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看到我很惊讶,应该是见了一个跟我长得相似的人吧?那是我的同胞妹妹。”余秀丽一脸笑意冲她说道。
秦瑜看到对面之人不管是容貌,还是表情神态都与余舒心极为相似,她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心跳禁不住加快。
余秀丽擅长察言观色,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护士同志,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秦瑜神色变幻数下,一把抓住她:“我们出去说。”
一下午,秦瑜都没有出现,换了护士小王给孟建国换药。
余舒心有些担心,询问得知秦瑜有事请假了,才稍稍放下心。
傍晚,王烈接了个消息离开了。
余舒心去食堂打了饭,但孟建国拒绝了她的喂食。
“我好些了,能自己吃。”孟建国张开口,缓慢而沙哑地说道。
余舒心闻言很高兴:“哥,你能说话了?”
孟建国点头张口,余舒心忙又道:“能说也不要多说,你再养几天。”
孟建国眼底溢出笑意,点头“嗯”了一声。
“但你的胳膊还没养好,就别讲究面子什么的了,我喂你就张口。”余舒心的语气里难得透出一丝强硬,又舀了一勺粥送到孟建国唇边。
孟建国抬眸望着面前的姑娘,看她抿着红唇盯着自己,粉白的脸颊微微鼓起,一副他不张口就不放下勺子的架势。
他的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张口喝下了勺子里的米粥,口中一片甘甜。
余舒心顿时笑了,接着舀粥送到他嘴边。
一勺又一勺,很快碗空了。
她眸子弯起,指着苹果问道:“哥,你要不要苹果?我把切小了喂你。”
孟建国:“……”
他摇头拒绝。
失去了投喂的乐趣,余舒心有些遗憾。
这时,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她回过身看到来人,眼睛亮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哥,你会祝福我们吧?
看见进来的人是秦瑜,余舒心笑着问道:“秦护士,你的事忙完了?”
秦瑜的目光投向病床,见孟建国靠在床头闭目休息,并没有睁开的意思,她心中一涩,转头冲余舒心笑道:“事情差不多办完了,不过要耽误你一点时间,咱们出来说吧。”
余舒心自是应下,又请她稍等一下,就走到病床前询问道:“哥,你现在要躺下吗?”
孟建国睁开眼,轻摇了下头,又看了眼她身上单薄的衣服,沙哑地开口:“柜子里有我的军服,你穿上一件,别着凉。”
余舒心摇头笑道:“我们就在门口说说话,很快就回来,用不着加衣服。”
“你穿我的,外头起风了。”
秦瑜忽然走了过来,脱掉身上呢子外套,不由分说地搭在余舒心肩上,又冲孟建国笑道:“孟同志你放心,我很快就会把你妹妹还回来。”
孟建国终于抬眸看向秦瑜,停顿了三秒,才微微颔首。
余舒心隐约觉得两人的相处有些怪异,似乎不仅仅是情侣间闹了矛盾,但她不好问。
走出病房不远,她就将身上的呢子外套脱下来还给秦瑜,但秦瑜拒绝了。
“你穿着吧,咱们去楼下说话,风有些大。”
楼下的风是有些大,两人站在一片树林边上,树叶被刮得沙沙作响,还有红黄两色的树叶飘零而下。
“余同志,你哥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接下来的治疗只要按部就班不会出现问题,我觉得你可以考虑回家了。”秦瑜按住了被风吹得鼓动起来的白大褂,淡声说道。
余舒心闻言怔了一下:“你找我就是要说这事吗?”
“对。”秦瑜点头,目光深深地看着她说道,“你哥很疼你,你在这里他总归要分心于你,但一个人的心思总是有限的,这边多了,另一边就会少了。”
余舒心愣了一会,开口问道:“你觉得我的存在,打扰了你和我哥的相处?”
