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并没有飘,他记得自己当初对余师妹的承诺,保护她不受外界的干扰,保护她那份纯善。
  “美兰,我陪你回家吧,不管出了什么事,我陪你一起面对,一起解决。”卓长东很是认真的说道。
  余秀丽被卓长东的话惊了一下,家里那堆乱七八糟的事她可不想要卓长东看见。
  她的眼光不错,如今的卓长东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不出意外,接下来的几年都会相伴在一起。
  所以不能让家里的事干扰两人目前的感情进展。
  于是,她摇头说道:“你不用陪我,是我家里人想我,催我回家而已。”
  卓长东一听,顿生歉意:“这事怪我,要不是为了陪我,你早就能回去与家人团聚了。”
  余秀丽羞涩地为他打理了一下发皱的衣领:“这是我自己愿意的,陪着你的这段时间我也很开心。”
  卓长东顿时激动了,握住她的手表白:“我也很开心,美兰,你能不能做我的……”
  余秀丽羞涩地捂住他的嘴:“不要说出来,而且现在也不到时候。”
  “那我需要等到什么时候?”卓长东立刻追问。
  余秀丽并没有给出他答案,只道自己要回家了。
  卓长东心满心遗憾,却又斗志昂扬,因为他觉得只要自己变得更优秀,只要他对余师妹足够好,就一定会感动她,让她答应做自己的女朋友。
  于是,他忙前忙后,亲自把余师妹送上了去滨城的班车,而后又买了下一趟班车的票。
  至于余家的地址,他在校革委会也算是个头,调动学生档案自然是小事。
  他想给余师妹一个惊喜,在她需要他时,出现在她面前。
第二百二十章
余家的金龟婿
  火车鸣着汽笛,一路往北行驶而去。
  余秀丽中午在省城搭上班车,下午就抵达了滨城。
  当她提着行李走进槐花巷时,已是傍晚,前方传来一道戏谑的笑声:“大学生回来了?”
  抬头望见王大锤,余秀丽没有半点意外,开口问道:“我家里拍电报喊我回来,又是你撺掇的吧?”
  王大锤顿时一脸冤枉:“我这么好的人,你怎么能这么想我?你这么想我也就罢了,你还在侮辱你哥的智商,好似没了我的指点,他嘛事都干不成,就是个废物。”
  余秀丽根本不想跟王大锤做这些无用的口舌之争,但这时余大福从大杂院里走出来了,阴沉沉地盯着她。
  余秀丽叹了声气,说道:“哥,不要被外人挑拨了,我们才是亲兄妹。”
  余大福哼了一声:“既然是亲兄妹,那你是不是应该在假期回来照看你的亲侄子?”
  余秀丽早就想好了说辞:“若非学校有活动,我早就回来了。”
  “什么活动比照看亲侄子还重要?”余大福冷笑。
  “革委会的活动。”余秀丽轻描淡写地说道。
  余大福脸色变了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王大锤噗嗤笑了,冲余大福道:“你家大妹真出息了,都进革委会当领导了,我惹不起,还躲得起。”
  王大锤的嗓门洪亮,附近的街坊邻居早就被吸引过来了,而今听到他这话,大伙看向余秀丽的眼神都有些微妙。
  余秀丽心底暗恼,张口否认:“我不是,我没有进去,我只是帮忙的,所以多留了一段时间。”
  她必须否认,因为十年后形势会改变,她不能留下这个污点。
  余大福冷笑起来:“这就是不回来的理由?你真是我的好妹妹,上了大学后,眼里就再也没有我们这些拖后腿的家人了。”
  余秀丽刚要说话,忽然一个人从后方跑过来,抓住她的手腕心疼说道:“原来你的家人都是吸血虫,你不要回去了,跟我回学校!”
  “你怎么来了?”余秀丽猝不及防看到卓长东,脸色都有些变化。
  卓长东握紧她的手说道:“我担心你,所以搭乘了下一趟班车。”
  他很高兴,他在她最需要的时候赶到了,他要带她走,为她遮风挡雨!
  啪啪啪——
  一阵鼓掌声忽然响起,余秀丽心底生出一丝不妙,果然下一刻王大锤就笑嘻嘻道:“之前咱院子里,有人传言余家的大学生跟人好上了,所以假期不回家,我原本是不信的,不过现在看见了你的对象,我信了,我得去跟王婶子道喜去,恭喜她得一金龟婿。”
  说完,径自往大杂院去了。
  巷子里看热闹的邻居倒是没走,十分热情地围住两人,询问两人的感情进展到哪一步了?男方是哪里人?做什么工作的?还有,啥时候准备结婚啊?
