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舒心转过头,脸色一秒变得冷淡:“马洪亮是我哥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而你我并没有什么关系,还请你以后不要擅自替我做决定。”
说罢,她径自走向同村之人。
她忽然变冷的态度,让季元杰愣了一瞬,随即面色沉了下来,这女人是在跟他玩脚踏两只船的把戏吗?
一直盯着余舒心的丁爱红,看到这也满心疑惑,姓余的到底喜欢哪个啊?
她到底要抢哪一个?
她很想把余舒心抓过来问清楚,但进场的时间到了,人群往礼堂涌去,她正要跟上,就被季元杰拉住,拽到一旁。
“季大哥,你带我来这做什么啊?”丁爱红这会面对季元杰的热情远没有之前高。
季元杰瞬间察觉了她的情绪变化,面上半点不显,语气温和道:“丁知青,我之前答应过会帮你离开农村,眼下的国庆汇演就是个极好的机会。”
心不在焉的丁爱红眼睛亮了一下:“你真有办法?”
临到漓源大队快要上场的时候,负责女声对唱的姑娘苗巧巧捂着肚子,满脸通红的找到余舒心:“余知青,我突然肚子疼,我憋不住了,我要去厕所。”
余舒心闻言心头一紧,抬头看了眼舞台说道:“我现在带你去厕所,咱们早点回来应该就能赶得及……”
苗巧巧急切地摇头:“不行,赶不及的,我好像是拉肚子,你让人替我吧。”
这话一出,大家都急了,有出言抱怨的,也有着急问怎么办的。
余舒心抬手制止了眼前的混乱,开口道:“苗姑娘既然急了,就先去厕所吧,剩下的事我来安排。”
听到她这话,苗巧巧下意识的看向了边上的丁爱红,张了张口,但什么都没说,捂着肚子快步跑了。
见苗巧巧离开之前并没有开口里钻,结果还是晚了一步,被政委提溜出来了,他幽怨地瞪了一眼没义气的周晋山,而后立定回道:“报告政委,我刚刚已经有了对象,不符合单身条件,所以没去参加联谊会。”
孟建国心头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果然,在政委追问之后,王烈指向他:“就是孟营长的妹妹,虽然我和她还没见过面,但我相信孟营长的人品,近朱者赤,那姑娘必然是极好的,我心向往之。”
第九十七章
天生一对
第九十七章
听了王烈的话,政委立刻起了兴致,转头看向孟建国:“他说的是真的?”
孟建国一时滞住,对上王烈得意的眼神,他开口道:“不是,我没同意。”
王烈立刻揽住他的肩膀:“老孟,你说你对我哪里不满意?我努力改正。”
孟建国瞥了他一眼,冷淡道:“哪都不满意。”
王烈被噎住,但孟建国也没能得意,政委冷脸虚点他们一下:“都给我来办公室!”
围观之人哗啦退散,以免遭了池鱼之灾。
就在两人在政委办公室挨训之时,千里之外的季家婚宴也到了尾声。
婚礼,昏礼,自是黄昏之时。
有人想闹洞房,都被吴来弟轰走了。
将所有客人送走,连同女儿女婿都没留,热闹的院落一下子变得安静,天色也暗了,吴来弟抬手关院门。
有邻居打趣这门关得也太早了,吴来弟哼笑一声:“关了门,免得那些半大小子来听墙角,打扰我家元杰的好事。”
这话惹得大伙都笑起来,有人开玩笑提醒:“那你得看着点院墙,别叫人爬进去。”
吴来弟眼皮跳了下,看了眼一人多高的院墙,操起院门边上的木棍:“谁要敢翻墙,老娘敲断他的腿!”