秦瑜没有说话,却也是在默认。
余舒心深吸一口气道:“你的理由我不能接受,我来是照顾我哥的,我并没有做任何妨碍你们之间的事,如果你想要更多与我哥相处的时间,我可以配合你,但我不会离开,我要看着我哥重新站起来,回到部队。”
这不仅是她的期盼,也是干娘他们的期盼,还是她临行前对干娘的承诺。
就算万一不能复原,她也能代表家人陪着孟建国走过这最艰难的一段时光。
听完她的话,秦瑜眼底神色复杂,最后终是下定了决心,握住她的手道歉:“对不起余同志,刚刚是我想岔了,还说一些不合适的话,请你不要介意。”
余舒心摇头表示不会介意,又道:“秦姐姐别生我气才好,我来之前跟我干娘打了包票,要催促我哥在年底前把你娶进家门,要是完成不了任务,我都不敢回家。”
秦瑜闻言怔了一瞬,抬眸见余舒心脸上并无一丝作伪,心里生出一丝动摇,又很快压了下去:“余同志,你今晚能去招待所住吗?我想单独留下来陪床。”
余舒心正担心秦瑜与孟建国生分呢,听到她这要求自是答应:“行,我今晚正好好好休息,明早再过来,我先上去跟我哥说一声。”
秦瑜拦住她:“不用了,我跟他说一声就行,你就别来回跑了。”
余舒心当是她体贴自己,笑着点头:“那就麻烦秦姐姐了,这衣服秦姐姐收回去,我走了,再见。”
她说着,就把身上的呢子外套脱下,塞到秦瑜手里,便摆手转身跑了。
秦瑜追了两步没追上,手里抱着衣服,眼神复杂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天边余晖敛尽,夜幕降临。
一人推开205病房的门,但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微弱的光径自走到了病床边上,轻唤了一声“哥”。
孟建国睁开眼,抬眸看向她。
“哥,我好像喜欢上王烈了,他应该也是喜欢我的,你会祝福我们吧?”她一脸期盼地问道。
孟建国盯着她许久不语。
“哥,你为什么不说话,是因为不高兴吗?”她疑惑又茫然地问道。
“谁让你来的?”孟建国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对方怔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你猜。”
孟建国猛然抬手,嘭地打飞了床头柜上的搪瓷缸子,水泼出来,缸子砸落在地上,发出好大动静。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房门再次被推开,秦瑜紧张地跑了进来,啪嗒拉亮了灯,就骤然对上了孟建国的目光。
那目光冷厉又冰寒,秦瑜一下子刹住了脚,脸色渐渐发白。
……
余舒心回了招待所,洗漱一番就上床躺下了,只是许久都没能睡着。
她干脆坐起来,从包里拿出了毛衣针和一卷深蓝色的毛线,这是上次织毛衣剩下的。
如今那件毛衣被王烈穿走,再织一件毛线不够,她想了想,起针织围巾。
孟建国脖子上有一道伤,等伤愈了就该进入冬天了,这围巾正好能用上。
有了事做,时间就过得飞快,忽然电灯啪嗒灭了,她才恍然时间到了十点。
因为晚上十点,招待所就强制熄灯了。
她放下织了一半的围巾,爬上床睡觉,很快睡着了。
翌日天还未亮,她便起床借用厨房熬了一锅鸡蛋粥,将饭盒装得满满当当的,踏过秋霜赶到医院。
此刻,天色刚刚亮,怕惊醒里头的人,她轻手轻脚推门进入病房,昏暗的光线下,她看到孟建国靠坐在床头。
“哥,你这么早就醒了?”余舒心有些惊讶,又看了眼空着的陪护床,“秦护士呢?她出去了吗?”
没有得到回应,她放下手中的饭盒,走到病床前才发现孟建国满脸通红,触之滚烫,她惊呼起来:“哥你怎么发烧了?我去喊医生!”
她转身要跑出去喊医生,但手腕被拉住了。
“舒心,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他?”孟建国握住她的手腕,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沙哑又含混地问道。
第一百一十四章
我喜欢你
“哥,你说什么,谁喜欢谁?”