  余秀丽极力想要敷衍过去,想要摆脱人群,但卓长东却很激动,十分主动地回答了邻居们的问题,又期待的看向她。
  “二,大妹你回来了!”
  王桂花及时改口,满脸笑容地赶过来,拉住了余秀丽的手,两只眼睛却是不断打量她身边的卓长东。
  卓长东身形有些偏瘦,但容貌清秀,穿着中山装,瞧着有那么一点派头,而且刚刚隐约听到这小子是个大学生,只比小女儿高一届,王桂花自然满意,开口邀请道:“小同志远道回来,跟婶子进屋喝口水……”
  余秀丽急声打断:“妈,卓师兄还有别的事要忙,我先去送送他。”
  卓长东原本期待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下来。
  “都到家门口了,也不请人进来喝口水,不知道的还以为咱槐花巷的人都这么没礼数呢。”王大锤倚靠着大杂院的门边,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在巷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余家人身上。
  余大福和王桂花的脸色都变得不好看了,他们生活在这条巷子里,自家的风评还是很在意的。
  余秀丽深深看了王大锤一眼,转头冲卓长东道:“卓师兄,我家简陋,如果你不嫌弃的话,随我进门喝杯茶吧。”
  “不嫌弃不嫌弃。”卓长东欢喜得有些语无伦次。
  于是,余家人把卓长东领进了家门。
  不到一分钟,余家的大学生带对象回家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槐花巷,又迅速往外扩展。
  当然,王大锤为八卦的传播做了一点小小的贡献。
  你说上次王大锤和余大福闹翻的事啊,早翻篇了,毕竟余大福是个“宽宏大量”的人。
  主要是打不过,而且耳根子软。
  余大福现在都在怀疑双胞胎是不是他的,所以他是半点不想伺候那两个小崽子。
  现在余秀丽回来了,还带回了对象,余大福立刻把两个小崽子塞给了他们:“你们早晚也是要结婚生孩子的,先抱抱侄子,学习学习。”
  虽然卓长东刚刚骂过余大福是吸血虫,但听对方这句话,他立马就不生气了,很熟练地抱起孩子,一边轻轻摇晃一边哄,他怀里的婴儿竟很快停止了啼哭。
  倒是余秀丽还在手忙脚乱。
  “美兰,你像我这样轻轻摇晃,孩子就不哭了。”卓长东连忙指点她,又道,“我家弟弟妹妹都是我带大的,其实孩子很好哄的。”
  余秀丽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吴凤儿却很高兴地接话:“卓同志,那就麻烦你和大妹帮我照看一下孩子,我出去办点事。”
  说罢,她拎起一个不小的包,抬脚就出了家门。
  余大福慢了一步,不过很快追了上去:“凤儿,你要办啥事,我跟你一块!”
  夫妻俩一溜烟就跑了,王桂花气得差点大骂,但在未来女婿跟前,她努力绷住形象。
  她先给卓长东倒了一杯水,就开始打听对方家里的情况。
  卓长东是个实诚的,一五一十地说了他家里是农村的,家里兄妹有五个。
  王桂花的脸顿时不好看了,用眼神示意女儿去屋里。
第二百二十一章
黑暗的诱惑
  到了里屋,王桂花就忍不住戳余秀丽的额头:“这年代谁都不愿意下乡,你倒好,偏找了一个农村的,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余秀丽蹙眉避开了王桂花的指头,压着心底的不耐说道:“妈,这事你别管了,我心中有数。”
  “你有什么数?”王桂花不放心,因为她心中的小女儿一直是那个柔软娇气,需要人保护的小姑娘,也是余家未来的希望,可不能被一个坏小子哄骗走了。
  余秀丽知道王桂花短视,性子又难缠,只能吐露些许道:“妈,其实你误会了,卓师兄不是我对象,只是我朋友,我没想让他来家里的,但之前巷子里有王大锤在里头搅和,为了不让事情更糟,我只能请卓师兄进门喝茶。”
  “不是就好,王大锤那个搅屎棍,我现在就去收拾他!”
