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舒心用尽全力挣出了手,红着眼冲他道:“你这算什么?拿着结婚报告逼我吗?”
  孟建国摇头:“我没有逼你,我只是想要告诉你,我喜欢你,我想娶你。”
  他的表白真诚又炙热,余舒心的心如同被火油滚过一般,她避开他的视线,摇头道:“我一直把你当哥哥,在别人眼里我们也是兄妹关系,我们不可能……”
  “不用管别人的目光,我只问你,你对我真的没有兄妹之外的情意吗?”孟建国伸手捧住了她的脸,俯首盯着她的眼睛道,“你看着我说。”
  他的掌心炙热,还有骤然拉近的距离,呼吸几乎都纠缠在一起,余舒心想躲也躲不开,只能压抑住心间的悸动,瞪大眼睛一字一句道:“没有,从来都没有。”
  听到她这答案,孟建国怔了一下,但依旧没有放开她,只哑声道:“以后可以有。”
  “以后也不会有!”余舒心用力推开他,红着眼睛冲他低吼,“你怎么就不明白,我们是兄妹,兄妹怎么可能结婚,你想一辈子活在别人的嘴里吗?一辈子被人指点吗?”
  看见她眼角的泪水,孟建国心中一痛,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泪水:“我不在乎。”
  “但我在乎!”余舒心躲开他的手,扭头道,“你走吧,不要再来找我,不管多少次,我都是这个答案。”
  孟建国望着她决绝的背影,低声道:“我知道了。”
  他走出了蘑菇棚,帘子掀起又落下,光亮消失,整个棚子陷入一片昏暗。
  余舒心再也忍不住,扶着架子哭了起来。
  帘子外忽然有了动静,她慌忙擦干眼泪,冲外叱道:“你还不走?”
  “余知青,是我。”外头响起二赖子的声音,还有小心翼翼的探问,“你,你没事吧?”
  “我没事。”余舒心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却依旧嘶哑得厉害。
  二赖子在外面踌躇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余知青,其实你跟建国兄弟在棚子里的话我都听见,我个人的意见哈,你不用管外头那些大嘴巴的人说什么,咱要的是实惠,你嫁给建国兄弟,那以后可不得吃香喝辣的,羡慕死那些人……”
  帘子唰地打开,余舒心盯着他问道:“你很闲是吗?”
  二赖子一听她语气不对,立刻摇头:“不,我不闲,我很忙的,我走了哈!”
  说完就蹿走了。
  余舒心站在原地,望着夜幕降临,望着今夜的天空乌云笼罩,不见一颗星辰。
  其实,她不怕外头的闲话,但她承受不了家人对她失望,也对孟建国失望。
  她不想因为自己,让这个温暖的家分崩离析。
第一百八十八章
娘,我想娶二妹
  “建国,听说你要结婚了,恭喜啊。”
  孟建国大步流星往家走,路过季家时碰见了季元杰,后者笑着与他道贺。
  两家挨着墙,嗓门一高就能传过去。
  孟建国并不意外对方眼底的探究,他停下脚步,颔首道:“谢谢,也恭喜你喜得贵子。”
  季元杰的眼睛眯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过两天我家孩子办满月酒,建国要是方便的话,带着你对象一起过来喝杯水酒吧。”
  孟建国淡淡道:“若是方便,我们会去的。”
  “好,那我先给你们留席位。”
  季元杰全程温和礼貌,看着孟建国走了之后,才转身去了西屋。
  快出月子了,丁爱红已经能下床了,她一直站在窗户口,眼巴巴往外看,等季元杰一进门,便立刻问道:“你问过了吗?孟建国他对象哪里人?做什么工作的?”
  季元杰闻言,用一种略显复杂的神情看着她问道:“爱红,你是不是还在遗憾,去年落水没能赖上孟建国?”
  听到他提起自己过去的伤疤,丁爱红的脸色唰地变了:“我儿子都跟你生了,你跟我说这个?”
  季元杰立刻道歉:“对不起爱红,我只是忍不住嫉妒,嫉妒你曾经喜欢过孟建国。”
  “谁说我喜欢他了?我当时就是看他条件好!”
  话一出口,丁爱红就后悔了,于是立刻反击道:“你还追求过余舒心,我是不是也该嫉妒啊?”