原本有想法的半大小子们,摸了摸自己的腿,撤了。
毛毛想爬上自家院墙,被田翠英一把拽下来,小屁屁还被扇了一巴掌,又脆又响。
毛毛委屈地跑到了余姐姐身边,余舒心揉了下他的小脑袋笑道:“不是什么热闹都能看的,这个咱不看,免得长针眼。”
毛毛懵懂地“哦”了一声,就丢开了这事,转头玩去了。
余舒心抬头望了眼隔壁新房的方向,便收回了视线。
季家新房,油灯昏暗,依旧照出一片红色。
红色被面,红色枕巾,还有被扶到床边的新娘子丁爱红脸颊潮红。
她这是喝多了,酒气上脸。
季元杰怜惜地问道:“爱红,你现在怎么样?难受不?”他又看了眼桌上那两只盛满酒的酒杯,遗憾地说道,“这交杯酒就不喝了,你先歇一晚。”
“不,我要喝!”丁爱红挣扎起来,摇头说道,“季大哥,今晚是咱们的新婚夜,所有步骤都不能省。”
话说完,脸上满是娇羞。
季元杰眼底闪过一丝幽芒,但在昏暗的油灯,只照见他一脸的温柔和宠溺:“好,都依你。”
他拿起一杯酒放到了丁爱红手上,酒气浓烈又熏人,显然是高度酒。
等到交杯酒喝完,丁爱红整个人都烧了起来,头也开始发晕,她双眼迷离地抱住季元杰:“季大哥,我好热,你帮我脱衣服好不好?”
季元杰却起身将她放到床上,温声说道:“我去倒水给你擦脸,擦完脸睡觉才舒服。”
“那你快点回来。”丁爱红软绵无力的抓住他的袖子说道。
“好,我很快回来。”
季元杰安抚了一声,就离开了床边,又似不小心带起一阵风,将油灯给吹灭了。
只有淡淡月色,透过了狭窄的窗户照进来。
丁爱红想撑到季元杰回来,但头脑一阵阵发晕,眼皮也越来越沉,最终闭上了眼。
嘎吱一声,房门打开,有人走入房中,却不是一个人。
深秋夜凉,二赖子却难忍心头的火热,鬼鬼祟祟来到了季家院墙外头,将耳朵贴到了墙上。
隐约听到一点动静,二赖子心头的火更旺了,忍不住开始爬墙头。
至于吴来弟的警告,二赖子没放在心上,因为他惯会偷鸡摸狗,爬墙都是熟练工了,翻到墙头就没出一点动静。
季家院子都没点灯,月色也不明,老天都在助他!
二赖子翻下墙头,轻手轻脚地来到新房的窗口下,果然动静更大了。
但里头的动静听着有些不对!
他往上探头。
“余知青,你有看到我家二傻没?”
二傻他娘在村里一路问询,问到了孟家门口。
每个村子里头,总有一两个人因为各种原因或残或缺,二傻就是其中之一,但他并非天生痴傻,而是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脑子。
余舒心听到询问,正要回应,隔壁季家忽然响起吴来弟气急败坏的叫嚷:“你个贼偷,老娘要打断你的腿!”
“说谁贼偷呢?老子就是来听个墙角!惹急了老子,老子就把你儿子房里的事都抖出去!”二赖子利索爬上墙头,就冲着下方拿着棍子的吴来弟叫喊道。
外头看热闹的村民,立时双眼发亮,有人问道:“二赖子,你赶紧说,别藏着掖着!”
二赖子嘚瑟起来,张口打算爆料,季元杰从新房走出来:“二赖子,我不计较你听墙角,但口舌惹事端,你最好三思而后行。”
二赖子听出了他话里的警告,面上的表情原本是不屑的,但很快露出猥琐的笑容:“行,我给季兄弟一个面子,咱们回头再聊。”
说罢,翻下墙头,一溜烟跑了。
看热闹的村民有些摸不着头脑,倒是有好奇心重的,追上了二赖子,但也没从他口中撬出半点消息。
村民们遗憾地散了,二傻他娘也去前头找儿子去了。
余舒心望着二赖子刚刚停留的墙头,若有所思。
夜里,她快睡熟的时候,听到了两声猫叫,从隔壁季家传来的。
但季家没养猫。
是“野猫”吗?
