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
  孟建国把两人的枕头迅速换到了另一边,这才把灯吹灭了。
  毛毛呼呼地睡觉,浑然不知。
  余舒心:“……”
  她有些困了,没有再倒腾,枕上枕头闭眼睡觉,只是男人的胳膊很快伸了过来,将她抱入怀里。
  “热。”
  “一会就凉快了。”
  余舒心没觉得凉快,反倒被男人亲得越来越热,好在他记得另一头的毛毛,亲了一会就停下了,只是气息有些喘。
  她压着声音道:“别闹了,睡吧。”
  男人“嗯”了一声,渐渐平复气息,但没有放开她的手。
  同床数日,余舒心已经习惯了他的气息,闭上眼渐渐睡过去。
  听着妻子绵长的呼吸,孟建国却没有半点睡意,甚至对身体的渴望也在加剧,他忽然有些后悔车票买早了一天。
  不过,他要再敢往后拖,回部队后绝对要吃排头。
  思绪乱飞的时候,忽然,脚边有动静。
  很快,那动静滚到了这一头,孟建国黑着脸掀开薄被,将毛毛拎了起来,结果这小子还在呼呼睡觉。
  “怎么了?”余舒心被惊醒,打着哈欠问道。
  “没事,你睡吧。”孟建国轻声劝了一句,便把那只小枕头拎了过来,将乱拱的小子按在上头。
  但手刚拿开,毛毛又开始乱动,孟建国无法,只能把手放在毛毛的肚子上。
  许是感觉到了压力,这小子终于安分了。
  孟建国再也没了别的心思,闭上眼睡觉。
  只是睡过去之前,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孩子或许该晚几年要。
  “喔喔喔——”
  夜半三更,公鸡第一次打鸣,别人家安然入睡,孟家的人却陆续起床。
  余舒心等到油灯点亮后才发现,毛毛夜里拱到了这一头,不过小孩子睡眠香,并没有被吵醒,她便提醒孟建国动静小点。
  出门洗漱完,灶屋里已经热好了粥和鸡蛋,还有呛过油的酸豆角。
  “小余,多吃点,上了火车就没有这么热乎的饭菜了。”田翠英将盛好的粥塞到余舒心手里,转手又拿了一碗递给大儿子。
  “谢谢娘。”夫妻俩齐声道谢,孟建国还有些受宠若惊,他已经不大记得最近一次母亲给他盛饭是什么时候了。
  或许是两三岁?
  “老大,你多吃一点,一会驮行李你还得出大力,别叫小余累着。”田翠英叮嘱。
  “我知道了娘。”孟建国笑了,这样的娘才有熟悉感。
  吃完饭,时间刚过两点,沉重的行李都放到了后车座上,用绳子捆好,而余舒心坐到了横梁上。
  她有些紧张,抓住孟建国的胳膊问道:“这么沉,你骑得动吗?要不我还是下来走路吧,我走快些应该能跟上。”
  “不用下来,你帮我打着手电筒照明就行。”孟建国将手电筒塞到她手里,就抬腿跨上了单车。
  余舒心赶紧推亮手电筒,照亮前路。
  嘎吱一声,车轮转动,平稳地往前行驶,身后的男人揽了下她的肩膀说道:“不用紧绷着,往我身上靠就行。”
  “小余你就靠吧,他要是敢摔着你,回头娘替你抽他。”田翠英跟着单车一边走,一边冲她说道。
  余舒心忙回头说道:“娘,哥骑车稳,不会摔着我的,您和爹都回去睡觉吧,我们到了那边立马给家里发电报。”
  “孟建国要敢欺负你,你也给我发电报,娘立马坐火车过去替你收拾他!”田翠英又叮嘱。
  听到这话,余舒心的鼻头却有些发酸,连连点头道:“娘,我记住了。”
  孟建国掌控的单车微晃了一下,扭头无奈道:“娘,儿子在你心里就这么不靠谱?”
  田翠英冲他哼了一声:“你现在在我心里是女婿,不是儿子。”
  孟建国:“……”
  他果断地换了话题:“爹,娘,我们走了,你们多保重。”
  “爹,娘,要是家里有事,一定给我们发电报。”余舒心也赶忙叮嘱一句。
  田翠英摆手:“我们家里能有啥事?你俩好好过日子就行,小余你要是有了好消息,就给家里发电报,娘去照顾你。”
  这一刻,所有的离情别绪被一句“好消息”一下子冲击没了,余舒心满心的羞窘,说不出话来。
  身后的男人却发出低沉的笑声,撩得她的耳朵越发烫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你男人没这么弱
  单车行驶在月色下,凉风习习,但身后的男人胸膛炙热,还能感受到他的心跳,通过单薄的衣料传递到她的心间。
  “你累吗?”她问道。
  “不累。你要是困了,就闭上眼睡了一会,到了我会叫你。”男人声音温柔,还有一丝夜风的慵懒。
  她轻摇了下头:“我不困。你要累了,我就下来走一段,时间来得及。”
  男人轻轻笑了一声:“你男人没这么弱。”
  余舒心:“……”
  她总觉得这男人意有所指,但她不敢点破。
  半个小时后,两人抵达火车站,天色还是黑沉,站内人很少。
  孟建国先去了窗口询问,而后将大部分行李托运,包括这辆刚骑了一年的自行车。
  余舒心不由得问道:“不给家里留下吗?”