  王桂花捋了袖子就要出去,余秀丽赶忙拉住她:“妈,事情已经这样了,你要是再去找王大锤,事情还指不定会传成什么样。咱们现在出去招呼我那师兄,晚点我把他送走,以后也不会让他再来家里,慢慢的这事没人议论了,也就过去了。”
  王桂花想不出别的办法来,只好点头道:“行,这次我先忍了,不过王大锤这个混账东西,也不知跟咱家有什么仇有什么怨,天天盯着咱家的事搅和,早晚我得狠狠收拾他一顿,不然我不姓王!”
  余秀丽的眸子微眯,轻轻说道:“他可能不是跟咱家有仇怨,他只是为大姐打抱不平。”
  王桂花一听这话,顿时大骂余舒心白眼狼,扫把星,更扬言她不回来也就罢了,敢回来就直接动家法打断她的腿!
  火车上。
  余舒心拒绝了孟建国递过来的第三个剥好的鸡蛋,揉了下肚子道:“我都已经吃撑了,一口也吃不了。”
  见她真吃不下了,孟建国便三两口吃了手里的鸡蛋,听着火车上的广播,开口说道:“火车快靠站了,咱们出去走走,消消食。这一站是大站,应该有一刻钟的停靠时间。”
  余舒心生出了兴致,但又有些担忧:“咱们的行李……”
  对面的中年旅客主动说道:“行李我帮你们看着,丢不了。等下一站你们帮我看着,我也下去遛一遛。”
  余舒心看向孟建国,见他点头,便笑着冲中年旅客道谢:“那就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咱们互帮互助嘛。”
  虽然有人帮忙看行李,但钱票之类的重要东西还是带在了身上。
  火车停靠,夫妻俩下了车,漫步在月台上,望向前方的原野,那里有大片金色的稻浪,又有一片片青纱帐。
  这里是南北分界之处。
  余舒心的心绪不免有些起伏。
  这时,手上一热,带着些许粗糙感,是孟建国拢住了她的手,也好似轻轻拢住了她那颗有些浮躁的心。
  她侧过头,冲孟建国笑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上车吧。”
  见妻子的眼眸比之刚刚澄澈了些许,孟建国颔首说了声“好”,就带着她奔跑起来,奔上火车。
  运动总是让人心情愉快,尤其是跳上火车的那一刹那,余舒心禁不住笑出声来,笑得畅快。
  孟建国侧头看见她脸上灿烂的笑容,也禁不住扬起了嘴角。
  “你们小两口这么高兴,是遇到啥好事了吗?”对面床铺的中年旅客笑呵呵地问道。
  孟建国颔首:“是有好事,今晚上会下雨,天气会凉爽一些。”
  中年旅客:“……”
  这位旅客不信邪,在天黑之后,在火车停靠的下一站,他兴致勃勃的下车遛弯,但很快又匆匆跑了回来,惊呼道:“真下雨了,同志你真神了!”
  孟建国只淡淡笑了下,目光便转向了妻子:“不早了,睡觉吧。”
  余舒心正在靠在床头看齐教授给她的手稿,头也不抬地说道:“还差一点,我看完就睡。”
  可惜不等她看完,火车驶出了车站,冲入越来越大的雨幕中,车厢里的灯也在这一刻熄灭了,四周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余舒心赶紧收拾手稿,但她的眼睛一时还没有适应黑暗,显得有些忙乱。
  “你坐着别动,我来收拾。”
  孟建国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随后拿走了她手上的稿子,又收拾了桌上的东西。
  忙碌中两人的肢体不免触碰,呼吸也不时擦过彼此的耳朵,黑暗扩大了这份感知,有一种隐秘的情绪在蔓延。
  孟建国将所有东西收好放进了包里,便转过身,用身体遮住床上的妻子,试探地低头轻触她的唇。
  明明只是温软的触碰,却好似点燃了火星子,他的呼吸不免粗沉,又忍不住加重了触碰的力道,见妻子没有拒绝,孟建国立刻叩关,攻城略地。
  余舒心没有想到,只是自己的一点放纵,便一发不可收拾。
  黑暗中,男人拥着她,热烈地亲吻,引诱她沉沦下去。
  但四周环绕着一片声响,有铁轨撞击声,有风雨拍打窗户的声音,还有旅客的抱怨声,脚步声,这一切都让她紧张又战栗,挣脱出一丝清醒。
  兹——
  忽然一丝轻响,车厢里的灯明灭两次后终于亮了,火车上的广播也响了起来,通报如今电压不稳,劝说旅客尽快上床睡觉,五分钟之后会彻底熄灯。
  车厢里顿时一阵忙乱,有人赶着去洗漱去厕所,也有人直接爬上了床。
  对面的中年旅客脱了鞋上了床,瞧见孟建国依旧坐在下铺,有些诧异地问道:“孟同志,你咋不上床睡啊?”
