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他感觉到热,好像有火烧屁股。
  一睁眼,发现真是火烧屁股,因为垫在他身下的稻草燃起来了!
  火是从木棚屋顶的稻草烧起来的,有火星掉落下来,落在了他身下的稻草上,这才惊醒了他。
  “来人啊,救火啊!”二赖子弹跳起来,大声叫喊。
  牛栏里的牛和齐教授都被惊醒了,几头牛焦躁地撅蹄子撞门,齐教授却是冲过来,拦住想要冲进木棚的二赖子:“火太大了,你别进去!”
  屋顶的稻草烧起来,很快引燃了木棚的板子,火焰冲天而起。
  “我要把我种的蘑菇搬出来!”二赖子一把甩开齐教授,疯了一般踢开木棚的门,冲进去抱起一筐基料。
  哗啦!
  一桶水泼过去,浇灭了二赖子身上刚燃起的火苗,出手的正是齐教授。
  二赖子放下手中的竹筐,大喜喊道:“齐老你再拎一桶水来!”
  齐教授急声大喊:“没水了,没水了,别进去!”
  但他的话还没喊完,二赖子已经冲进去了,湿透的衣服很快被火焰灼干!
  村后方向火焰冲天而起,首先惊动的是各家看门的狗,它们大声汪叫,连成了一片,惊动了整个村子。
  余舒心被惊醒,套上衣服冲出房间,看到火焰所在方向是牛棚,脸色瞬间发白,拔腿往外跑。
第一百七十七章
出菇了!
  外头喧嚣,许多人拎上桶往村后跑,半路经过水沟打上水。
  余舒心没有停留,心急如焚地一路冲到牛棚前,大喊呼喊齐教授和二赖子的名字。
  汹汹燃烧的牛棚,里头的牛已经被放了出来,焦躁地哞叫着,人们紧急地往火上泼水,闹哄哄的场面,并没有人回应她的呼喊。
  她急得抓住一个先到的村民问道:“看到齐教授和廖德全了吗?”
  村民愣了一下:“谁,谁是廖德全?”
  “我,是我……咳咳咳……”
  人群外,一个黑炭一样的人被齐教授搀扶着,举手大喊,声音嘶哑得跟破锣一样,话未说完就咳起来。
  不过,他这出场确实震撼了到在场之人,大伙哈哈笑起来:“这不是二赖子吗?被烧成卤蛋了!”
  二赖子被笑得羞恼,张口要反驳,余舒心已经冲了过去,抓住两人激动说道:“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
  二赖子这下得意了,指着脚边两个竹筐沙哑说道:“余知青,我还抢出了两筐料……咳咳咳……”
  边上齐教授叹息一声:“为了这两筐料,廖同志不要命地冲进了燃烧的木棚里,幸好扑火的人来得快,两桶水泼到了门上,廖同志才能跑出来。”
  “没有那两桶水我也能跑出来!”二赖子习惯性的吹牛,但嗓子跟破锣一般,没有丝毫说服力,还忍不住地咳了起来。
  余舒心难以置信地瞪向他:“你真是不要命了,料毁了就毁了,咱们可以再做新的,人没了就真没了!”
  二赖子摇头:“那不行!我做的料还没有出蘑菇,要是全烧毁了,再也出不了了,他们肯定说我吹牛,那我多没面子……”
  “你搬出来的料是余同志做的。”齐教授轻声提醒一句,二赖子的声音戛然而止,黑乎乎的脸呆滞了。
  余舒心抬脚将竹筐上自己留的标记蹭掉了,而后说道:“齐老,您看错了,这就是廖同志做的料。”
  齐教授微愣了一下,便会意地点头:“对,是我看错了,这两筐都是廖同志做的。”
  “我就说嘛,我没搬错吧!”
  二赖子再次得意起来,弯腰欣赏“自己”的杰作,随即眼睛瞪大了,指着筐惊喜大喊:“蘑菇,蘑菇,蘑菇出来了!”
