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银色栏杆上看手机,
给沈今延发消息说,
不知道几点结束,她等得好无聊。
沈今延回她:你在哪?
白荔明明记得自己有给他说过:我在体育馆啊。
沈今延:具体位置。
白荔:?
白荔:干嘛。
沈今延:看你人在哪里,
还能看不见舞台。
白荔:……
白荔:不是看不见舞台,
是我没有心思去看舞台,今天除夕诶,
我只想回家吃顿年夜饭。
在外独自生活七年,她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归心似箭的感觉了。
她只想回家,感受家的感觉。
沈今延没有再回复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陪桐桐玩,现在家里三个人,
妹妹也在,就她不在。
就她还一个人在外面吹冷风,又不敢直接离开,
怕万一等下真的有需要她帮忙的时候又找不到她忍。
这么想着,白荔的心情越来越低宕。
舞台上正在表演《孔雀东南飞》的歌舞剧,红衣绿袖长扇子,舞得让人眼花缭乱,观众们兴致勃勃,脸上洋溢着笑容。
白荔听见后面的男观众在议论哪个女舞者的腰最细。
说是最左边那个。
她完全不感兴趣,一眼也没往台上看。
就在这个时候,白荔感觉到左侧肩膀微微一重,是有什么东西落到肩膀上来。
她回头去看。
也是在这一瞬间,舞毕,灯光骤亮,整个视野都跟着变得明亮。
白荔看见的是,左侧肩膀一只冷色修长的大手,被黑夜稀释过的光线落在长指上,覆上一层亮意,让禁欲的冷感翻倍。
再往上看。
对上男人一双深沉迷人的眼。
他的眸子和上方幕空一样黑,看向她时,眼里也有一样的星星,是亮晶晶的温柔。
“你怎么突然出现了!”
白荔的语气非常惊讶,可不就是突然吗?从她给他发消息,到他出现,才仅仅过去五分钟。
五分钟时间,光从家中走到小区门口都不够?
难道沈今延会闪现,她竟然无厘头地想。
沈今延穿着一件高领黑毛衣,外面是一件白色大衣,看上去无比清俊出尘。他在爆烈的鼓掌声里,将她的肩头揽紧。
她顺势被裹进他温暖的怀抱里。
紧接着,她听见他在耳边,低低笑着说:“感觉有人似乎很想我,就飞过来了。”
白荔轻飘飘地搡他一把:“胡说,我又没想你。”
“我没说是你。”他捏捏她的肩膀,“荔荔,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你在不打自招?”
“……”
白荔虽然表面无语,但内心还是极为欣喜的,故作平静地问:“你是刚好路过这里吗?”
沈今延睇她一眼,“还说没想我,又在拐弯抹角试探我是不是为你而来。”
白荔:“……”
好吧,她的确是这个意思。
她索性敞开天窗,“那你到底是不是?”
“当然不是。”沈今延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我是到这儿来吹妖风的,是来看是不是左边女舞者的腰最细的,绝对不是特意来看你的。”
他字字都在否认,可是听这些话的白荔已经被甜到要晕倒。
他就是来看她的!
还是特意!来!看她的!!!
而且,他出现在她身后已经有一会儿了,甚至听到了后面观众在讨论哪一个女舞者的腰最细。
他有时候真的好坏,轻易就制造这种惊喜让她的心怦怦跳。
沈今延把她被风吹得冰凉的手指握紧,“也不带个手套,这么冷的天。”
“戴手套做事不方便。”
“嗯。”他说,“还是涂冻疮膏更方便。”
“……”
白荔想到两人不久前的聊天,恍然道:“你问我的具体位置,就是想来找我对不对?”
沈今延以从背后抱她的姿势,帮她搓捂着手,“可你没有给我说。”
白荔轻声说:“即便是这样,你还是找到了我。”
茫茫人脸中,他竟然一眼就能看见她。
这真是一种超能力。
她又问沈今延,“你是从什么时候在体育馆的?”
沈今延想了想,说:“从你们台的采访车开进体育馆之前。”
白荔彻底呆住。
他在她到这以前,就在体育馆等着了。
“那你怎么没给我说?”
“怕打扰到你工作。”他故作认真地说,“太粘人的男人会很快失宠,我可不想变成那样。”
短短两句话逗得白荔笑个不停。
直到晚会在十点半结束,白荔也没能派上任何用场,不过她并不因此气馁,也没有把情绪花费在埋怨梁主任上面。
因为有沈今延的陪伴,寒风也显得有了温度。
她和沈今延说了好多话,大多时候是她在说,他耐心地回应。等散场往外走时,她的手已经被他捂得非常暖和了。
体育馆的停车场就在旁边,人流如涌,白荔被沈今延牵着手在人流里缓慢移动着。
想着很快就能回家,白荔的心情是愉悦的。
这份愉悦却没能维持太久。
白荔接到流浪基地负责人的电话,说是有最新的消息——今晚会有三辆非法猫车即将从浮周出发,开往外地。
负责人询问白荔要不要一同前往,在现场蹲点进行拍摄。
白荔看一眼身旁的沈今延,有点为难。
一方面,是想和他回家过年,另一方面,是她的确想要做这个有关非法猫车的新闻。
沈今延察觉到她神色的变化,扫一眼她的手机,“是发什么事情了吗?”
白荔握紧手机,“今延,我现在可能有工作要忙一下。”
“现在?”
“嗯。”
沈今延只沉默了一秒,“在这里还是…?”
