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子你钻进钱眼里去了!”王桂花气得大骂。
王大锤撇了下嘴:“既然大娘没诚意,那您就自己慢慢找吧。”
说完,晃荡着两手就回大杂院了。
王桂花不信邪地自己找了半天,厂里和吴家都去找了,结果愣是没找着人,最终无奈地返回大杂院找王大锤。
王大锤打着蒲扇笑呵呵问道:“大娘您的诚意带来了吗?”
王桂花咬着牙掏出了一块钱。
王大锤摇了摇蒲扇:“大娘,上午下午的诚意可是不一样的。”
王桂花被气得胸口痛,却又不得不又摸出了一块钱。
王大锤利落地收起钱,带上王桂花去找人,找到了电影院外头,截住了快要进场的余大福和吴凤儿。
“妈,你怎么在这?”余大福看到王桂花吃了一惊,又往她身后看,但没看到别人。
王大锤先一步撤了,自然没被余大福发现。
他这次可是两头挣钱,先倒卖了两张电影票给余大福两口子,后又挣了两块钱带路费,可真是爽啊!
余大福两口子却爽不了,被王桂花撵回了家,看到病怏怏的双胞胎,自然又爆发了争吵。
争吵双胞胎生病是谁的责任,反正没人去照看双胞胎了。
卓长东有些被惊着了,三观都有些破碎,当场提出要离开,还要把余秀丽带走。
原本吵得不可开交的余大福和吴凤儿,立马枪口一致对外,那就是卓长东这个外人可以走,但余秀丽这个亲姑姑必须留下来照顾侄子。
最终余秀丽答应留下来,但提出亲自送卓长东去火车站。
余大福为了防止她不守承诺,直接把她的行李扣下了。
到了火车站,卓长东抓住她的手说道:“美兰,你跟我一块走吧。我虽然没什么钱,但我可以把我的补贴都省下来,为你置办衣物。”
余秀丽缓缓抽出手,眼圈泛红:“卓师兄,我不能要你的钱,而且他们总归是我的哥嫂,我现在又在假期里,替他们照顾几天侄子是应该的。”
“哪有什么应该不应该?他们自己的儿子不照顾,反倒使唤你一个未婚的姑娘,他们怎么好意思?不行,我得去妇联,跟他们反映这情况!”卓长东动了气,拉着余秀丽要去妇联。
余秀丽忙挣出手道:“卓师兄,他们毕竟都是我的家人,我不想把事情闹大,家人之间不就是相互妥协,相互体贴吗?”
“妥协的是你,不是他们啊,你怎么能单方面的付出呢?”卓长东有些恨铁不成钢,还待说教,却见对面的余师妹神色忽然变了。
他顺着余师妹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人流中一对格外出色的青年男女。
男的身姿挺拔,气场威严;女的身姿窈窕,气质很好,容貌……容貌竟与余师妹一模一样!
第二百二十三章 谁说我怕他!
坐了两天多的火车,终于停靠到了滨城。
不过,这只是个中转站,夫妻俩还需要转车。
买好了转乘的火车票,距离发车还有好几个小时,孟建国坚持要带她出去吃口热乎的饭菜,余舒心只好依他。
夫妻俩随着人流正要出站,忽然有人跑过来,孟建国第一时间揽住余舒心避开对方,目光冰冷。
“二妹,孟同志,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们,我真是太高兴了。”余秀丽刹住脚,一脸惊喜地冲他们说道。
余舒心得知了孟建国所在部队的位置后,她便猜测或许会与余家人碰面,只是没想到这碰面会来得这么快。
她淡淡冲余秀丽道:“我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余秀丽被噎了一下,又很快露出一丝无奈道:“半年过去了,妹妹还在生气啊?那姐姐跟你说声对不起。”
“不用,你别挡我道就行。”余舒心语气冷淡。
“二妹,咱们的事先不提,你跟我回家吧,爸妈都很想你。”余秀丽打出了感情牌。
前世的余美兰听到这话或许有触动,但今世的余舒心心无波澜,好整以暇地往四周看了一眼,看到一个模样周正的青年着急地朝这边赶来,立时了然,冲余秀丽道:“你要塑造人设,不该来找我,否则我保不齐说出什么来。”
说罢,就招呼孟建国走了。
余秀丽并没有阻拦,因为卓长东赶到跟前,他用一种很惊奇的语气问道:“余师妹,那人是你妹妹?”