  “驻军的地方离市区有些远,带上自行车你会方便很多。”孟建国解释一句,又道,“我给家里留了钱,等建军攒下工业券就可以自己去买一辆。”
  见她沉默,孟建国生出一丝紧张:“舒心,你是不是怪我没事先告诉你?这事我错了,我以后……”
  余舒心摇头打断:“没有,我没有怪你,我也给娘留了钱,我是在想,我们俩放钱是不是放一个地方了?”
  ……
  “谁给我枕头下放的信封,还放了两个?”
  田翠英回到房间,倒头一睡,立马察觉枕头下的异样,伸手一摸就摸出了两个信封。
  孟忠义瞧了一眼,信封上都没有字,他打趣笑道:“应该是你女儿和姑爷放的。”
  田翠英这会也想到这个答案,封口都没有拆,就丢给了当家的:“你改天拿到银行存上,单独存个户头,等他们下次回来还给他们。”
  孟忠义叹息一声:“下次啊,还不知道是几年后。”
  田翠英却得意道:“他们回不来,但我可以去找他呀,我看小余是好生养的,说不定明年我就能抱上孙子了。”
  “不要给小余压力,这丫头心事重,想多了反而不美。”孟忠义劝了一句。
  田翠英白了当家的一眼:“我是那没数的人吗?要是他俩好几年没孩子,那肯定是建国的问题,跟小余没关系。”
  等待火车停靠的时候,孟建国忽然打了个喷嚏。
  余舒心有些紧张问道:“你是受凉了吗?”
  “没有,可能是娘在想我们。”孟建国笑着回道。
  余舒心默了一会儿,说道:“我也开始想娘了。”
  孟建国握住她的手宽慰道:“等我们在那边安置下来,我就给娘发电报,请她过来住一段时间。”
  余舒心连连点头:“最好是假期,让爹娘带着毛毛和小望舒一起过来。”
  孟建国想起了昨晚睡觉很不老实的臭小子,有些艰难地答应:“行,到时咱们跟爹娘商量。”
  恰在这时,火车车门打开,孟建国背上背包,一手提着箱子,一手揽住她:“车门开了,咱们上车吧。”
  火车上的拥挤,各位气味混杂,行进也艰难,但有孟建国护着,余舒心没有遭受一点磕碰,很顺利地来到了车票位置。
  只是两个位置上都坐了人,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抱孩子的妇女。
  “解放军同志,你看我都站了十几个小时,腿都站肿了,我刚刚好不容易抢上的位置,你就让我坐一会吧。”中年男人做出一副可怜的模样,屁股半点不挪动。
  妇女怀里的孩子在哭,更是没有挪动位置。
  余舒心看了眼孟建国身上整齐的军装,知道他在外不能做出有损这身军装的行为,所以她主动道:“我们就站一会吧。”
  孟建国冲她摇下头,就冲中年男人道:“同志,你坐的不是我的位置,是我爱人的位置。我作为军人,为人民服务是我的职责,我可以做出牺牲,但我的家属没有这个义务,所以请你把这位置还给她。”
  他的声音清朗响亮,压下了整个车厢的嘈杂声,引得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座位上的中年男人,议论纷纷。
  “军人已经牺牲够多了,哪来的厚脸皮还占军人家属的位置?”
  “查清楚他是哪个单位的,回头我写信给他领导反映反映。”
  “对,必须反映,再查查他有没有干其他缺德的事。”
  中年男人原本还想赖着,一听这些人要查他,吓得跳起来,慌忙狡辩,不,是辩解:“我刚刚没弄清楚,我以为是其他人的位置。”
  “你找理由也靠谱点,那位解放军同志都给你看票了!”
  “听听他说的啥,其他人的位置,其他人的位置你就能白占是吗?”
  那一声声谴责让中年男人脸色煞白,连忙拎起自己的行李,挤到另一车厢去了。
  抱孩子的妇女也紧张了,站起身道:“解放军同志,这是你的位置,我还给你。”
  “不用,你抱着孩子辛苦,你坐吧。”
  孟建国神情温和的请妇女坐下,放好了行李,俯身对余舒心说了一句话便离开了。
  妇女有些不安,侧头对余舒心说道:“同志,我不是有意要占你们位置的,一会你爱人回来,我立马让出来。”
  “没事,你坐着吧,一会我跟我丈夫换着坐就行。”余舒心笑着安抚了一句,就闭眼休息。
  她是真有些困了,毕竟昨晚才睡三四个小时。
  但车厢内嘈杂,气味也难闻,她睡得不踏实。
  迷糊中,肩膀忽然被推动了一下,余舒心立刻惊醒,抱紧了手里的背包。
  “是我。”孟建国看见妻子脸上紧张的神色,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余舒心舒了一口气,起身说道:“你坐一会吧,我刚睡了一个好觉,精神了。”
  孟建国握住她的手笑道:“我们不用坐这了,我刚刚补上了卧铺的票。”
  余舒心闻言一喜,随后又有些心疼:“花了不少钱吧?”
