钱。
这样的房子值得四个兄弟姐妹争得头破血流吗?
手机震了一下。
梁主任发来的另一个地址,并且说:目前这家人住这里,争这栋新房子该归哪个。
白荔一看地址,两眼一黑。
新发来的地址在南城区,和她现在所在的位置横跨整个浮周城,车程在两个小时以上。
一口气涌上来。
白荔耐着性子回复,措辞很委婉:我都到了,怎么才……
剩下的字没打。
梁主任:投稿人也才把地址发给我,你不会是在怪我给你发晚了吧?
白荔两眼一黑的眼睛又黑了。
她只能回:没有没有。
天天挣点窝囊费只能有够受的,她只能另外打车,又前往南城区。
到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半。
白荔有预感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她揿响门铃站在门外,同时拨通梁主任发来的手机号,试图联系投稿人。
好一阵都没动静。
面前的门突然打开,里面的男人劈头盖脸给白荔一顿骂,“你半夜找魂是不是啊你!按什么按!!!”
白荔被轰走了。
走得时候很狼狈,打着石膏的手不小心在拐角上磕一下,带来一阵顿麻的痛感。
她身心俱疲地离开小区,同时向梁主任汇报工作:投稿人睡了,说明早再去。
梁主任:哦,那你就明早再去。
白荔忍不住,在内心爆了声粗口,玛德。
-
凌晨三点,到家。
白荔打开家门,看见阿姨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坐姿很局促,屁股只放一点点在沙发上,背挺着,像是把沙发坐脏似的。
她赶紧走过去,“麻烦你了阿姨,多少钱我马上给你。”
阿姨摇摇头,拿出早就打好字的手机给她看:你先生已经付过。
白荔点点头,疲软地坐进沙发里。
阿姨又拿来一行字:现在到你洗澡,我给你洗!
给她洗?
白荔一下明白过来,这也应该是沈今延要求的,之前她给他说过,她让江小芙过来帮她洗澡,也给他说过,这周江小芙要加班剪片子,没空过来。
她的每一句话,他竟然都放在了心上,并且做到了事事周全。
第51章
第
51
章
温度在他眼里骤降。……
白荔在心里承领沈今延的好意,
最后却还是没让阿姨帮忙洗澡,一来是真的不太习惯向陌生人赤身以对。
还好石膏再有两天就能拆掉。
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几乎每次聊天或通话,
都会提醒她,
注意打着石膏的手部皮肤有无异常,
切忌沾水。
白荔耳朵的都听起茧子,
时常会嘟囔:“沈今延,你真的好唠叨。”
每当这时,
沈今延总会低笑着感慨:“人心易变。”
在暗指以前缠着他说话的人分明是她。
凌晨三点四十六分,
白荔才躺上床。
奔波数小时的疲倦没有被柔软的大床消解,
反而在精神层面多重积重,让她的某根神经始终紧绷。
梁主任刻意为难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她有预感,
今晚这件事不会是最后一次。
记者没有双休日。
第二天,
白荔再次跑南城区,
对那户争遗产的人家进行采访。
到现场后,她先忍受一通抱怨,
抱怨她不专业,
说什么记者深更半夜上门扰民。
她憋着委屈道歉,安抚好受访人的情绪后准备进行采访。
准备工作就绪。
采访正准备开始的时候,
发生状况。白荔看着台里另一组的人到现场时,人有点懵。
“这是梁主任昨晚派给我的任务。”白荔向另一组人说明情况。
另一组人是四个,一个老师傅带着摄影师和两个实习记者。
老师傅说:“梁主任三天前派给我们组的啊。”
另一组人还给白荔查看了微信消息。
的确是三天前梁主任发的消息,白荔被那些字刺痛眼睛。
她没有把聊天记录拿出来对峙,这样的行为太蠢,
只是默默地背着包离开现场,把采访让给另一组人。
从小区出来,白荔站在一个风口上,
头绳不逢时的断成两截,把她的头发吹得满脸都是。
没有去拨正头发,而是拿出手机给沈今延发了条消息。
【我想辞职。】
这个时间,正是美国的半夜,没想到沈今延居然秒回:【辞。】
一个字结束后又来一句,【受什么委屈了?】
他怎么这么懂她。
白荔的鼻子有点发酸,不想影响他的睡眠,只模糊回:【你回来再说吧。】
后来沈今延再问,她没有在回。
只在路边站了很久。
不知道多少辆车从眼前飞驰而过,白荔在那些间隙里思考人生,这里的人生单指工作层面。
这不是她想要的工作状态。
就算没有退路也不想这样的将就。
她在这时不合时宜地想到沈莹,如果是沈莹遇到这种事会怎么处理呢,会冲领导竖中指然后把辞职书甩到领导脸上吗?
还是会直接在工作群发疯?
“小姐,走吗?”
一辆的士停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