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建军早就等着了,一听招呼,立马冲了出来搀住大哥,后头还跟着两个小尾巴。
  “大哥哥,你疼吗?”小望舒看到孟建国胳膊上的血,害怕又紧张地问道。
  孟建国低头冲她笑道:“不疼,一点都不疼。”
  被砸伤一次能换来心上之人那句“喜欢”,所有疼痛都值得了。
  “可我看着你好疼。”小望舒皱起了小眉头,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奶糖递过去,“你吃糖吧,吃糖就不疼了,余姐姐给我的。”
  孟建国本要出口的婉拒咽了回去,他用另外一只手接过奶糖,又揉了下小姑娘的发顶:“谢谢你小望舒,过几天大哥哥请你吃喜糖。”
  后头那句话,他压低了声音。
  小望舒欢喜地瞪圆了眼睛,用力点头。
  毛毛一听,立刻把自己口袋里的奶糖也拿了出来,塞给他:“大哥,我的糖也给你,你也要请我吃喜糖哦。”
  六岁的小孩声音又脆又亮,传遍了整个院子,也传进了堂屋里。
  余舒心的脸瞬间烧了起来,烧到了耳根上。
  “你还想发喜糖,我让你发个头!”田翠英抓起一个扫把砸出去。
  “哎哟!娘别砸我呀。”孟建军捂着被砸中的脑袋委屈地说道。
  田翠英骂道:“砸的就是你们这些混账东西,没一个省心的!”
  一见老娘要开地图炮,孟建军赶紧催着大哥出了院门,前往卫生室。
  到了卫生室,老林头看到过孟建国肩上的伤,了然地说道:“你娘砸的吧。”
  孟建军诧异:“林叔,你咋知道的?”
  老林头嘿了一声:“因为你哥小时候调皮,经常被你娘揍,都是我给你哥处理的伤。”
  说着话,老林头用酒精给孟建国肩头消毒,结果不小心弄进了他伤口里。
  坚韧如孟建国都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苦笑道:“林叔,十几年过去了,您的技术还是老样子。”
  老林头给他的伤口敷上纱布,嘿了一声:“不叫你疼一下,你哪能记得住教训?你娘知道了,也得记我的好。”
  孟建国抿唇不语。
  孟建军在边上点头:“对对,我娘知道了肯定得夸林叔……”
  话未说完,察觉脖颈有些凉,孟建军赶忙闭上了嘴,冲着大哥赔了笑脸。
  老林头嘿笑道:“我就说嘛,你娘是个讲理的人,所以你今天为啥挨打?我记得你上次挨打还是十年前,也就是点皮肉伤,你今天可是差点伤到骨头咯。”
  老林头十分好奇,可惜孟建国沉默是金,只递了医药费过去。
  老林头摆手:“钱就不收了,你家小余经常来给我帮忙,这次就免了你的费用,再把这些药品带上,回头让她给你换药,免得你再嫌弃我技术不好。”
  孟建国立刻把药品拿上,真诚地道谢:“谢谢你林叔。”
  “嘿,谢啥,等回头你结婚的时候请我去吃酒就行了。”老林头笑呵呵道。
  孟建国闻言露出笑意,开口说道:“过两天我就请你喝酒。”
  说完,他就招呼二弟离开了卫生室。
  老林头站在原地,还有些懵:“过两天来请我是啥意思?难道过两天他就要结婚了!”
  孟建国心情很好地回到家,见家里其他人都睡了,立刻挥手让二弟先回西屋。
  月如圆盘,皎洁又明亮,将霜华洒落在东屋的窗台上。
  夜风徐徐,穿过半开的窗户撩动窗帘,泄入些许霜华到屋内,可惜无法照见里头的姑娘。
  孟建国靠在窗边,静静看了许久,但终是没能抵过心中的思念,抬手轻叩窗户。
  他想着,她若醒着,便可以见上一面;若是睡着了,这点声响也不会惊醒她。
  只是没想到,叩声刚响,屋里传出一道呵斥:“谁在外头!”