她没有起床去看,而是翻了个身,继续睡。
翌日一早,就听到二傻他娘的叫骂,骂哪个丧良心的王八蛋,把她儿子哄到牛棚里睡了一觉,沾了一身牛粪臭死人!
出门上工的时候,又碰到了丁爱红得意炫耀,婆家心疼她,新婚头三日都不用她上工,只需在家休息。
村民们纷纷夸她有福气,也夸吴来弟是个好婆婆,季元杰是个疼媳妇的。
总之,都是好话。
在这片赞誉声中,丁爱红下巴抬得更高,瞧见余舒心出来,眼神不屑地问道:“余知青,你那干哥哥给你介绍啥对象了?可比得上我的季大哥?”
余舒心坦然认输:“你跟季会计天生一对,谁也比不过,我自然不行。”
这话听着是好,哪里有些不对味。
丁爱红还未想明白,吴来弟就在里头招呼她:“爱红,娘给你冲了一碗红糖鸡蛋,你快趁热喝。”
“嗳,来了!”
丁爱红脆声应了,进院门之前,得意地瞥了眼余舒心。
第九十八章
孟建国的第二封信
就在丁爱红得意跨入院门的那一刻,田翠英走出来冲余舒心道:“桌上有冲好的麦乳精,你先回去喝了再走。”
余舒心瞥了眼丁爱红,笑着应声:“好的干娘。”
丁爱红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但她不是个肯认输的,冲着吴来弟说道:“娘,你看我今天休息也没事,我去一趟公社吧。您要喝麦乳精吗?我给您带上。”
吴来弟也被隔壁的炫耀气着了,立刻点头:“行,你去吧,中午也可以在公社下馆子吃点好的。”
婆媳俩这一唱一和,让村民们都惊叹起来,称她们是整个大队的模范婆媳。
被人吹捧着,婆媳俩愈发亲热,手臂都挽在一起,直到催促上工的锣声再次响起,吴来弟抽出手臂打算离开,丁爱红却一把拉住她。
“娘,您还没给我钱呢。”丁爱红朝她伸手。
吴来弟脸上的笑一下子消失,她将丁爱红拉进院门,愁苦地说道:“爱红,你和元杰的婚礼把家里的积蓄都花光了,还欠了些外债……”
“什么,家里欠债了?!”
丁爱红的嗓门都忍不住提高了,刚刚走开的村民齐刷刷转头看来,眼底都闪动着八卦的光。
还有村民禁不住走回季家门口。
当然,最好的位置还是孟家,余舒心一边喝着香甜的麦乳精,一边登上了围墙边上的石块,视野开阔又明朗。
毛毛吭哧爬上去。
吴来弟没注意到院墙的情况,只急忙关上院门,拉着丁爱红哄道:“爱红你别急,元杰是有工资的,外债肯定能还完。”
“多久能还完?”丁爱红立刻追问。
吴来弟掰着指头算起来,半晌后,一脸肯定说道:“还上一年,就差不多还完了。”
丁爱红顿觉得天都黑了:“要还一年,那就是借了一百多块!不对,昨天怎么也不可能花掉一百多块钱,娘,你是不是在骗我?”
吴来弟脸上露出伤心表情:“爱红,你这话就伤娘的心了。昨天的宴席上有鱼有肉还有酒,挑费可不少,而且之前元杰带你去供销社置办了不少东西,这些都是要花钱的啊。”
“那也不对,不可能花这么多。”丁爱红根本不信,她可不是文盲,她读到了初中,数学好着呢,“娘,你把账本给我!”
“什么账本?娘又不识字,从来没记过账。”
“那你给我报数,哪一项花了多少钱,一一报给我。”丁爱红不客气地说道。
吴来弟心底暗恨,面上无奈道:“东西太多,我没记住。好在之后是爱红你当家,账目什么的你都能记清楚。”
丁爱红气得脸都绿了:“现在外债一堆,你让我当家,我当个屁啊!”
