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荔回过神,“走。”
她抬脚迈下路边台阶,对司机报出一个地名后,司机通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她说,去浮周精神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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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周精神病院的全名起得很委婉,叫浮周精神康宁疗养院,可本地人都知道,这就是个精神病院。
门口一座大大的花岗岩,红色的字刻着名字。
旁边三个保安亭连着,轮流值班看监控,谨防精神病人出逃,这样的例子每个月都有。
白荔登记后入院,院方告诉她,需要探访要先填申请表,然后询问病人本人是否接受探望。
沈莹一定不愿意见她。
白荔没报希望,在填申请表时,在“与患者关系”那一栏写下嫂子两个时,她已经幻视沈莹冲她咆哮的模样。
填好表,她在等待区等着。
旁边有个正在抹泪的老大叔,老大叔哭得隐忍,呼吸声却重得像牛,一下接一下,浑浊的紊乱感吸引白荔的注意力。
有人问老大叔为什么哭得如此伤心。
她听见老大叔的故事。
老大叔有一个女儿一个儿子,三年前儿子患抑郁症自杀离世,年纪轻轻的才二十岁,现在女儿又换上了抑郁症,让他怎么能不哭?
旁人事情却听得白荔心惊肉跳。
她不由想到今延在她离开后,也患上过抑郁症,如果他没能挺过来,最坏的结果……是……
她摇摇头,不敢去想那最坏的结果。
很快,有人来领白荔去见沈莹。她很诧异,没想到沈莹居然愿意见她。
探望室和监狱布置得很像,封闭,四面无窗,一扇一扇厚重的玻璃横在中间,上面挂着电话机。
需要在这里探望的病人都属于高危险悉数,据说在还没创这个安全探望室之前,有病人曾咬下了亲生女儿的一只耳朵。
沈莹已经坐在玻璃里面,穿着淡紫色的病服。好多精神病院的病号服都是蓝白条纹,浮周精神病院却另辟蹊径,是淡紫色的,上面还有一多明黄的菊花。
沈莹还是那头羊毛卷,素颜,方圆脸却依旧美得很有攻击性。她的眼神时而像狼,时而像虎,带着警惕和凶狠,鲜少有良善之时。
她警惕地看着白荔在眼前坐下。
在沈莹的视线里,白荔坐下时的乌发微荡,在虚空里撩出弧度,像17岁那年的风,总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沈莹承认,高中时全校找不出第二个比白荔更漂亮的女生。
白荔拿起听筒,放在耳边,对面的沈莹却还没有任何动作。
她便抬手指了指听筒。
沈莹冲她翻了个白眼,然后拿起了听筒。
也不管沈莹有没有在听,白荔自顾自地开口:“工作上遇到领导给我穿小鞋,好几次都有辞职的冲动,但还是没有。”
“白荔,我们好像不是可以聊知心话的关系吧?”
白荔没理会沈莹的反抗,只要沈莹没跳起来用听筒砸玻璃就代表她可以继续说,“因为我考虑,我还没有找好下一份工资就辞职会不会太冲动了?又没存款,抗风险能力几乎是零。”
“闭嘴吧,我不想听这些。”
白荔还是没管,垂着眸,盯着台面上一道划痕继续说:“我现在还带着孩子,直接辞职相当于把所有压力都给了沈今延,但是我不想这样,他会觉得很累的……”
“你就是这样,你总是这样!”沈莹这次跳了起来,隔着玻璃指着白荔的鼻子骂,“你他妈总这样的自以为是!你以为我哥会累,所以你不敢辞职,当初你以为我哥不会原谅你,所以你就抛弃他,你算什么人,你有良心吗?”