  季元杰叹了声气,轻搂住她道:“都是过去的事了,咱们都不提了,咱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过两日小宝就满月了,咱们办个满月酒,请大伙来热闹热闹。”
  丁爱红最喜欢出风头了,闻言立刻点头又道:“满月酒一定要请余舒心,我得好好谢谢她!”也好好炫耀一番!
  看到丁爱红脸上的得意,季元杰温柔又宠溺地道:“行,都依你。”
  另一边,孟建国跨入自家院门,唤来二弟交代了一件事。
  孟建军立刻应了,拿上手电筒,带上蹦跳的毛毛和小望舒往蘑菇棚去了。
  孟建国这才走进堂屋,来到父母面前,忽然噗通跪了下来。
  孟忠义正在喝茶,被他这举动惊得立刻放下了茶缸子,起身拉住他:“好好的你跪什么啊?有话起来说。”
  田翠英却冷笑道:“你就让他跪着,不年不节的他来这么一出,还不知有啥好事等着咱们呢!”
  孟忠义无奈放手说道:“建国,你好好跟你娘说。”
  孟建国颔首,转向母亲道:“娘,我这婚应该结不成了。”
  啪!
  田翠英拍桌而起,怒目圆瞪:“你说什么?!”
  可怜的松木桌面上立刻出现了裂痕,孟忠义连忙拉住妻子:“孩他娘,先别动手,先听听建国怎么说。”
  一边给儿子使眼色,让他好好说话。
  不想,孟建国却抬头说道:“爹,你放开娘吧,这事是我的错,我是该受一顿打。”
  田翠英被气笑了:“你觉得自己很有担当是吧?行,今天我不把你的腿打断,我就不是你娘!”
  说完,她转身出去寻棍子。
  孟忠义知道妻子一向说道做到,眼见妻子从屋檐下操起了一根木棍,顿时急了,冲着地上的儿子骂道:“你个混账东西有什么话直说不行吗?非得遭一顿打,吃一顿苦头是吗?”
  孟建国开口道:“爹,我不知道怎么说。”
  “那就从头说!”孟忠义呵斥了一句,转身去拦操着棍子进屋的妻子。
  “让开,不管他说不说,老娘都得先揍他一顿!”
  田翠英满脸怒火,抬手就把“当家的”推开了,一棍子挥了过去,嘭!
  棍子擦过孟建国的裤腿,击打在地面上,咔嚓一声断了。
  她恼怒地将半截棍子丢了出去,瞪着地上纹丝不动的儿子说道:“今天我准头失了,算你运气好,给你一分钟时间把事情说清楚,不然我没你这个混账儿子!”
  孟建国也没料到亲娘最后会失了“准头”,他没再犹豫,开口说道:“因为时间紧,我提前打了结婚报告,但女方不知情,也不愿意嫁我,所以这个婚我结不了了。”
  田翠英一听,又想给他一棍子,可惜棍子已经被丢出去,只能照着他的胳膊给了一巴掌,张口骂道:“你个混账东西,有你这么办事的吗?我要是那姑娘,我也不同意!”
  “那就赶紧跟人道歉,把人哄回来。”孟忠义立刻建议道。
  孟建国沮丧地摇头:“不是道歉的事。”
  “那是什么事?”田翠英拍桌问道。
  孟建国抬起头回道:“是我还没能征求到她家人的同意。”
  田翠英眉头皱了起来:“女方家人很麻烦?”
  孟建国看了眼老娘,立刻摇头:“不麻烦,只是关系有些复杂。”
  田翠英一听复杂二字,马上想到什么,变脸喝问:“你别告诉我那姑娘是隔壁的季小妹!”
  孟建国没料到老娘会联想到隔壁去,他连忙否认:“当然不是,我跟季小妹从未有过交集。”
  “不是隔壁的那就好说,你跟我说说女方家有什么要求,我跟你爹一起出马替你提亲。”田翠英拍板道。
  孟建国脸上却露出一丝犹豫之色,看了一眼悠闲喝茶的父亲后,转向母亲问道:“娘,如果有一个像我这样的军人来家里提亲,您和爹会答应吗?”
  孟忠义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儿子,接着喝茶不说话。
  田翠英挑剔地上下打量了眼自家最优秀的儿子,冷哼一声:“就你这混账性子,不知道的还好,要是知道了,谁敢叫你进门?”