  硬座和卧铺的票价自然是不同的。
  “补的硬卧,不算贵。”
  孟建国笑着解释一句,很快拿好了行李,护着她往前走。
  没走两步,那个空座立马就被人占了。
  走进卧铺车厢,空气明显清新了不少,也没有什么吵闹声,更让她惊喜的是,其中一张床是下铺。
  “你睡吧,我守着你。”孟建国将她按坐在下铺床上。
第二百一十九章
回滨城
  余舒心摇头:“你不用守着我,你也上去睡吧。”
  另一张床是与下铺连在一起的中铺。
  “我不困,你先睡。”孟建国帮她放好了枕头。
  余舒心拗不过他,便上床躺了下去。
  下方是铁轨撞击的哐当声,周边还有人说话和走动的声音,但许是孟建国在身边,余舒心很快就睡了过去,睡得很安心。
  孟建国坐在床侧,伸手将妻子粘在粉颊上的发丝,轻轻拨下来,动作温柔又轻巧。
  对面床铺正在跟朋友聊天的旅客,下意识放低了声音,又禁不住多看了对面小两口一眼,男的英挺,女的漂亮,可真是登对啊。
  孟建国感知敏锐,转头看过去,眼神有些锐利。
  被人抓包,中年旅客有些讪讪,开口打招呼:“同志你好,你们夫妻在哪下车啊?”
  “滨城。”孟建国随口答道。
  中年旅客却是个嘴闲不住的,立刻接话道:“滨城啊,我曾经去过,那里的人很热情……”
  睡梦中的余舒心,隐约听到一个熟悉的城市名,梦境随之改变,飘到了槐花巷。
  此刻,槐花巷的大杂院,这个时辰人们忙着上班,余家却又陷入了争吵中,还有婴儿扯着嗓子的啼哭声。
  “儿子不是我一个人,也是你余大福的,是你们余家的,你们不能当甩手掌柜!”吴凤儿愤怒地喊道。
  “你是当妈的,你不照顾谁照顾?我没空给你扯,我要去上班了!”余大福甩手往外走。
  吴凤儿死命抓住他:“你不能走,我告诉你,要么你留下照看他们俩,要不你把你妹喊回来,不然我把俩孩子抱到你车间去,让全厂的人来评评理,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余大福最近被儿子哭得烦死了,更不愿意把事情闹到厂里去,所以他对吴凤儿的提议很是心动,转头冲母亲道:“妈,你给二妹打个电报吧,就说您病了,让她回来照顾几天!”
  这伎俩余大福用得很熟,王桂花却气得不行,抬手给了他一下:“你个混账东西再敢咒老娘,我还抽你!”
  “妈,我哪是咒您啊,我也是为了您好,二妹这么长时间不回来,您就不想她吗?一个月前她就放暑假了,但她一直都不回来,还不知道在外头干了啥事,咱们这大杂院都有流言,说她不正经……”
  “谁传的?我去撕了她!”王桂花顿时怒了,捋了袖子打算去跟人掐架。
  “妈,您就甭管谁传的了,你就让赶紧让二妹回来吧!她只要一回来,什么流言都消失了。”
  “二妹回来,传言真就能消失?”王桂花追问。
  余大福拍着胸膛说道:“只要二妹回来,要是再有人乱说话,不用娘出手,我去把人的嘴撕了!”
  吴凤儿看了余大福一眼,总觉得这番话不像他能想出来的,像是被人指点过,不过她才不会戳破,毕竟于自己有利。
  王桂花被说动了,点头道:“行,我中午就去给二妹拍电报,让回来住一阵。”
  “妈,别等中午了,您现在就去拍电报吧,那流言就能早一天消失,您说是吧?”吴凤儿赶紧敲了下边鼓。
  王桂花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我告诉你,二妹回来也不是给你当丫鬟的!”
  吴凤儿根本不接这话茬,反正只要余秀丽回来,总有法子把这两个夜哭郎丢给这个好做脸面的小姑子,然后自己去上班。
  生完孩子她才知道,上班可比带孩子轻松多了!
  王桂花知道吴凤儿的算盘,但她更担心女儿的名声,所以她早上没去厂子,直接去了邮局给小女儿拍了封电报。
  怕小女儿不肯回来,她还编了个理由,当然不是说她生病了,而是余铁山的事。
  说起余铁山,王桂花就恨得牙痒痒,上次吵架后,他居然又搬去厂里宿舍了,再没回家,真是被哪个小妖精勾了魂去了!
  省城大学。
  余秀丽收到了电报,脸色微有些变化。
  “美兰你怎么了?是家里有事吗?”卓长东关心地问道。
  相比数月前,卓长东要意气风发得多,因为他听从余秀丽的劝说,通过演讲竞选,成功进入本校革委会,且成为一名领导。
  如今他行走在校园里,再不是以往那个默默无闻的贫穷学生,而是被许多人主动攀谈,追捧,还有追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