“……”
白荔听出话中的不对劲。
按道理,沈莹不会知晓这样的内情。
“你是听说了什么吗?”她问。
沈莹沉默。
片刻后,沈莹深呼吸一口气,坐下,“你妹妹来找过我,告诉了我真相,让我以后别再针对你。”
沈莹觉得,白枝真是个犟种,和她姐姐一样犟。
那天听说白枝要来见她,她当即说不见,白枝就从早等到晚,花掉整整一个周六的时间耗在冷飕飕的等待室。
“白荔,就算我知道真相,也毫不影响我怨你。”沈莹说,“正是因为你当初的自以为是才伤哥哥那么深,你从未真正地信任过他。哪怕后来你和鲁丽对峙决裂,在我看来也不过是马后炮。”
白荔很清楚,甚至可以理解沈莹为什么会这样想。
说的都是事实。
不管她做过什么,她离开沈今延是事实,两人形同陌路七年也是事实。
沈莹讽刺开口:“工作上受气连辞职都不敢,这么胆小?那以后和我哥之间出了什么问题你是不是又要跑?”
白荔微微瞪眼,“当然不。”
沈莹深深瞧着她,冷冷说:“你最好是。”
“啪”地一声,沈莹挂断电话,白荔的听筒还拿在手里。沈莹背身离开两步,又折返回来,重新拿起听筒。
“白荔,你要是再伤我哥哥的心,我就杀了你。”
望着沈莹离开的清傲背影,白荔心里没有被威胁的冷凉,然而感受到一点异样的温暖。
很奇怪是不是,有一天她居然能在沈莹身上感受到温暖。
对于沈莹这样的人来说,今日表现便是最大的让步,虽然嘴上依旧不饶人,但心里已经接受了她是嫂子这一点。
沈莹一开始并不讨厌她,甚至说得上是喜欢她,不然也不会和她做朋友。
是她当初做的愚蠢选择毁了一切。
如今想要修复关系自然困难,但能这样,白荔已经很满意。
走出精神病院,外面还在刮风。她拿出手机,单手飞速地敲出一句话发个某个对话框,发送后觉得一身的轻松。
对话框顶部显示:梁主任。
她发的则是——我不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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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职申请提出后30天正式离职,也就是说,白荔还要再忍受一个月,但提离职后心境完全不同,不管梁主任再怎么刁难,她都会想,反正马上就要离职了,无所谓。
梁主任直接不派活给她,她报的选题更是一通否决,白荔闲的无事,便坐在工位上刷时事新闻,关注社会最新动态。
她看到一条国际医疗咨询。
上面说中国的心外圣手沈今延在美国梅奥诊联合美国心外专家再创奇迹,完成又一例小儿心脏全畸的手术。
看来今延这一趟出行收获颇丰。
下班后,白荔带着桐桐到医院,她去拆石膏。胳膊恢复得不错,孙医生还调侃她,现在知不知道前臂在哪儿了?
惹得白荔脸上一燥,连说知道,不然又要给沈今延丢脸了。
走出医院,白荔拍了一张拆掉石膏的胳膊照片给沈今延:【看,满血复活!】
沈今延兴许在忙,并未回复。
一直到晚上十点,他都没有回复,惹得白荔有点疑惑,她在哄桐桐睡觉的时候都在不停看手机。
楼下的门铃在响。
一个大胆的猜想冒出来,沈今延不会直接回来给她惊喜吧?
白荔趿上拖鞋,飞速下床快步出房间。
打开门,一张阔别数月未见的脸出现在眼前。白荔当即怔住,“……顾镜?”
顾镜有一双漂亮精致的丹凤眼,看人时总带着风流。他单手撑住门沿,眼里酝着醉意,“宝宝,好久不见。”
“你这……”
话都还没说完,顾镜高大的身体直接倒向她,一把抱住她的腰。
白荔浑身一僵。
她赶紧去推顾镜的手,顾镜却像一只树懒似的匍在她肩上,长腿拐着要往屋子里去。
“你不能进去!”