余秀丽神情低落地点头:“对,我们是双生姐妹,是不是长得很像?”
卓长东点头:“像,太像了!要是单独碰见她,我肯定会把她误认作你。”但有些迟疑地问道,“你们姐妹的关系是不是不太好?她刚刚是不是欺负你了?”
虽然他刚刚没听清她们的谈话,但还是能察觉到余师妹那个妹妹的冷漠和倨傲,再想到余家哥嫂对余师妹的欺负,卓长东第一反应就是余师妹又被欺负了。
余秀丽忙摇头否认:“没有,我妹妹没有欺负我,只是我们姐妹之间有点误会。”
当卓长东听到她这话,却越发觉得她受了委屈,拉住她的手道:“余师妹,既然你的家人对你都不好,你就别留在这,跟我回省城吧。”
余秀丽还是摇头,说家人之间有些摩擦在所难免,请他不要过度揣测她与家人之间的关系,而后又再次催他离开。
卓长东最终还是买了火车票独自离开了滨城,只是心底越发疼惜他的余师妹,回到省大后,立刻利用自己在革委会的权利,以学校的名义给余秀丽拍了电报,请她立刻返回学校。
当然,这是后话了。
回到眼下。
余秀丽送走卓长东后,就立刻出站寻找余舒心和孟建国,因为以她刚刚的观察,那对名义上的兄妹关系似乎有所改变。
她心中隐有猜测。
只是在附近寻找了个遍,都没有找到他们的身影,倒是碰见了余大福。
余大福一把抓住她:“我就知道你不会老实回去!”
余秀丽蹙眉甩开他的手,便丢出一个消息:“余舒心回来了。”
“余舒心回来了?”余大福瞪圆了眼睛,但下一秒又冷笑,“你不想回去看孩子,也不用拿这话来哄我,她一个下乡知青是想回来就能回来的?”
“信不信由你,我现在要去找她。”余秀丽懒得跟他解释,打算扩大范围寻找。
余大福拦住不让她走:“你别想借机跑了!我跟你说,你这个当姑姑的要是不看侄子,那以后别想再回这个家,别想从家里拿走一分钱……”
余秀丽张口打断:“你不信就跟着我,要是找到了余舒心,要回她拿走的钱,你就能用那些钱给孩子雇保姆,你和大嫂都能轻松。”
余大福喋喋不休的话一下子顿住了,盯着余秀丽确认:“你真看到余舒心了?”
“不光看到了,还跟她说了话。我劝她回家,但她没答应。”余秀丽句句是真话,只是没有提与余舒心一道的还有孟建国。
余大福顿时激动了,捋起袖子道:“等我找到她,她要敢不回家,我打断她的腿!”
火车站一里外的国营饭店里,孟建国点了一荤一素,还打算点个汤时,被余舒心拦下了:“不用专门点汤了,一会要点热水就行。”
“那就再来一笼包子。”孟建国动作利落地付了钱和粮票,余舒心拦不住,只好作罢。
两人的位置靠窗,能够看见外面的街道。
饭菜上来后,孟建国便把荤菜里的肉片挑出来,往余舒心的碗里夹。
她忙拿起碗说道:“哥,你别给我夹了,刚下火车,我其实胃口不大好,就想吃点素的。”
“那就先吃素菜垫肚子,然后再吃肉。”孟建国给她安排好了,又给她夹菜,荤素搭配,分量很足。
余舒心很是无奈:“哥,你想把我喂成猪吧?”