白荔摇摇头,“不在这里,是另外一件事情。”
沈今延什么都没说,甚至没有表达出一丝不满,“我送你。”
话音落下,流浪基地负责人就把准确地址发送到白荔的手机上。
同时,负责人在短信中向她抱歉,因为负责人现在在外地省亲不能与她前往,并嘱咐她拍下照片后就立马离开,不要逗留,以免发生什么危险。
地点在郊外一处废旧的食品加工厂。
黑色路虎停在一丛半人高的野草边,前大灯将黑夜咬出两道白色的口子,周围万物寂静,车厢内安静得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沈今延单手掌着方向盘,垂颈朝外探看,看见敞着两个大洞的黑红色砖楼,眉心一蹙,“你确定是这儿?”
“嗯。”
白荔又在手机上确认了一遍地址,“就是这里。”
沈今延又环顾了一圈四周的环境,阴暗,杂草丛生,荒无人烟。他摇摇头感慨,“这么隐秘的地方,不像是运猫,更像是要运人。”
“可能是被截怕了吧。”白荔也看向窗外,“最近志愿者们自发截获了好多辆猫车,猫贩子就找了个这么隐蔽的地方。”
“是么?”
白荔担心猫贩子很快就来,催促沈今延离开,沈今延一万个不愿意,他说:“荔荔,你让我留你一个人在这儿?”
白荔拍拍他的手,“你这辆车停在这里太显眼了,而且你个子高大,外边这些野草也藏不住你。”
“可是我不放心。”
“放心啦。”她主动安慰,“我不是第一次做卧底记者,我有经验。”
“荔荔——”
白荔已经解开安全带下车,沈今延也跟着追下来,他自顾自地弯腰从她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机,“等等。”
白荔满脸疑惑,“你干嘛。”
她和沈今延都是苹果手机。只见沈今延打开手机的“查找”app,然后选择“共享位置”。
操作好以后,沈今延把手机还给她,“这样一来,我就能随时知道你的位置。”
白荔惊讶,“还有这功能。”
他只是笑了一下,然后叮嘱她注意安全。
随后,沈今延上车,将黑色路虎驶离白荔的视线范围。
没了车大灯的光亮,周围沦陷进彻底的黑暗,白荔没敢开手机电筒,而是借着微弱的月光,藏身在一大堆野草中间。
她蹲下来,瘦削的身影刚好被野草吞没。
眼前是草茎大小不一的虚影,随着寒风微微摆动着,白荔动也不敢动,两只被捂热的手重新冷却下去。
午夜十二点来临。
不远处的城市中爆发出鞭炮轰鸣,上空升炸出数不尽的彩色烟花,白荔仰头忘了眼,在心里默默对沈今延说了句新年快乐。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两道刺目的车灯从远处照来,白光晃过白荔藏身的野草时,白荔忘记了呼吸。
好在她藏得足够好,开车的人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那是一辆改装过的巨型东风车,用于拉货的后方车板原本是露天的,只有两边有铁护栏,现在却加装了车厢,变成全封闭式的运输车。
白荔屏住呼吸观察着,发现像这样的东风车不止一辆,而是有三辆,并且三辆都是改装过的。
为什么这些车都是改装过的?
据白荔所知,用于运送非法猫的车辆都是原版,顶多在外面拉一层篷布遮挡一下,并不会这样花大价钱改装。
带着这样的疑惑,白荔继续观察着,看见三辆车上都下来了两个人,一共是六个人。
六个人聚在一起交流着什么,但距离太远,白荔听不清楚,但她用手机录像记录下了这一刻。
随后,车厢的门被打开,里面传来阵阵呜咽的猫叫声,听上去凄惨无比。
六个男人同时朝废旧工厂里面走去。
他们抬出更多的笼子,一个笼子里挤着五六只猫,挨个往车厢里搬送。
白荔秉着呼吸用手机拍摄着,照片和视频都有,近景远景都有。
她没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在那六人又一次同时进入工厂里时,白荔听着那些惨叫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身为一名记者,有着高度的敏锐性。
这份敏锐性告诉她事情并不简单。
她关掉手机,在夜色里弯着腰飞快地小跑着,来到其中一辆东风车的后方。
车厢很高,她只能仰头看。
仰头一看时,让她的瞳孔直接固定住。
上面累摞着数不清的笼子里,密密麻麻,无数双猫的眼睛透着惊恐,它们往后飞着耳朵盯着她。
那声音越来越近……
白荔一咬牙,心一横,把手机匆忙塞进外套里,用手扒住楼梯,直接爬进了车厢里。
笼子间有很一道很小的过道。
她跪着,用手撑在地上往前面爬行,摸到猫尿,猫屎,也没停下,恶臭冲袭着鼻腔,她却狠了心飞快地往里爬着,身体擦过一个又一个冰凉的铁笼子。
微弱的月光照进车厢里。
当白荔爬到尽头时,在微弱的光色下,她抬眼,对上另外一双眼睛。
那不是猫的眼睛。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男人们微弱的交谈声,他们的位置还很远。
“老规矩,先下人,再埋猫。”
“点过数没?”
“六十。”
白荔分不清这里的六十是指猫还是指人,如果是猫,这一辆车的猫都绝对不止六十,如果是人……
她不敢想象这是怎样的一场灾难。
“那点一下。”
“好的头。”
白荔的心脏剧烈的跳动了一下,那些人要上来了!
第6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