  是来自来亲娘的呵斥。
  孟建国苦笑一声,张口要回应,里头就传出了余舒心温软的声音:“干娘,您听岔了吧,外头没有什么声音。”
  “我不会听岔,你继续睡,我出去看看。”
  田翠英说着就要起床,余舒心赶忙抢在前头下床穿衣:“干娘,您睡吧,我出去看看,也顺便喝口水。”
  黑暗中看不见彼此的神色,余舒心等了三秒才等到干娘的回应:“行吧,你快去快回,带上手电。”
  手里被干娘塞了手电筒,金属外壳,冰凉的触感,却让她的心暖烘烘。
  推上开关,光束照亮了黑暗,她开门走了出去。
  当光束照见门口的高大男人,她惊得差点出声,却被对方飞快捂住了嘴,拉入了怀里。
第一百九十一章 我们明天去领证好吗?
  “怎么了小余?”
  屋内传来田翠英的询问。
  余舒心张口咬了男人手掌一下才得了自由,冲里回道:“没事,刚刚有只野猫蹿过去,吓了我一跳。”
  “那你去灶屋看一眼,别叫野猫钻进去偷吃鱼干。”田翠英叮嘱。
  “好的,干娘。”
  余舒心立刻应了,带上了房门,就被男人忽然拦腰抱起。
  在她欲要挣扎时,男人在她耳边轻声道:“我娘耳朵灵,若是有两个人走路她能听出来。”
  带着气声的声音拂过耳朵,让她禁不住打了个激灵,整个人都烧了起来,直到被男人抱到了灶屋里,她才反应过来,羞恼地拍打男人的胸口:“快放我下来!”
  男人没有回应,但闷哼一声,余舒心立刻想起他身上的伤,忙收回怕打手,担心地问道:“你没事吧?先放我下来,我给你看看。”
  孟建国终于放下了她,轻描淡写说道:“我没事,不用看。”
  但他的嗓音透着隐忍过后的喑哑,余舒心更担心,坚持道:“你把衣服脱了,我给你看看。”
  “真要看吗?”
  “快点,别啰嗦。”余舒心的语气有点凶,她想她一定是被干娘影响了。
  这次孟建国没有拖延,很快解开了扣子,脱下了白色衬衣,在手电筒的光束下,他胸前流畅的肌肉一下子映入眼帘。
  余舒心的脸再次热了,连忙将光束移开,又催促道:“转过背来。”
  黑暗中,男人轻笑了一声,低低哑哑的,撩拨她的耳朵再次烧起来,又赶在她生气之前转过了身。
  余舒心深吸一口气,举起手电筒,光束照在男人的后肩上,上面有一块巴掌大的纱布,已然洇出了血,她的心不由得揪紧。
  “你在这等一会,我回屋拿药品。”
  她说完就要走,但被孟建国拉住了手。
  “不用去,林叔让我带了药品回来。”他将手里的药品递过去,“以后的换药都要麻烦你了。”
  余舒心接过药品轻“嗯”了一声,但还是出去了一趟,去打了水来。
  清洗、消毒、换药和包扎,每一步都细致和轻缓,但整个过程中,男人的身体都是紧绷着的,余舒心不免询问是否弄疼了他,男人都道不疼。
  但等到包扎完,她把衬衣递过去叫他穿上时,男人就势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入怀里。
  “舒心,我们明天去领证好吗?”男人身体紧绷,声音低沉嘶哑,双眼灼灼地望着她。
  余舒心慌忙用手抵住他的胸口,羞恼道:“谁要跟你领证?”
  “结婚报告是你我的名字,如果你不与我领证,结婚报告就只能废了,部队追查下来,我会因此背处分,到时可能会面临退伍。不过退伍回来守着爹娘和你,也不错。”孟建国状似轻松地说道。
  余舒心听他说得如此严重,脸上血色瞬间褪了下去,抓住他问道:“你骗我的对不对?不可能这么严重的。”
  “或许不会退伍,但背处分是一定的,你也不要有压力,我擅作主张打了结婚报告,有什么结果我都能够接受。”孟建国不甚在意地说道。
  余舒心又气又急,抬手打他:“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要拿自己的前途做赌吗?”