孟建国嘴角溢出笑意:“吃不完的你给我。”
余舒心:“……”
她尽量努力的吃,但还是剩下了小半碗饭菜,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只能将碗递过去。
孟建国接过,就着她的碗就吃了起来,这让余舒心微有些脸热。
孟建国的动作却忽然停了一下,目光往窗外看了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
窗外,余大福看到了孟建国,脸色瞬间难看,转头质问余秀丽:“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姓孟的也在?”
提到孟字,余大福就感觉到脸疼,那是去年被田翠英一巴掌扇倒的后遗症。
“你刚刚也没问我。”余秀丽随意地敷衍了一句,目光却落在孟建国手里那半碗饭菜上,她刚刚看到了,那是余舒心的碗。
同吃一碗饭菜,难道还是简单的兄妹关系吗?
余秀丽眯起了眼,随即拉住余大福:“我们进去打个招呼。”
余大福这次却挣手:“我讨厌姓孟的,我不去!”
余秀丽笑了一声:“哥,你是讨厌姓孟的,还是怕了姓孟的?”
“谁说我怕他!”
第二百二十四章
只要她回来跟我磕头认错
饭菜果然没吃完,尤其是小笼包几乎都剩下了,好在余舒心包里带了饭盒。
她把饭盒拿出来,正要打包,余大福气势汹汹地来到桌旁。
“二妹,你离家一年多,回城了也不往家里去,是忘了爸妈了吗?”余大福张口怒斥,抬手拍桌,但手掌还没落到饭桌上,就被孟建国钳住了手腕,顿时痛得喊起来,“啊啊啊,放开我!”
饭店里的人齐刷刷地看过来,余秀丽急忙跑来劝说:“二妹,你让孟同志放开大哥的手吧,咱们兄妹间有什么矛盾咱回家再谈行吗?”
这是在劝她家丑不宜外扬,好一副深明大义的样子。
饭店里客人开始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余舒心却半点不在意,不紧不慢地打完包,这才冲余秀丽和余大福道:“我去年响应国家号召下乡的时候,你们的亲妈就把我赶出家门,断绝关系了,当时街坊邻居都在,你们要是记忆不好,可以回去跟他们打听打听。”
这话一出,店内客人的议论顿时变了,再看向余舒心的目光变成了同情。
余秀丽神色不变,叹了声气道:“我当时不在,我要是在,一定会劝住她。而且,妈现在也后悔了,她要知道你回来,肯定会高兴的。”
“你这话也就哄哄不知内情的外人罢了,至于那些内情我也不想再说,免得撕开了场面难看。”余舒心淡漠地说完这番话,就让孟建国放开了余大福的手,然后一道走出饭店。
余大福抱着手腕痛呼,嚷着骨头都碎了,却没有勇气去追赶孟建国要医药费。
余秀丽也没管他,走出饭店,冲着前头两人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声:“姐夫!”
余舒心猛地转身,目光直射余秀丽,后者却笑起来:“看来我猜对了,你俩好上了。对吧,姐夫?”