  “娘,以后我都会改了。”孟建国立刻承诺。
  “你跟我说有什么用?你得跟人女方父母保证……”
  田翠英话说到这,忽然意识到什么,她盯住还跪着自己面前的儿子,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她用手抓住边上的松木桌,盯着他问道:“你跟我说,你要娶的是谁?”
  孟建国今晚本就是来坦白的,见母亲已经有所猜测,便坦然回道:“娘,我想娶二妹。”
  话音刚落,一张松木桌腾空而起,砸向孟建国!
第一百八十九章
我喜欢大哥
  孟建军带着两孩子,拿着手电筒来接她,余舒心收敛了情绪,去跟隔壁屋子跟齐教授打了声招呼,让祖孙俩说了一会话,然后带着一大两小往回走。
  路上,她对孟建军道:“其实就几步路,天也不是很黑,你们不用来接的。”
  孟建军笑着解释:“大哥让我们来接的。”
  余舒心闻言愣了一下,一时不知如何接话,便沉默地往前走。
  只是没想到,她刚走进院门,就看到一张松木桌子朝孟建国砸去,惊得她大喊:“小心!”
  许是听到了她的喊声,孟建国回过头,砰的一声,松木桌砸在他的肩膀上!
  松木桌倒地,断了桌腿,但孟建国纹丝不动,依旧跪在地上,脸颊上却添了一道血痕,肩上的衣料也被血色染红,越来越红。
  余舒心被那片血色激得眼眶红了,急冲进堂屋,一把拉住孟建国未受伤的胳膊:“哥跟我去屋里,我给你上药!”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他冲她笑了笑,但身体没动,依旧跪得笔直。
  “咳!”孟忠义忽然咳了一声。
  余舒心闻声抬头,才发现干娘正沉着脸盯着他俩,她立刻明白刚刚的桌子是干娘故意砸的,至于原因……她很快想到了,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她放开孟建国的胳膊,噗通跪下低头认错:“干娘,是我的错,您生气就罚我吧。”
  孟建国立刻跪行挡在她面前:“娘,跟她没关系,是我……”
  “你给我闭嘴,滚开!”
  田翠英一脚踢开儿子,走到干女儿面前,冲她说道:“起来。”
  余舒心没有起身,她扬起脸央求道:“干娘,您让大哥先去处理一下伤口吧。”
  “就流那么一点血,他死不了!”
  田翠英冷哼一声,单手抓住她的细胳膊就提溜起来,一双眼盯住她问道:“小余你跟我说实话,你对你大哥有没有动过一点心思?”
  这话一出,屋内外所有的目光都看向她,余舒心的嗓子发涩,她张了张口想说没有,但还未出声,就被一声咳嗽打断。
  “咳!”
  孟忠义轻咳一声,笑呵呵道:“翠英别吓着孩子,慢慢聊,我先带两个小的去睡觉。”
  他走出堂屋,招呼两个明显被惊吓过但这会又很激动的小孩,一手拉着一个往西屋去。
  至于另外一个大的,他直接上脚一踢,孟建军“哎呦”一声,委屈地跟上了,但一步三回头,直到堂屋的门“哐当”被关上了。
  大门关上,屋内只剩下一盏油灯,光线昏暗。
  “这里没有别人,小余,你给我一句实话。”田翠英望着她道。
  余舒心禁不住看向孟建国,就对上他漆黑深邃的眼眸,但余光里他染血的半边肩膀让她瞬间醒神,立刻摇头说道:“娘,我没有,我对大哥一直都只是兄妹之情,但可能是我某些举动让大哥误会了,总之是我的错,我明天就搬去知青宿舍。”
  “你搬什么搬?要搬也是他搬!”田翠英冷哼一声,一脚踢向儿子,“你现在就滚出去,小余结婚之前你都不许回来!”