  余舒心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火光之下,竹筐里黑色的基料上零星冒出几个鼓包,像一只只伞盖一样。
  她忍不住伸手按了一只,那只伞盖被按得凹陷了一下,但随着她的放手又弹了回来,坚韧又强健!
  “对,蘑菇出来了。”余舒心点头肯定,满脸笑意,还有满心的喜悦。
  “老子种出蘑菇了,老子没吹牛……哈哈哈……”二赖子更是得意大笑,黑乎乎的脸在火光下都映出红来,喜庆的红!
  “对,你种出来了,你很厉害!”余舒心毫不吝惜地夸赞,也不在乎自己的功劳贴到二赖子身上。
  两人的对话周边人听到了,而这时火势已经控制住了,不少人丢了水桶冲过来看蘑菇。
  “真出蘑菇了?我看看!”
  “你一边去,让我先看!”
  大伙儿争先恐后围住了那两筐料,二赖子顿时急了,张开双臂护住:“不许动手,你们谁也不许动我的蘑菇!”
  “我拼了命搬出来的蘑菇,谁敢手欠碰我的蘑菇一下,我就跟谁拼命!”
  看二赖子的眼睛都红了,大伙儿知道他是来真的,连忙拉开了那些手欠的人,笑着问道:“不让碰,总得让我们看看吧?”
  “想看?先喊我一声廖技术员听听,我听高兴了就给你们看。”二赖子直起了腰,挺起了肚子,卤蛋一般的脑袋也抬起来了,格外滑稽又好笑。
  但这一刻,大伙儿都捧场地齐声大喊:“廖技术员!”
  喊声响亮,震得火焰噗地灭了,只剩下一些通红的木炭和升腾的黑烟。
  一个人隐在黑烟后,看不分明。
  余舒心猛然转头看过去,那人影混入夜色中消失不见。
  她在烧毁的木棚前寻到大队书记说道:“书记,我觉得这场火起得有些奇怪,咱们得好好查一查。”
  大队书记这会也恼火得很,丢下水桶说道:“当然得查!牛棚被烧得只剩下石头了,这是有人故意破坏人民财产,必须得严查到底!”
  二赖子立刻跑来说道:“书记,火是从我搭的木棚开始烧起来的,肯定是有人嫉妒我要当技术员了,故意使坏害我!”
  大队书记盯住他:“有没有可能是你自己半夜点火,不小心点着了棚子?”
  二赖子登时跳脚:“书记你冤枉我!我半夜好端端地点什么火?”
  “你半夜偷鸡摸狗点火煮食的时候少吗?”大队书记张口反问。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人们齐刷刷地看向二赖子。
  二赖子的娘从人群里挤出来,拉住儿子的手小声劝说:“德全,要真是你不小心点的火,就赶紧跟书记认个错,这事大事,糊弄不过去的!”
  “娘,你也不信我!”二赖子的声音拔高了,眼睛也瞪圆了。
  “娘不是不信你,就是,就是谁都有不小心,咱先认个错,态度好
点,书记也不能把你怎样……”
  “婶子,没有证据的话是不能随便乱说的。”
  余舒心打断了二赖子娘的话,转头冲大队书记说道:“书记,我相信今晚失火跟廖同志没有关系,虽然他以前有些劣迹,但这半个月以来,他做事很努力,没有半点懈怠,一心把蘑菇当做自家孩子在照看,他不可能半夜玩火烧棚子,烧掉自己的心血。”
  这时,一向寡言的齐教授也走了过来,开口道:“书记,我也相信廖同志,昨晚我睡在牛栏里,他睡在木棚外,如果他有什么举动,我一定会听到。但昨晚上我只听到了他拍打蚊子的声音,后来是他的打呼声,再之后就是他跳起来喊救火。”
  余舒心接话指着那两竹筐道:“那是廖同志冲进火里救出来的,如今已经出菇了。”
  大队书记刚刚急着救火,还真不知道二赖子抢出了两筐料,闻言一时愣住,转头看向被烧成光头的二赖子。
第一百七十八章
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
  对上大队书记的目光,二赖子梗起了脖子:“火就是我放的,你把我抓起来吧!”