  孟建国抓住她的手,俯首望着她的眼睛说道:“对,我想赌一赌,赌你心软答应跟我结婚,若是赌输了我也认。”
  余舒心被他这话震得心尖颤动,张口想要说些什么,房门忽然被推开。
  “小余,干娘告诉你,做女人绝对不能心软,你要是心软就会被男人得寸进尺!”田翠英站在门口训诫道。
  骤然看到干娘,余舒心慌忙挣开了孟建国的手,拉开了距离。
  孟建国无奈:“娘,你是我亲娘,以前你催着我结婚,现在我要结婚,你为何要拦着啊?”
  田翠英一把拉过余舒心,冲亲儿子冷哼一声:“我让你结婚,不是让你拐带我干女儿!你结婚报告倒是打得轻松,外头那些长舌妇的嘴你堵得住吗?小余清清白白的名声,不能让你这个混账东西给毁了!”
  孟建国被训得低头认错:“娘,我错了,是我做事不够周全,您给我两天时间,我会处理好外头的议论,到时请您和父亲同意我和舒心的婚事。”
  田翠英白了儿子一眼:“等你处理好了再说。”
  说罢,拉着干女儿回东屋。
  “干娘,我……”
  进了屋,余舒心面红耳赤,张口想道歉,但被田翠英打断了:“小余,你别怪干娘拦着你们,那混账小子是我生的,别看他现在人模人样的,但他打小就混,为了扳他的性子,我都不知道打断了多少根棍子,你看他今天办的事多不像话。你要是婚前不把他调理好了,婚后有的你受。”
  余舒心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扑到干娘怀里哽咽问道:“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田翠英不习惯与人这般亲昵,但这次没有推开她,反倒抬手轻拍了下她的后背:“你是我干女儿,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可大哥是你亲儿子呀。”余舒心还有些不懂。
  田翠英不以为然:“亲儿子又如何?靠不住的儿子还不如女儿贴心。”
  她又轻拍她说道:“小余,你不要多想,不要因为那混账东西是我儿子你就嫁给他,你完全可以挑个比他好十倍的。”
  余舒心摇头:“这世上或许有比大哥更好的人,但他们没有一个像干娘这样好的母亲。”
  田翠英心里受用,瞧,这么好的丫头可不招人喜欢,但嘴上不忘数落:“你这丫头就是傻,总把别人排在前头,偏还遇到那混账东西,你叫我如何放心你跟他去随军。”
  余舒心也舍不得干娘,立刻道:“干娘,我不随军,我留在村里陪着您。”
  “好,就这么说定了!”田翠英直接拍板。
  刚进了西屋的孟建国,心头莫名生出一丝不妙。
  “哥,你刚刚去哪了,这么久才回来。”这时,孟建军从床上翻身下来问道。
  孟建国看着二弟,沉吟一会说道:“明早,你帮我办件事。”
第一百九十二章
心一下子被击中了
  因为夜里睡得晚,余舒心第二天起晚了,干娘早已离开了东屋,她赶忙穿上衣服出去,就看到院子里来不少邻居围着单手劈柴的孟建国。
  或许是太热,孟建国上身只穿了一件背心,肩上那块白色的纱布已经洇出一抹血色。
  余舒心看得心口发紧,立刻上前打算劝说,就听得邻居问道:“建国,你肩上带着伤咋还劈柴啊?”
  也有人问:“你的伤咋来的啊?在部队上伤的吗?”
  孟建国停下了斧头,回头温柔地看了余舒心一眼,这才面向众人坦然说道:“我肩上的伤是因为我做错了事,被我娘砸的。”
  听到他这话,众人面面相觑。
  “建国哥,你现在都是连长了,婶子还出手揍你啊?”一个青年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孟建国没有特意说过他在部队中的职位,所以村里人大多以为他还是一名连长。
  他闻言笑道:“不管是啥长,亲娘揍犯错的儿子都是天经地义的事。”
  “这话说得在理。不过,建国你到底犯了啥错,让你娘下手这么狠?”邻居们笑着打探。
  余舒心顿时有些慌,她还没有做好面对村民们异样目光的准备,转身就往灶屋去。
  只是还未进屋,就听得孟建国道:“现在不方便说,因为我还未征得对方的同意。”
  这话顿时勾起大伙更多的兴趣,纷纷打探,但孟建国不再回应,拿起斧头重新开始劈柴。
  余舒心提着的心暂时放了下去,进入灶屋开始做早饭。
  孟建国很快搬着一摞劈好的柴火进来了,余舒心有些不自在,冲他说道:“你把柴火放那就出去歇着吧。”
  孟建国放下了柴火,却也就是坐在灶前添柴烧火,抬眸朝她说道:“我以前很少做灶上的活,不过以后但凡有空,我都会来灶屋给你帮忙,也请你教我做菜,等你觉得我的手艺可以了,我做给你吃。”
  初升的太阳红彤彤的,悬在窗台前,灶膛的火腾腾燃烧,散发着暖意的火光,映照在男人的眼底,带着别样的温暖和烟火气。
  余舒心的心却好似一下子被击中了。
  在这个年代,女人忙灶上的活似乎是天经地义的,老爷们坐等着吃也是天经地义的,而她见过的唯一例外便是在孟家。
  孟建国不擅长灶上的活,她是知道的,而他却为了她愿意继承孟家的优良传统,这让她如何不被触动?
