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给我哥吧,我不喜欢喝鸡汤。”余舒心婉拒道。
  “那你喜欢吃什么?我下次给你带。”王烈笑道。
  余舒心无奈:“我吃医院食堂就行,你不用老带东西过来,太麻烦了。”
  秦瑜在病床边忙碌,但一直分了近半注意力在孟建国身上,她看着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余舒心的身影,看着他因为余舒心和王烈的亲近而变得黯然的神色,心底不由得泛起苦涩的滋味。
  她很想告诉他:你别看余舒心了,看看我吧!
  但她知道,她不能说,甚至不能表露自己察觉了他的心思,否则,她再无一丝接近他的机会。
  “老孟,你们兄妹喜欢吃什么?”王烈无法从余舒心口中套出她的喜好,便转头问孟建国。
  孟建国:“……”
  “哦,我忘了,你现在不能说话。”王烈遗憾地摇了下头,“那就按我自己的喜好给你们带,中午吃鱼,老孟你能喝个鱼汤,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孟建国:“……”
  王烈的嘴虽然损了点,但照顾人还是到位的,先把食物分了,然后亲手喂了孟建国鸡汤和米粥,之后又收拾饭盒和碗筷,拎到水房清洗。
  他走出水房,就看到等在外头的秦瑜,眉梢微挑了下:“秦护士有事找我?”
  秦瑜点了头,看着他问道:“你喜欢余同志吧?”
  王烈挑眉:“你都看出来了?”
  “对,我能看出,但余同志未必知道,你没想过跟她表白吗?”
  “表白?”王烈笑起来,“你怂恿我表白,不如先告诉孟建国你喜欢他。”
  “我跟你不一样。”
  “我和你确实不一样。”王烈忽然逼近她一步,盯着她道,“你的谎言是维持不了多久的,而我那兄弟,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
  秦瑜被他逼得倒退了一步,气势落了下风,但随即想起一事,抬头讥讽道:“你又是什么好人?你明知我骗了余舒心,也没告诉她真相,你难道就没有私心吗?”
  “对啊,我有私心,我在追求余同志,我光明正大的追。”王烈笑得一脸坦荡。
  秦瑜许久说不出话,掉头就走。
  “秦护士,我还是那句话,我不管你做什么,但不要牵涉到余同志身上。”王烈冲着她的背影淡淡说道。
  “你放心,我没那么下作。”秦瑜冷声丢下这句话,抬脚就走。
  她原想劝说王烈跟余舒心表白,他们二人在一起后,孟建国的目光或许就能从余舒心身上移开,落到自己身上。
  但她错估了王烈的性子,这人太过聪明,也不好相与,她只能另想法子了。
  病房里。
  余舒心并不知道王秦二人在外面的交锋,她拿起一份王烈带来的报纸,侧头问道:“哥,我为你读报纸吧?”
  孟建国轻点了下头,眼神透着温柔,但在余舒心看过去时,他垂下眼眸,掩下所有的情绪。
  余舒心便展开报纸,低头开始念了起来,语速不急不缓,声音清甜悦耳。
  孟建国缓缓抬起眼,看到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秋风自缝隙钻进来,掀动白色的窗帘,也吹动她额角垂落的发丝。
  乌黑的发丝被吹拂到她张合的唇瓣边,孟建国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为她撩起那缕调皮的发丝。
  阳光照在报纸上,上头忽然多了一只手影,余舒心连忙抬起头问道:“哥,你要什么?喝水吗?”
  她一边问,一边将那缕恼人的发丝别到耳后。
  孟建国的目光自她纤薄白皙的耳朵上掠过,缓缓收回手,无声说了句“不用”。
  余舒心便准备继续阅读报纸,只一偏头看到了门口的秦瑜,她起身笑问:“秦护士,你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啊?”