余舒心没怎么听清,又着急,捋下他的手道:“哥,先不说了,我去叫医生,你等等,我马上就回来!”
她说完就拔腿冲出了病房,并没有听到孟建国沙哑地说道:“我喜欢你……”
话音未落,人就歪倒在床头,昏迷过去。
余舒心带着值班医生赶回来,看到这一幕惊得脸色煞白,冲过去抱起他呼喊:“哥你快醒醒!”
“别摇他,把他放平咯,先给我拿温度计,再去护士站喊护士带退烧消炎之类的药品过来。”医生连声吩咐,上手检查孟建国的情况。
余舒心立刻照办,递了温度计后,就再次冲出病房,直奔护士站。
但还未赶到护士站,就迎面撞上了王烈。
王烈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小余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哭了?”
余舒心并没有察觉到自己脸上的泪水,直到王烈问起,她抬手擦了一下,急声说道:“我哥昏迷了,我得去喊护士,你别挡道。”
说罢,挣出胳膊,推开他就冲向护士站。
王烈也变了脸色,只看了一眼余舒心的背影,便奔向病房。
一阵忙碌过后,孟建国清醒了一下,他抓住余舒心的手想说什么,但张开口却无法发出声音,因为他的嗓子早已红肿一片。
余舒心的眼睛再次红了,回握住他的手,努力挤出笑容说道:“哥,我会一直守在床边,你别急,也不用说话,睡一觉就会好了,一切都会好的。”
许是她的宽慰起了作用,孟建国闭上了眼,沉沉睡了过去,只是没有放开她的手。
“主任,孟建国现在怎么样了?他醒了吗?”
这时,秦瑜满脸苍白地从外头跑进来,一叠声地询问医生,随即看到了床边上两人握在一起的手,脑海里绷着的那根弦彻底断了:“余舒心,他是你哥,你到底有没有一点羞耻心!”
她的声音尖利又愤怒,余舒心被惊得噌地站起来,但睡梦中的孟建国许是意识到她要离开,一下子攥紧了她的手,让她差点扑倒在床上。
关键时刻,她用另一只手撑住床沿才渐渐稳住了身体,而她的脸与床上之人挨得极近,男人灼烫的呼吸直接喷洒在她脸上。
甚至从某个角度看,两人像是在亲吻。
“你们太不要脸了!”
秦瑜受了刺激,冲过去要拉扯余舒心,但中途被人拦住。
王烈一把抓住秦瑜,厉声质问:“你有什么权利在这里大喊大叫?”
主任医生也生气了,冲着秦瑜训道:“你先给我出去,好好反省你昨晚犯了什么错!”
王烈冷笑:“一个反省就够了吗?我兄弟因为她的擅离职守而病危,你们要是不给我一个合理交代,我直接去找上面的领导反映!”
这话一出,主任医生想起了王烈的背景,脸色都变了一下,最终他冷声冲秦瑜道:“你现在被停职,出去等待后续的处理!”
“我不出去,我要等孟建国醒来——啊!”
秦瑜还未说完,就被王烈用力拽出了病房,没有半点怜香惜玉。
房门“嘭”地关上,隔绝了内外。
余舒心已经跟孟建国拉开了距离,却依旧无法远离病床,因为孟建国没有松手。
他的手掌宽大,将她的手包在手心里,紧紧的,甚至让她感觉到一些疼痛。
但她无暇顾及这点疼痛,因为秦瑜骂的那两句话来回地在她耳边回荡。
不知羞耻!
不要脸!
望着两人握着的手,余舒心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另一边,王烈将秦瑜拽出了住院部,拽到了僻静的树林边上,才甩开她:“说吧,你昨晚都干了什么好事?”
秦瑜被甩了个踉跄,撑住树干稳住身体,回身冲他讥笑:“你为什么不当余舒心的面问?是对她还抱有希望吗?”