  “下午睡多了,这会不困。”孟建国的声音唯有些哑,但用身体将床上的妻子挡得严严实实。
  余舒心缩在床上,整张脸埋在枕头里,却还是遮不住脸上的滚烫,也压不下身体的颤栗。
  “那我先睡了哈。”对面旅客什么也没有看到,自然也没有多想,打那个哈欠就睡下了。
  紧接着,灯光又灭了,四周再次陷入黑暗。
  外头风雨大作,盖过了车轨撞击声,也盖过了车厢里的呼噜声,磨牙声。
  以及……其他的细微声响。
第二百二十二章
车站偶遇
  余秀丽是打算当天就把卓长东送走的,但双胞胎忽然发烧了,温度越烧越高,又找不到余大福夫妻俩,哪里还能顾得上赶人,只能紧急把双胞胎送去医院。
  到了医院里就挨了医生一顿批,批他们对孩子不上心,再晚来一步,孩子都要烧成了肺炎。
  当着卓长东的面,她只能展现好姑姑的形象,任劳任怨地抱着侄子输液,一晚上都没能回家。
  第二天还得接着看护孩子,余秀丽熬得心神崩溃,抽了个空,找上王桂花说道:“妈,必须把大哥大嫂找回来。要是他们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肯照顾,那就让他们出钱雇保姆!”
  “你这丫头脑子抽了!”王桂花戳了下她的额头,“现在外头正在斗资本家,你还敢提雇保姆!”
  余秀丽这会脑子迟钝,没能躲过王桂花的指头,心头顿时厌恶又烦躁:“妈,你灵活一点啊,不说雇保姆,只说请人帮忙看孩子,邻居也好,亲戚也罢,让他们帮帮忙,回头再偷偷给钱或者给东西都行。”
  王桂花却支吾了一下:“二妹你知道的,现在家里没钱,外头还欠着钱。”
  “怎么还会欠钱?你跟爸还有哥的工资加一起有一百块,就算外头欠了四五百,一年的时间也该还完了!”余秀丽的声音不免提高了几分,因为她这次回来,是想着从家里拿些生活费的。
  大学里每月发的那点补贴只是保证饿不死,可不会让她生活得多好。况且放了假,补贴也就停了。
  “本来快要还完了,但从吴凤儿生了这俩崽子后,什么都要吃好的,还要买奶粉,你哥又是个耳根软的,什么都依着她,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她花销的,那些欠款哪还能还上?”
  王桂花说起这事就气得很,抓着余秀丽的手,将儿媳里里外外骂了个遍。
  余秀丽哪里想听这些,这一刻真是后悔回来这一趟,没拿到生活费还惹了一身骚。
  她开口打断道:“妈,按说嫂子再能花,一个月也花不了百十来块钱,她或许是偷偷补贴到娘家去了。不过,这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赶紧把大哥大嫂找回来,孩子是他们俩的,要是有个不好,咱们母女反倒要遭他们埋怨,甚至是记恨。”
  王桂花听得眉毛都竖起来:“他们还敢记恨,老娘打断他们的腿!”
  话虽说得狠,但王桂花知道,孙子要有个不好,那俩没良心的不说记恨,但肯定会把孙子彻底丢给她照看。
  那可真是要了老命了!
  “你在家守一会,我出去把他们找回来!”
  王桂花火急火燎地出去找人,在大门口碰见了王大锤,没忍住,瞪了他一眼。
  王大锤挨了瞪也不计较,还热情地询问:“大娘,你这是要去哪啊?”
  “关你屁事,滚远点!”
  “大娘,咱们两家是邻居,我跟大福又是兄弟,您的事还真关我的事,您说说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王大锤主打一个脸皮厚,笑嘻嘻地跟着王桂花。
  王桂花原本要骂人,但听到王大锤这话,脚步都停住了:“你说你跟我家大福是兄弟,那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王大锤听到她这话,眼睛唰地亮了,冲她比了个数钱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