  那一脚正中孟建国的胸口,他闷哼一声往后倒去。
  余舒心是知道干娘脚上力道的,惊得脸色煞白,立刻赶过去扶住孟建国,但被他拒绝了。
  男人面色苍白,声音嘶哑地冲她说道:“娘说得对,该走的是我,你也并没有给我什么错误的信息,是我一厢情愿,很抱歉给你带来困扰,我现在就离开,等日后你结婚时你给我发个电报,我会赶回来为你送嫁,以兄长的身份为你送嫁。”
  余舒心再也忍不住,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二妹别哭,”孟建国抬手为她擦拭眼泪,叹息一声道,“我回去后,会关注我身边未婚的战友,等挑到合适的我来安排你们见面……”
  余舒心听不下去,用力摇头:“我不要跟人相亲,我也不要结婚……”
  “可你不结婚的话,我就没办法再回家了,咱娘说话一向说到做到。”孟建国带着一丝无奈说道。
  余舒心怔住,抬起头看向干娘,她的视线模糊,看不清楚干娘的神色,却听到了干娘的冷哼。
  “你要提早回来也行,带媳妇回家,不然你就给老娘死外头!”
  孟建国从地上挣扎起身,朝母亲苦涩地说道:“娘,我这辈子应该不会结婚了。”
  田翠英冷笑起来:“咋地,你还想威胁老娘,你以为老孟家就指着你传宗接代?”
  孟建国摇头:“娘,我没有威胁您的意思,是我心上有人,就不耽误别的姑娘了,至于家里的传承,有二弟和三弟,我不担心。”
  说完这话,孟建国最后看了一眼余舒心,眼底满是温柔和纵容,纵容她拒绝他,纵容她去做任何事情,也无怨无悔。
  这一眼之后他便收回视线,抬手扶住染血的肩膀往外走。
  余舒心想去拉他,却没有起身,脑海里却不断浮现两人相处的画面。
  有两人在巷子里初见的画面,有百货商场中他用双臂挡开其他人护住自己的画面,有他跟随她去村后寻蘑菇的画面,有他解下雨衣披在她身上的画面……
  这一幅幅画面却随着他的一步步走远,化成了痛苦的源头,撕扯她的心脏。
  她按住了心口,却见鲜血自他的袖管流淌而下,流到了指尖,啪嗒砸在地上,也砸在余舒心的心上,彻底击碎了她心底最后的防线。
  她转身噗通跪在田翠英脚边,哭着说道:“干娘,我承认我喜欢大哥,是我不要脸勾引了他,你赶我走吧,让他留下吧……”
  孟建国本已经走到了堂屋门口,听到那声“喜欢”,心口顿时溢满了欢喜,他疾步回去,弯腰搀起她,冲母亲道:“并不是舒心勾引我,是我见到她的第一天就喜欢她……”
  田翠英冷笑质问:“你现在跟我说喜欢,去年我问你们要不要结婚,你是如何回答我的?”
  余舒心想认错,但被孟建国拦下了,他向着母亲诚恳地说道:“娘,是我当时不懂事,辜负了您的好意。”
  田翠英被气笑了:“现在知道我是好意了,晚了!”
  “不晚不晚不晚!”
第一百九十章为个混账东西你连干娘都不要了
  堂屋的门一下子被推开,孟忠义走了进来连说了三个不晚,就拉着妻子劝说:“孩他娘,你看两孩子两情相悦,你就成全他们吧。”
  田翠英冷笑:“他们两情相悦我就得马上成全?那我这个当娘多没牌面?”
  余舒心早已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苦涩一笑,从孟建国怀里挣出来,向着田翠英说道:“婶子,对不起……”
  “你喊我什么?”田翠英拉下脸问道。
  余舒心心中更加苦涩,婶子都不能喊了,以后只能当陌生人了吗?
  她又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转身打算离开,但被田翠英喝住:“为了个混账东西,你连干娘都不要了吗?”
  余舒心停住脚,错愕地看向田翠英:“您,您不生我的气吗?”
  “气,当然生气!”田翠英一把拉住她,抬手拍了下她的后背,“我气你眼光不好,怎么看上这么一个混账东西?”
  余舒心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说道:“大哥挺好的……”
  “他好,他能办出今天这等事?”
  事到如今,田翠英哪里看不出来儿子这是在用苦肉计,而且想一箭双雕,美不死他!
  “赶紧给我滚出去,我现在看你一眼就烦!”田翠英指着门口冲儿子喝道。
  孟建国看出亲娘眼底的坚决,连忙用眼神制止余舒心开口,而后冲亲娘道:“娘您别生气,我现在就出去。”
  他说完就走出了堂屋,走得很利落,跟之前的磨蹭样完全不同。
  孟忠义叹了一口气,出门喊道:“老二,扶你大哥去卫生室包扎一下。”
  “嗳,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