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荔眼尖地发现沈今延脸色缓和不少,凑过去,脸上漾着笑意说:“今延你不生气了对不对?就知道你最大度了。”
他面无表情地把她的脸推开,“少捧杀我。”
一旁的白满照表情疑惑,他怎么就没看出沈今延没有生气了,不还是冷着一张俊脸,有什么区别?
原来只有白荔能读懂沈今延,也只有她有这样的本事。
沈今延都没想到,自己也有被完整解读表情的这一天。
“原来这双粉色拖鞋是我爸爸的啊!”白荔很感慨,“我当时还因为这双拖鞋闷闷不开心了好久呢,话说为什么给我爸爸准备一双粉色拖鞋啊?”
这事儿说来纯粹是个乌龙。
拖鞋是在外卖软件上面下单送来的,是商家粗心大意装错了,看见是39码还以为是稍微大脚的女人,就装了双粉色女拖。
送后来沈今延发现不对劲,想联系商家换货,但白满照直接接过手里,“麻烦干啥,能穿就行!”
于是,一双粉色的女士拖鞋,白满照一穿就是这么久。
白荔听爸爸讲后,乐得不行,眉开眼笑道:“好好笑哦,想到我给今延买粉色洞洞鞋的时候了。”
她的目光投向沈今延。
沈今延不接受她的信号,不和她有目光对视,“你想都别想,我不会再穿那玩意儿。”
“我明天就给你买。”她说。
“……”沈今延很服气。
沈今延起身,白满照紧张地问,“小延这是去哪儿?”
他还是习惯叫他小延。
同时,他是害怕沈今延还在生气直接走人。
没想到,沈今延径直往厨房走去,“聊天可填不饱肚子,我烧鱼去了,红烧对么,鱼叔。”
白满照一怔,旋即立马说:“还叫鱼叔?”
男人脚步一顿。
下一秒,清冷的嗓音响起,有些别扭的改口,“…爸。”
第57章
第
57
章
和解与成长。
四十分钟后,
一道红烧鱼块摆到茶几面上,额外还有两个菜,分别是西蓝花炒口蘑和番茄炒鸡蛋。
整个客厅里都弥漫着浓郁的香气。
白满照不习惯在餐桌一体化的岛台上吃饭,
每次来都在茶几上吃饭,
正好茶几上都没什么杂物。
沈今延端着一碗紫菜虾滑汤出来,
弯腰放在桌上,
“看来是时候买个餐桌了。”
当初装修时他不是没想过搞个餐桌,但一想到自己今后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饭,
就丧失了所有购买欲。
现在的情况已经完全不同,
他觉得餐桌很必要。
白荔主动揽下盛饭的活,
她原是打算先帮爸爸盛一碗,但白满照摆摆手说:“我先不添饭,
要喝点酒。”
白荔拿着饭勺怔在电饭煲前,
她垂下眼睫,
眼底有一抹不易察觉的失落。
在外漂泊这些年,白荔和爸爸断绝联系,
竟然对他的生活习惯都模糊忘记。
忘记爸爸在喝完酒前是不添饭的。
远处的沈今延回头望过来,
一眼就看见怔着不动的白荔,他察觉到她的失落,
也明白失落从何而来。
“我喜欢边喝酒边吃饭。”他平静地冲她说,“正好,给我添一碗,不然胃受不了。”
“好。”
白荔被拉回思绪,填了两碗饭回到客厅里。
三人都坐下,
白满照就坐在沙发上。白荔觉得坐沙发有点高,找来两根塑料矮凳,和沈今延一起坐在白满照的对面。
白满照打量着坐在一起的两人,
语气很感慨:“我先前进门时,听到小延说突然结婚,还给我搞得怪失落。”
他在想,沈今延这小子当初那么稀罕他闺女,怎么转眼就和别人结婚了呢?
也不能说是转眼,已经过去整整七年时间。
换成别人,早就结婚生子,说不准二胎都上幼儿园了。
只有沈今延会当个等在原地的傻子。
沈今延陪白满照喝的是白酒,两人兴致不错,但也只是每个人喝上二两左右,便不再喝了。
为了肝脏健康,沈今延不让白满照多喝。
好在白满照乐得让这个女婿管,非常配合。
期间,白满照对沈今延烧的红烧鱼块赞不绝口,沈今延谦虚地应着,还不忘把鱼肚的部分夹到白荔碗里。
“太瘦,多吃点。”他对她说。
“嗯嗯。”
自从沈今延说她现在太瘦以后,白荔已经尽可能地多吃,就想长点肉起来。
可能是肠胃吸收不太好,工作原因又成天在外面跑消耗大,体重怎么也不见长。
白满照喝酒有点上脸,一杯白酒下肚后,脸堂子发红。他说话的语速开始变得很慢,“荔荔,我的外孙女呢,怎么没瞧见?”
上次白荔把小外孙女带到家里见过一次后,白满照是日思夜想,觉得小外孙女长得乖巧,又懂事。
他心心念念着,就想什么时候再见小外孙女,亲自抱一抱。
白荔咽下一口鱼肉,“妹妹带到同学家玩去了,应该今晚会回来。”
白满照眼睛一亮,“那我等她俩?”
“那我去打给电话,让她把孩子带回来。”
白荔放下筷子起身,“我怕等久了你回去会被骂。”
说来白满照也是可怜的,五十几岁的人了,连外出的自由都没有,回去晚了还得忍受白眼和嘲讽。
白荔到落地窗前打电话,第一个电话白枝没有接,不知道是还在生气故意不接,还是没有听到。
就算是第一种,白荔现在也不生气,她现在就想让爸爸尽快能见到桐桐。
在第二通电话的响铃快要结束时,白枝终于接起电话,“怎么了?”
白荔轻声问:“在哪?”