这可是沈今延和她的家,怎么能让顾镜进去。
沈今延知道是要生气的。
拉扯之前,白荔看见对面的电梯门打开,两冀银门展开,露出男人修长挺拔的身形,长腿旁边放着一个24寸的黑色行李箱。
沈今延!
白荔的心跳直接漏掉一整拍,这一瞬间,她看见温度从沈今延的眸底骤降。
第52章
第
52
章
暴烈般的吻。
该怎样形容眼下的魔幻时刻?
出差月余的丈夫突然归家,
却撞见新婚妻子在家门口和别的男人拉拉扯扯,无疑是把丈夫的脸面放在脚底摩擦。
晚间楼道冷清寒凉,放眼望去,
天窗外更是无尽夜。
夜色吞绞一切,
却没能噬掉三人间逢魔般的尴尬时刻。
在触及沈今延的目光时,
白荔周身一僵,
她在刹那间忘掉呼吸,见他那无比平静的目光,
她反而更加恐慌。
她深知他深藏情绪的本事,
就算内心天崩地裂,
面上也能无坚不摧。
还粘在她身上的顾镜,在这时伸手,
很轻佻地拍了拍她的脸,
“打听到你被领导穿小鞋被迫辞职,
小荔枝,你说你怎么就看不上我呢,
让你们电视台全部高层换血,
也就是我一句话的事情。”
“……”
白荔偏头,躲开顾镜的触碰,
“你别这样。”
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得亏今天刚拆掉石膏,否则还真使不上劲,她一把推开顾镜。
顾镜踉跄着往后几步,险些摔倒,
大掌勉强按住墙面支撑主要身体。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还有来人。
时间僵持着。
电梯门开始闭合,白荔看见沈今延平静地伸手,按了下开门键。待电梯门重新打开,
他冷色的手握住行李箱拉杆,抬脚走出电梯。
白荔看见他眼底有很强的隐忍和克制,才能催生出不动如山的一张脸。
他没有发作,只是在她经过她旁边时,冷静开口:“谈好了记得回家,处理不好叫我。”
如此的绅士隐忍,风度翩翩。
让人不禁有些心疼这样的沈今延,他是舍不得让她为难。
“嗯,好。”她说。
沈今延拉着行李箱进屋,万向轮摩擦地面的辚辚声寂静中非常清晰。
声音中断在客厅位置。
看来沈今延没有上楼,而是在客厅等她。
白荔没注意到自己脸色有些苍白,顾镜瞧见她这样,醉里带着几分清醒地笑着问:“这么害怕他误会?”
她没解释,只是对顾镜说:“我结婚了。”
“Fuck.”
顾镜在美国留学四年,有一口流利的口语,平时说话不怎么爱蹦单词出来,只有在飙脏话的时候会用。
光听一声Fuck,不看人,还会以为是美国中部的白人口音,准确点说是芝加哥口音。
“我当然知道你结婚了。”
那通电话里,白荔告诉他她已经结婚,他一开始是不信的。以他的能力,调查一个人自然易如反掌,但他偏偏露怯。
不敢让人去查,也不敢亲自求证,第一次胆小得像个小偷。
顾镜拿出一张照片,递给白荔。
“我想问这字是你写的吗?”
白荔凝神,盯住那张照片。
她认出了照片拍摄于哪里,也认出了照片上的字迹来源于何人。
斑驳泛旧的墙面上,遍布各色的字迹,红色,黑色,彩色,上面还有人把鼻血涂抹上去的痕迹,一眼就知道环境不怎么样。
白荔认出,那是她曾经打过工的流水线宿舍。
她在那间宿舍睡过一整个暑假,天天朝着那面墙睡觉,上面的每一句话都让她印象深刻。
有在深夜写下的网络emo句子,譬如“我从不质疑真心,但真心瞬息万变”再譬如“幸福的人那么多,怎么不多我一个”等等。
有在墙上进行减肥记录的:
7.2-115斤
7.3-114.5斤
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