吴来弟立刻捂脸哭起来:“是我没用,我没管好这个家,现在儿媳妇娶进门了,我这无用之人活着也没意思,不如死了算了。”
她哭着,就朝院门撞去。
丁爱红根本不相信她会寻死,冷笑着站在原地看她表演。
倒是外头听热闹的村民,抢先开门拦住了吴来弟,又连声劝说:“元杰他娘,你可别想不开啊。”
这当娘的还没劝好,季小妹就冲进院里,抬手打向丁爱红:“你欺负我娘,我打死你!”
丁爱红自然不会站着挨打,立刻反击。
姑嫂两个顿时打了起来,村民拉都拉不开,直到季元杰赶了回来,连声喝止,两人才停了手,又一同朝他哭诉。
哭的还有吴来弟。
季元杰一个头两个大,抬头还对上了墙头上喝着麦乳精瞧热闹的余舒心。
余舒心朝他举起杯子,含笑致意。
季元杰双眼骤然一眯,又很快松弛下来,面露赧然与她道:“让你见笑了。”
余舒心颔首笑道:“确实好笑,以后你让我见笑的日子应该还很多。”
季元杰一下子捏紧了手指,扯出一丝笑道:“等来日余同志结婚之时,我会送你一份大礼。”
余舒心笑起来:“我结婚就不劳你惦记了,你还是先解决你的家庭纠纷吧。”
说完,她将最后一口麦乳精喝进嘴里,满足地打了一个嗝,就悠悠然的下了墙头。
至于季家的后续,她没有关心,直接出门上工去了。
等中午下工,就听说季家婆媳、姑嫂都和好了,人人都赞叹季元杰是好儿子,好丈夫,好哥哥,又都同情他娶了一个不省心的媳妇。
余舒心对于季元杰上涨的风评没有半点意外,也没有半点着急,因为好戏才刚刚开场。
她哼着曲,进了灶屋做饭,菜就做酸豆角煨干鱼仔。
那霸道的香气很快就传到了隔壁灶屋,吴来弟的脸色登时黑了,季元杰走了过来,开口说道:“娘,昨天剩的肉菜都煮上了,爱红需要补补身体。”
吴来弟没压住心中的火:“还给她补,补得她气焰更嚣张吗?”
季元杰先往外瞧了眼,而后安抚吴来弟:“娘,请你为儿子再忍一忍,我需要一个孩子,一个从我妻子肚子里出来的孩子。”
吴来弟咬牙点头:“娘忍!”随后又想起一事,“那个酒,以后还给她喝吗?”
“喝。”
接下来的几天,隔壁好似一下子风平浪静起来,余舒心每天都能碰见冲她嘚瑟的丁爱红。
到了晚上,都能听到从隔壁传来的猫叫,跟叫春一样。
余舒心暂时没心情理会那只“野猫”,因为柴房里的基料上长出了新的蘑菇,她高兴得一有空闲就钻进柴房给蘑菇浇水,又拿笔记录下蘑菇的生长情况。
直到这天,她收到了孟建国的第二封信,信里只有寥寥几句关心家人身体的话语,但倒出了一沓票。
有布票,棉花票,鞋票等等,几乎都是购置过冬用品的票。
田翠英听她念完信后,就把票全塞给她:“家里其他人都不缺过冬的衣物,这些票应该是建国专门给你的,你拿着票去县里置办一身。”
余舒心缺过冬衣物吗?
她当然是缺的,来时的包裹实在太过简单,是父亲余铁山匆忙间收拾出来的,多是春夏的衣物,过冬的一件都没有。
之前还想着,过些日子大队部要是不发这些票,她就得去黑市淘换了。
不想,孟建国将她需要的票全给寄来了。
这一刻,她的心难免有所触动。
好似被秋日的太阳晒过一般,暖烘烘的。
第九十九章
“大舅哥”的眼神太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