  余舒心抬手拍了下他胳膊:“不许置气!”
  二赖子依旧梗着脖子,但眼眶里似乎有液体涌出来,他就把头扬得更高了。
  大队书记看了一眼站在二赖子身边的余舒心和齐教授,暗叹一声,上前拍了下二赖子另一条胳膊:“是我的错,不该怀疑你,我跟你道歉。”
  二赖子扭过头不理他。
  大队书记哼笑一声:“我现在任命你为咱大队的副技术员,你应还是不应?”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都诧异了,还真能许个技术员啊?
  二赖子也愣了一下,他爹急得抬手拍他:“臭小子你快应了,过了这村就没这庙了!”
  二赖子被拍得晃了一下,不满嘟囔道:“就一个副技术员就打发我啊?”
  大队书记哼了一声:“你想当正的,先给余知青挤下去。”
  余舒心笑道:“我当副的也没关系。”
  二赖子吓得忙摆手:“我哪敢挤你下来啊?我当副的,不过这个技术员给发工资吗?”
  大队书记笑了一声:“想要工资?那你得去跟公社要,或者你把我这个书记挤下来你来当。”
  这话一出,在场之人都笑了起来。
  这年代大队里除了有限几名干部有工资外,其他人都没有。
  二赖子撇了下嘴:“那这个技术员当着有啥意思?还要受累指导别人。”
  “年底给工分补贴你要不要?”大队书记问道。
  二赖子眼睛唰地亮了:“多少补贴?”
  大队书记笑道:“那你看你能干成什么样,大伙儿同意给你多少。”
  “给他1%!”立刻有人喊道。
  二赖子跳脚:“1%?打发叫花子呢!”
  “2%,不能再多了!”另有人起哄喊道。
  二赖子不服气,跟他们吵嚷起来,现场的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
  余舒心则和大队干部们一起检查现象,寻找线索,可惜牛棚被烧的只剩下石头,而外面脚印杂乱,都是村民提水救火留下的。
  民兵连长无奈道:“现场是查不出什么了,我觉得有可能是敌特故意搞破坏,我提议上报派出所。”
  “我同意。”
  “我也同意。”
  在场的干部纷纷表示赞同,包括季元杰。
  余舒心的目光自他脸上掠过时,季元杰抬头看向她,带着一丝疑惑问道:“余知青有别的想法?”
  “余知青,你有别的想法直接说吧。”大队书记也催道。
  余舒心闻言便对大队书记道:“书记,敌特是一种可能,但也有可能对方只是因为私怨烧了牛棚。”
  这话一出,在场之人神情各异。
  大队书记眉头微皱了下问道:“余知青,你有怀疑的对象吗?”
  余舒心摇头:“没有,只是我觉得那人应该就在咱大队里。”
  民兵连长脱口道:“余知青,你这话是在破坏咱们大队的团结啊。”
  余舒心看向对方:“我只是把我的猜测说出来,而且私怨和敌特也不是对立的,或许对方本就是隐藏在咱们大队里的敌特。”
  这话一出,在场之人都变了脸色。
  大队书记拍板道:“黄连长,你明天一早就把这事报到派出所去。”随后又叮嘱,“这事先不要往外传,等公安来了再说。”
  在场的大队干部们,纷纷点头应下,倒是黄连长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书记,真要有那么一个人,也可能在咱们当中啊。”黄连长直言不讳道。
  在场之人皆沉默。
  余舒心快速扫过他们的神色,又在季元杰脸上多停留了一瞬,见他拧着眉在思索,并无半点异样,余舒心便收回了视线。
  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早晚而已。
  事情商定完,天都快亮了,那两筐出了菇的料被搬到了孟家的柴房里,齐教授则被安置到了地主家院子里的那间西屋,二赖子也非要跟着住。
  他现在是副技术员,身份不一样了,这点小要求自然没人反对。
  余舒心回屋补觉,并不知二赖子正抓着齐教授补课。
  “齐老师,你再跟我说说这蘑菇栽培的过程,我要背下来。”
  齐教授这会很困,但还是强撑着把过程说了一遍,包括各种细节和注意事项。
  二赖子忙打断:“老师,你把主要过程说一遍就行,太细的我一晚上也记不住啊。”
  齐教授揉了下太阳穴,朝面前没正行的青年严肃地说道:“种植这一行细节出成果,细节做不好,老天爷都不给饭吃,何况是人工栽培蘑菇,更要注重细节。”
  二赖子被训得缩了下脖子,又委屈道:“可我真记不住啊,这马上就天亮了,大伙过来问我怎么种蘑菇,我就答不出来怎么办?”