王烈眯起了眼:“你觉得你有挑衅我的资格?”
对上他危险的眼神,又想到病房里主任医生对他的退让,秦瑜发热的脑子如同被凉水泼了一下,恢复一丝清明。
半晌,她斟酌着说道:“昨天下午,余舒心的双生姐姐找到我,主动提出要帮我,我就请她假扮余舒心,告诉孟建国她要跟你好……”
“蠢货!”王烈不等她说完,就狠狠骂了一句。
秦瑜不堪受辱,怒目瞪视他:“我哪里蠢了?我这计划不光能让孟建国死心,还能撮合你跟余舒心,一举两得!”
“那你成功了吗?”王烈冷笑反问。
秦瑜变了脸色,她并没有成功,甚至被孟建国识破了自己就是背后之人。
孟建国没有说出来,只是看了她一眼,但她知道他知道了。
她当时慌了,拽着余秀丽匆忙离开了病房,一整夜都没敢回去,因为她怕他再用那样的眼神看她。
等到她终于收拾好情绪,回到住院部的时候,却意外得知孟建国高烧昏迷,她惶急冲到病房,却看到了让她最不能接受的画面!
回想那一幕,秦瑜的情绪再次濒临崩溃,口不择言:“王烈,你不是喜欢余舒心吗?你为什么不阻拦他们?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王烈的脸色再次冷了下来,抓住她的手腕拽到跟前,盯着她说道:“我是不是个男人,不需要向你证明,你这种满脑子情爱的女人,不会明白我们男人之间的情谊!”
说罢,甩开她,转身往回走。
一直走到住院部跟前,他猛地停了下来,从口袋掏出香烟,点着后用力吸了一口气,便咳了起来,咳得眼角有水渍渗出。
在今早之前,在看到孟建国昏睡中依旧拉着余舒心的手不放之前,王烈从未想过,他这位兄弟对他干妹妹有着不一样的情愫。
若事先知道,若事先知道……王烈嘴角扯出一丝苦笑,他或许依旧会对余舒心动心,但不会追求她。
因为孟建国是他战友,是他兄弟,也是他的救命恩人。
望着天边升起的朝阳,王烈将最后一口烟气吸入肺部,香烟燃尽,将烟嘴随手丢在地上,一脚踩灭,大步走进住院楼。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不想再错过了
王烈来到病房门口,看到余舒心呆呆地坐在床前,脸色一片苍白,他的心口隐隐揪痛,走过去宽慰道:“别担心,老孟很快就会退烧的。”
听到王烈的声音,余舒心才回过神来,也慌了神,下意识地抽手,但孟建国攥得死紧,这次依旧没能成功,且昏睡中的孟建国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她立刻不敢动了。
王烈看着这一幕,沉默片刻后开口道:“余同志,秦瑜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因为她根本不是你哥的对象,她没有权利说那样的话。”
余舒心闻言一下子怔住了:“你说什么?秦瑜不是我哥的对象?”
“对,不是。”王烈肯定地答道。
余舒心难以置信地摇头:“怎么会不是呢?我问过她的,她亲口承认的……”
王烈道:“那是她在骗你,她喜欢你哥。”
“她骗我,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你现在才告诉我?”余舒心忽然激动起来,眼泪也流了下来。
若是她早知道,她不会放心地把孟建国交给秦瑜照看,不会让他高烧昏迷。
看见她的眼泪,王烈心中一痛,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帮她擦掉,但当目光触及病床上的孟建国后,手又收回来,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不,你不用说对不起,这事错在我,错在我太傻,太粗心,太过一厢情愿。从今天开始,我会一直守在病房里,直到我哥康复。”余舒心擦干了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她是来替家人照料孟建国的,助他尽快养好身体是她唯一的目的,其它的都不重要。
王烈看出了她的决心,也看出了她对自己的疏冷,心中一片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