  她的眼眶有些发热,飞快别过脸去,说道:“你想学就自己看吧。”
  “好。”
  孟建国应了,起身转到她面前,余舒心便飞快地又转了一个身,躲开他。
  但男人十分可恶,握住她的肩膀,将她揽至身前,不过余舒心已经将那股泪意压了下去,抬头冲他道:“你别动手动脚,教坏家里的小孩。”
  她只是随口一说,不想门口冒出两个小脑袋,毛毛脆声问道:“余姐姐,你们现在这样就是教坏小孩吗?”
  小望舒也好奇地仰头看着。
  余舒心的脸腾地热了,伸手将孟建国推开,强制镇定地对门口两孩子道:“对,刚刚姐姐和大哥给你们做了一个错误的示范,你们不要学。”
  毛毛闻言立刻放开了小姑娘的手,点着小脑袋说道:“我记住了,我以后也不拉小姐姐的手了。”
  毛毛口中的小姐姐是小望舒,小望舒大上几个月,要懂事一些,被撒开手后,小脸都红了。
  余舒心见此,赶忙上前拉住两人的小手说道:“你们现在小,牵手没关系,再过几年就不可以了。”
  小毛毛眨巴着眼睛脆声问道:“那我长大后娶小姐姐当新娘,就可以一直牵她的手吗?”
  余舒心震惊地看向俩孩子,小姑娘的脸更红了,丢下一句“我才不要当你的新娘”就掉头跑了。
  小毛毛懵了一下,然后转身哒哒追了过去。
  余舒心是真的目瞪口呆,身后还响起一声轻笑,她羞恼的瞪回去:“都是你把孩子们教坏了!”
  “对,都是我的错,等吃过早饭我们去公社……”
  “不去!”余舒心张口打断,又推他,“你赶紧出去,我再看到你,饭都没法做了!”
  孟建国倒像赖在灶屋里,可惜被田翠英瞧见了,冷脸叫他去自留地摘把豆角。
  隔壁季家。
  一直听着孟家动静的季小妹,立刻抓了样东西往外跑,但被季元杰叫住:“小妹,你要去哪?”
  “哥,我去地里拔颗白菜。”季小妹匆匆回了一句就跑了出去。
  季元杰双眼微眯了一下,没有阻拦。
  吴来弟抱着孙子,走到儿子身边笑道:“元杰,明天就是咱们小宝的满月了,你看这酒席要怎么办?还缺哪些东西不?”
  季元杰闻言看向母亲怀里的男婴,看到他脸上极其明显的单眼皮,眼底的厌恶一闪而过,抬手为男婴调整肚兜,一边回道:“娘,这事我来安排就行。不过明天还是把小宝留在房里,他太小,着风多了不好……”
  “哇哇哇——”
  季元杰话未说完,原本闭眼睡觉的男婴哇哇哭了起来。
  西屋那边立刻传来丁亚红的声音:“娘,你怎么带的孩子啊,怎么又把他弄哭了?赶紧把他给我抱回来!”
  被儿媳这般埋怨数落,吴来弟红了眼,委屈地看向儿子。
  “娘,辛苦你了,我把孩子抱过去吧。”
  季元杰宽慰了一句,接过孩子送去西屋,很快孩子哭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