  秦瑜眼底闪过一抹复杂,她在门口已经站了一会了,看到孟建国抬起那只受伤的手,想要为余舒心撩起那缕发丝,而后者浑然不知,随手就将发丝别到耳后。
  一个无心,一个求不得,恰如她对孟建国一般。
  可就这么放弃她不甘心,秦瑜扬起笑容走到病床边:“我来给他读吧,你歇一会儿。”
  未来嫂子要给大哥读报,余舒心自是配合,她将报纸递给秦瑜笑道:“秦护士,麻烦你在房里多留一会,我去院里转一转,熟悉下环境。”
  说这话时,她背对着孟建国冲秦瑜眨了下眼,透着俏皮。
  秦瑜默了一下,提议道:“王烈同志对这个医院很熟悉,你可以找他带你转一转,以免迷路。”
  余舒心闻言有些错愕,她怎么感觉未来嫂子在撮合她和王烈?
  孟建国唰地抬起头,目光冷冽地射向秦瑜,病房里的气氛随之冷凝。
  余舒心不想大哥因为自己与未来嫂子起隔阂,赶忙笑道:“我正有此意,顺便找王烈同志说点事。”
  “小鱼,咱俩算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我也想找你说事呢。”王烈一脸笑意地走进来,将还带着水珠的饭盒放到了桌上,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秦瑜。
  秦瑜脸上表情瞬间僵住。
第一百一十一章
你与她天差地别
  走出病房一段距离后,余舒心便问王烈:“最近的邮局在哪,我需要给家里发封电报。”
  王烈惊讶地问道:“你要找我说的就这事?”
  余舒心同样惊讶:“不过是个借口,你还当真了?”
  王烈无奈:“行,不当真,我带你去邮局。”
  邮局离得稍有些远,需要坐一趟公交车。
  车上,王烈沿途为她介绍周边的建筑和景物,他口才不错,加上当地的典故和年少的趣事,说得妙趣横生。
  余舒心含笑听着,忽然目光一定,落在前方建筑上。
  王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着介绍道:“那是省城大学,在国内也是能排得上号的名校,我姑妈家的表弟就是今年考进去的新生,我姑妈很高兴,专门为他举办了升学宴。”
  “考入这所大学,是值得庆贺。”余舒心轻笑着附和道,目光一直望着省大的校门。
  一对青年男女走出校门,女生忽然驻足,看向一辆刚刚驶过去的公交,眉头微凝。
  男生见她这神色,开口问道:“美兰,是看到熟人了吗?”
  女生正是余秀丽,当然,她学籍上的名字是余美兰。
  “没有,我应该是看错了。”余秀丽摇头否认了。
  那人远在千里之外的偏僻农村,不可能跑到省城来,所以一定是她看错了。
  “既然看错了,那咱们走吧。”男生温声催促道。
  余秀丽却迟疑了:“我就这么空手上你家吗?连伴手礼都不带。”
  男生笑着摇头:“我爸妈都是很好的人,他们不讲究这些,而且他们上班时间也不在家。”
  “那我也不能空手,你等我一会。”余秀丽转身跑进了校园里,很快消失在一片树林里。
  等她再次出现,手里抱着一捧花,有娇养的秋海棠,也有道旁的雏菊,还有不知名的野花,她弯起眸子冲男生笑问道:“好看吧?”
  “好看。”男生点头,还有些青涩的脸庞泛起一丝红。
  “哪个小崽子偷了我的秋海棠!”一位老先生愤怒的声音自林子那头传来。
  余秀丽立刻抓住男生的手腕:“跑!”
  男生不自觉地随着她跑出了校门,这才停下来喘了一口气,脑子也恢复一丝清明:“这秋海棠是你偷的?”
  余秀丽俏皮地冲他眨了下眼:“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偷?”