那边传来动画片的声音,“在陪桐桐看电视。”
白荔斟酌了一下语言,慢声询问,“爸爸过来了,现在想见桐桐,你要不要先带着孩子回来?”
相当于一个休战的讯号。
姐妹俩可以暂时不用吹响冷战的号角,达到一种平衡的状态。
“好,我马上带着桐桐回来。”白枝静了一秒后说。
拿着手机走回茶几时,白荔听见,爸爸语重心长地问沈今延:“老实说,孩子是你的吗?怎么年龄和你们分开的时间有点对不上。”
白荔知道爸爸这是误会了。
她赶紧走过去,告诉爸爸实情——桐桐并非是她的亲生,而是妹妹遇人不淑后的结果。
白满照听完后,放下筷子久久没有说话。
他还有什么话可说呢?
作为一个父亲,他有两个女儿,却一个也没能照顾好。一个独自在社会上浮沉,拉扯着患有先心病的孩子;一个被坏人蒙骗,年纪轻轻,产子的时候才14岁!
白荔安慰道:“爸,别难过,一切都在变好。”
这并非是她随口的一句安慰。
对于她来说,的确一切都在变好,因为最难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接下来的日子尽是曙光。
她熬过了那段没有沈今延的日子?
所以怎么不算变好呢。
她还有一件事没有告诉过沈今延。沈今延只知道她在大学时的某个暑假因为无处可去,三个月时间都待在流水线工厂里,却不知道——她当时为了不失去包吃包住的活,还有未到手的薪水,不得不忍受厂主任的性骚扰和每天成片的男凝。
自打高中开始就是校花的白荔,走到哪里都是瞩目的,就算在厂里食堂吃饭时,也会有很多男人偷拍她。
那些男的比高中男生更恶心,文化程度不高,不舍得给自己下流的思想拉上一块遮羞布。
他们凝视她,意淫她,当着她的面开很多黄色玩笑。
“屁股那么翘肯定不是处啦……”
“看那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儿,躺到床上不一样也是个骚x吗。”
“……”
女性从来不止是一种性别,而是一种处境。
白荔回到宿舍也得不到休息,看着厂主任发来满屏的骚扰微信,只能强忍恶心,因为她怕厂主任不给她结工资。
厂主任发给她的内容多如以下:
【一天天厂里忙的我呀,还是没忘记想你亲亲】
【小白白,喜不喜欢我这种成熟有担当的男人?】
【图片】
最后一张照片是肥胖的厂主任勃起后的生殖器。
丑陋,令人作呕。
白荔飞快地删除那张图片,憋屈地缩在被窝里,被窝外面是其他女生说话嬉笑声。
她们的欢乐通通与她无关。
那是白荔最黑暗难过的日子,她一步一步地走过来,虽慢但稳,所以她说,一切都在变好。
-
大约半小时后,白枝带着桐桐回来。
白满照亲自开的门,这时候白荔坐在沙发上削水果,沈今延则在厨房里把碗具放进洗碗机里。
白枝牵着桐桐进门,看见白满照,眼睛控制不住地发红,“桐桐,快叫外公。”
桐桐没有叫,而是探着颗脑袋看白荔。
用无辜眼神询问白荔能不能叫。
白荔立马点点头。
桐桐立马扬起天真灿烂的笑脸,“外公!”
这一声喊到白满照的心里去,他弯下腰,一把抱起桐桐,用自己额头狂蹭了桐桐的额头两下,“真是我的好外孙女。”
桐桐一向是个讨老人喜欢的孩子,偶尔在白荔面前调皮,但在老人面前就特别乖。
白荔曾经问过桐桐为什么这样,桐桐说不想惹老爷爷老奶奶生气,因为他们年纪大,要让着他们。
白满照乐此不疲地陪桐桐玩着,白枝则主动找到白荔,说要谈谈。
白荔放下一颗没削好的苹果,“那就谈谈。”
两人是上二楼谈的,但是没进房间,就站在铁艺栏杆前谈的。从她们站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楼下此时正陪桐桐玩躲猫猫的白满照。
白枝没有去问姐姐,为什么爸爸突然在这里,而是主动先道了歉,“对不起,昨天是我说话太过分了。”
白荔怔住。
恍惚间,她才发现眼前站着的妹妹已经长高许多,长高的却不只是个头,还有心智。
要知道,以前的妹妹从不会主动道歉。
白枝盯着桐桐欢乐奔跑的身影,吸了吸鼻子,“姐姐,你把桐桐教得很好。”
白枝带着桐桐去同学家,桐桐有礼貌嘴巴甜,想碰一样东西都会提前询问可不可以。
当同学一个劲儿夸桐桐时,她就在想,是不是误会姐姐了?
其实姐姐教育观念没错,只是和她的不同而已,何况她根本不懂教孩子,再说姐姐也是第一次带孩子,能把桐桐教得这么乖巧懂事已经很不容易了。
昨晚上的白枝一夜没睡,回想这些年白荔的付出和牺牲。
姐姐对外宣称桐桐是她的孩子,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外打拼,同时还要供她读书,姐姐真的是好坚韧的一个女人。
她不停在想,以后也要变成和姐姐一样坚韧善良的人。
“没事。”
白荔主动抚上白枝的肩膀,“我们是亲人啊。”
白枝眼圈比进门时还要红,她一把抱住白荔,“姐姐,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对好的人,我再也不乱说话惹你伤心了。”
“嗯,好。”
哭了会儿,白枝擦干眼泪,松开白荔,“我想到了。”
白荔不解,“什么?”
白枝指着下面,“姐姐,要不让爸爸帮忙带桐桐吧,他现在是不是也没上班啥的?他有时间啊!”
一方面的原因,是想满足白满照想和桐桐多相处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