  他这个副技术员也是要面子的。
  齐教授闻言沉默一会儿,说道:“沉默是金,你这段时间就养好嗓子吧。”
  “啊,我嗓子没问题啊。”
  齐教授无奈直言:“你先装几天哑巴,把我教你的背下来了,你再开口当你的技术员。”
  “哦哦哦,我明白了,我都听老师的。”二赖子高兴起来,又打起了哈欠,“那我现在先睡觉了,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再跟老师学。”
  翌日一早,余舒心去了地主家院子,发现二赖子还在呼呼睡觉,她也没叫醒他,而是将齐教授请到了孟家吃早饭。
  “爷爷!”小望舒高兴地扑到了爷爷怀里。
  在孟家养了半个月,小姑娘明显胖了一圈,小脸蛋都变得红扑扑的了。
  齐教授搂着孙女,感激地朝田翠英夫妻道谢:“谢谢你们照看我孙女。”
  田翠英大手一摆:“谢啥?一个小丫头又吃不了多少饭,你帮着我们把蘑菇种出来,以后整个大队都能吃饱饭,你的贡献可大多了,是我们该谢谢你。”
  随即,她话锋一转:“怎么谢你是大队的事,我可不管。”
  “对,这事归大队部管。”
  大队书记笑呵呵接话,他跨进院子里,冲齐教授道:“齐老同志,经过大队部的商议,我们决定在村里选一块平整的地,给你们祖孙俩重建一个房子,你看行不?”
第一百七十九章 你真要他挑大梁?
  齐教授却没有同意,他要求住在牛棚里,不越规矩。
  还是余舒心提议,挨着牛棚建一个屋子,说是一体也能糊弄过去,双方这才达成一致。
  后来又商定在新屋边上建蘑菇棚子,于是重新选了一块地,热热闹闹地搭建起来。
  余舒心没管建房的事,只在自家柴房里伺候那两筐蘑菇,以及培育新的蘑菇菌丝。
  二赖子睡醒后就赶过来跟着她干活,但就是不张口,跟哑巴一样,余舒心倒觉得不错,清静。
  不过,等到隔壁响起了啼哭声,二赖子顿时抓耳挠腮,恨不得翻过墙去。
  “廖叔叔,你要看热闹吗?可以从这里看。”小毛毛带着小望舒站在墙角的堆石上,朝二赖子招手道。
  二赖子眼睛一亮:“你们两个小不点挺会找地方……”
  话未说完就反应过来,赶紧拍了下嘴,又利落地爬上了那堆石头,探头往隔壁季家瞧。
  马洪亮跟着民兵连长刚踏进季家院子,就察觉有异,扭头一看,就见两家挨着的围墙上趴着一大两小,不由得乐了:“毛毛,你趴上头凉快啊?快下来,我一会就去你家。”
  “洪亮哥哥,我现在能去找你吗?”毛毛脆生生问道。
  马洪亮是来调查昨晚牛棚失火原因的,不算什么隐秘的事,便点头笑道:“行,你过来吧。”
  只是他没有料到,毛毛不但自己哒哒跑来了,还带了一大一小两伙伴。
  这大的自然是二赖子。
  时隔半月,重新踏进季家院子,二赖子是激动的,但季家母女的脸都黑了,但碍于外人在场,没法拿扫把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