  男生噗嗤笑了,因为他知道这是孔乙己的典故。
  很快,他又道:“我家也有秋海棠,等回来我会挑一盆好的还给那位老先生。”
  余秀丽摇头:“那不行,我借的该我自己还。过两日学校补助发了,我就去花卉市场买一盆。”
  男生眼底闪过一丝心疼:“花的事以后再说,先上我家去吃饭,我家孙姐厨艺很好,她做的鱼汤味道鲜极了。”
  听到他后半句,余秀丽目光微闪,果然这位赵同学家境不凡,家里都有厨艺精湛的保姆。
  就算明年赵家可能会被那场运动波及,但眼下于她而言,却是个极合适的对象。
  其实,若非家里的钱都被余舒心卷走了,之前在乡下又被她摆了一道,余秀丽实在囊中羞涩,否则根本不会偏离计划,去结识这位未来有着风险的赵同学。
  思及此,余秀丽心底就生出一丝恨,恨余舒心的不识好歹。……
  到了邮局,余舒心给家里发了电报,报了平安,也简单说了一下孟建国的伤势,当然,言语修饰了一下,尽量往好了说,以免干娘他们太多忧心。
  就是字数有点多,她花了一块五,王烈抢着付钱,被她拒了,也拒绝了去他姑妈家吃饭的邀请,独自一人返回医院。
  王烈看着她的背影摇头失笑,这姑娘可真是软硬不吃,自己好像真的要栽到她身上了。
  回到姑妈家,他打算提了鱼汤就走,却意外碰见了带着一个姑娘回家的表弟赵逸城。
  当看到那姑娘的脸时,王烈吃惊问道:“小余,你怎么会跟着逸城过来?”
  赵逸城也有些吃惊:“哥,你认识我同学?”
  “她是你同学?”王烈微愣了一下,在赵逸城点头肯定后,便重新打量对面的姑娘。
  这一细看,便发现眼前之人与余舒心虽然长了一张相似的脸,但不管是装扮还是气质都截然不同。
  眼前女生身上的衣服虽然也朴素,但处处都透着小心思,将身材很好地凸显出来。
  气质则偏柔弱,或者说是造作的柔弱,眼底却充满野心,只是掩饰得很好,一般未经社会打磨的单纯青年很难堪破其伎俩,被其迷惑也不稀奇。
  王烈看了眼自家单纯表弟,并不打算直接点醒他,只淡淡笑道:“是我认错人了。”
  赵逸城只是单纯,并不是傻,他捕捉到一个信息:“哥,你认识的那位女同志也姓余?她与我同学长得很像吗?”
  王烈并没有立刻回答表弟的问题,他看向余秀丽,看见她脸上伪装的若无其事和好奇,嗤笑了一声:“不像,两人天差地别。”
  说罢,就提着饭盒走了。
  余秀丽的心却鼓噪起来,她有种直觉,赵逸城表哥口中的那位“小余”一定是余舒心!
  “孙姐,家里有鱼汤吗?”
  “没有了,刚刚被你表哥全带走了。”
  赵逸城满脸遗憾,冲余秀丽道歉:“抱歉美兰,我今日要食言了,鱼汤没有了,我们吃些别的……”
  余秀丽张口打断:“你表哥把鱼汤带去哪里了?”
  赵逸城有些惊讶她的问题,但还是答道:“应该是送去医院了,他有个战友受伤住院,他最近每天都往医院跑。”
  ……
  余舒心前脚从医院食堂打了饭回到病房,后脚王烈就提着饭盒进来了。
  饭盒一打开,鱼汤的鲜香飘荡在整个房间里,连隔壁病房的人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不过这一次,王烈没急着给孟建国投喂,而是来回打量余舒心。
  余舒心被他看得啃不下窝窝头,无奈道:“你别盯着我看,我喝鱼汤还不成吗?”
  她是想明白了,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回头让她哥还了,她再欠她哥的就是了,自家人怎么都好算。
  王烈笑着把一碗鱼汤递给她:“你先喝汤,我再跟你说个事。”
第一百一十二章
投喂
  余舒心被吊了胃口,迅速喝完鱼汤,又见秦瑜在给她哥的鱼汤搅拌降温,便把王烈叫出去,给他们留空间。
  “你这么急?”王烈跟着她来到走廊,开口调侃。
  余舒心轻笑道:“不急,等我哥吃完之前,你都可以慢慢说。”
  王烈往门口方向瞧了一眼,笑了一声:“咱俩就是在外头耗半小时,你哥也不可能吃完。”
  余舒心挑眉表示不信。
  “那咱们打个赌,输的答应对方一个条件。”
  对方的笃定让余舒心立马提高了警惕,一本正经道:“赌博是违法的,我一向遵纪守法。”
  王烈:“……”
  之后噗嗤笑了一声,摇头笑道:“想骗你可真难,那咱们言归正传。你是不是有个双胞胎妹妹,是省大今年的新生?”
  余舒心淡淡“嗯”了一声,上午在公交车上她便看到了走出校门的余秀丽。
  来省城之前,她便预料过两人可能会碰面,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而已。
  不过,孟建国正在养伤,她不想节外生枝,抬眸冲王烈道:“我与她关系平常,她若向你打听我,你不必理会。”
  王烈见她神色平静,语气清淡,了然地点了头:“我知道了,原本就是不相干的人,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心底暗暗打算,找时间提醒姑妈关注表弟赵逸城的交友情况,若表弟执迷不悟,那他只好减少跟姑妈家的联系。
  余舒心不知王烈所想,对余秀丽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她在外头又等了一会,约莫过去了一刻钟,这才返回病房,而后惊讶地发现,孟建国真如王烈所说还没吃饭,倒是鱼汤快放凉了,而一旁的秦瑜神色低落。
  她一边暗自庆幸自己没有答应王烈的赌约,又是有些无奈,她怕孟建国现在太伤秦瑜的心,不等他康复就把人给气跑了。
  所以,她这个当妹妹就得使力了。
  她先过去安抚地握了下秦瑜的手:“秦姐姐,我哥平日就有些挑食,这鱼汤也许是不合他口味。”
  这话一出,王烈便好笑地看向“被”挑食的孟建国。
  孟建国神情淡然,抬手指了下那碗白米粥。
  “行,你是病号你最大,我来伺候你这个挑食的主。”王烈一脸戏谑端起米粥给孟建国喂食,又转头冲两姑娘说道,“老孟他真挑食,那碗鱼汤小余你喝了吧。”
  有人帮她圆谎,余舒心自是高兴,起身笑道:“我已经喝过了,这碗给秦姐姐喝吧,我用热水泡一泡。”
  说着,她拿了干净的盆,倒了半瓶热水进去,最后将扣好的鱼汤碗放进去。
  条件有限,只能用这样简单的方式加热。
  秦瑜看着忙碌的余舒心,又看了眼沉默喝粥的孟建国,勉强扯出一丝笑:“我也不喜欢喝鱼汤。我还有事,先离开一会。”
  说完,她匆匆离开了病房。
  余舒心没有出去追人,只是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孟建国一眼。
  孟建国茫然又疑惑地看向她。
  作为在场唯一明白人的王烈,笑了一声:“外人走了,老孟可以喝汤了。这是我姑妈家的孙姐文火熬煮两小时的鱼汤,你要是不喝,都对不起我提过来的辛苦。”
  余舒心被王烈话里的大转弯逗得噗嗤笑了一声,试着温度也差不多了,就把汤碗从水盆里拿出来,用帕子擦干碗壁走过去:“哥,你现在不能挑食。”
  话说完,有些囧。
  孟建国看了她一眼,就示意王烈接碗。
  “得,我就是个侍候人的命。”王烈起身接碗。
  “还是我来吧,你歇会。”余舒心道。
  “你哥哪舍得累你?”王烈调侃一句,就从她手里拿过碗,舀上满满一勺送到孟建国嘴边。
  孟建国警告地看他一眼,才张口喝汤。
  秦瑜来到护士站,就被同事叫住。
  “秦姐,我正要找你,那边有位女同志要探访205病房的孟营长,但她提供不了亲缘关系的证件,你看要不要领她过去。”
  部队医院管理严格,尤其是住院部严查身份,余舒心是王烈领着进来又做了登记,否则她也会被拦在门外。
  秦瑜闻言点头:“我去看看。”
  她走过去,那人从等候的长椅上站起来面向她,秦瑜顿时愣住了:“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