后头那句,余秀丽是冲着孟建国问道,嘴角含笑,带着俏皮。
孟建国并没有多看余秀丽一眼,只冷漠道:“不要乱认亲戚,我妻子没有妹妹。”
余秀丽嘴角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冲余舒心笑道:“姐,我会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爸妈的,爸妈肯定会很高兴,咱一家人也能团聚。”
随即又叹了一声气说道:“姐,你还不知道吧,爸妈现在分居了,说起来还是这事还跟姐有关,那天爸看到高考取消,一时心情不好跟妈吵了几句,后来就搬去宿舍住了,再没回家。”
“不过,只要姐和姐夫回家,爸爸肯定也会回来的……”
余舒心没有耐心再听下去,打断道:“关系断了就是断了,不要再跟我说这些无谓的话,也不要再拿什么亲情胁迫我,因为我烦了只会掀桌。”
说罢,没有理会余秀丽的脸色,拉上孟建国走了。
回到火车站,没多久就进站检票,登上火车前往滨城下边的一个小镇。
将行李放好,孟建国坐下后,轻轻握住她的手:“如果困了,就靠我肩膀睡一会吧。”
“好。”余舒心点了头,偏头靠在孟建国的肩膀,闭上了眼,却没有半点睡意,脑海里思绪纷杂。
她并没有跟自己预想中那般豁达,余秀丽的话还是让她的心绪产生了波动,她想起去年下乡那日,余铁山执意让她带上行李,为此不惜跟王桂花争吵。
而今他又因着高考取消的事,跟王桂花争吵闹分居,这让余舒心的心情十分复杂。
“什么都不要想,睡吧。”孟建国的声音低沉温柔,又在她胳膊上轻拍了下。
余舒心“嗯”了一声,丢开那些思绪,听着有规律的铁轨撞击声,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另一边,槐花巷的大杂院。
余大福托着包了纱布的手腕,一边呼疼一边痛骂。
王桂花看到儿子伤了手,又得知是余舒心害的,更是跳脚大骂,拿上棍子就要冲去火车站,但被余秀丽拦住了。
“妈,人肯定走了,您去了也找不到人。”余秀丽劝说。
王桂花气得不行,对小女儿都埋怨上了:“二妹,你怎么不拦住她?我之前就告诉过你,她要敢回来,我就打断她的腿出口恶气!”
余秀丽叹气道:“妈,姐的身份跟以前不一样了,你现在可不能随意跟她动手了。”
王桂花冷笑:“她啥身份我还动不得她了?她从我肚子里爬出来就欠了我……”
“她应该跟她那位当军官的干哥哥结婚了。”
“什么干哥哥湿哥哥,那白眼狼……”
余秀丽不耐地打断:“妈!别再说什么白眼狼了,我姐的丈夫是营长,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王桂花听到营长二字,直接愣住了。
余大福蹦出来:“你怎么知道姓孟的是营长?我咋不知道?不对,好像他们村里的人说过,姓孟的是个小小的连长!余秀丽,你嘴里还有一句真话吗?”
他想起来了,他这手腕受伤,就是因为余秀丽用激将法逼自己进饭店,不然他也不能招惹姓孟的!
“妈,二妹也不是个好的!”余大福转头告状,又把事情说了一遍。
王桂花皱起了眉头,看向小女儿的眼神透出一丝不满。
余秀丽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瞥了余大福一眼,而后冲王桂花道:“妈,其实去年我在省城医院见过姐夫,他受伤住院,我去探望过,了解到了他的职位,而且那次受伤算是立功,只要回到部队,应该还会升职。”
“妈,咱们说些实际的,军人的待遇不错,尤其是军官,每月的工资不少,营长级别之上还能随军,姐姐的日子以后应该能过得不错,咱们身为娘家人,不说占些实惠,就是说出去的名头也好听。”
余秀丽这一番话说出来,整个余家都陷入安静,唯有两个婴儿的啼哭声。
“妈,咱们必须跟大妹恢复关系!”吴凤儿首先跳出来冲王桂花说道,神情激动。
“妈,凤儿说的不错。”余大福觉得自己手腕都不那么疼了。
王桂花的神色变幻起来,最后一咬牙道:“只要她回来跟我磕头认错,我就原谅她这一回!”
第二百二十五章
野外“惊喜‘’
余秀丽听到王桂花这要求,只觉得头疼,不过这也不急,目前需要先打探出孟建国目前所在的部队,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从何处打探呢?
听到外面王大锤的声音,余秀丽嘴角扬起了一丝弧度。
“大学生,你找我有事?”
王大锤正在啃西瓜,看到余秀丽停到他面前,吐出两颗西瓜籽才慢悠悠问道。
余秀丽冲他笑了一下:“我想从你这买个消息,开个价吧。”
王大锤一脸惊讶:“买卖消息?你有没有搞错,那是投机倒把的事,我怎么可能做?”
余秀丽并不意外他的否认,直截了当地掏出两块钱递过去:“你放心,我没有钓鱼执法的意思,钱你先收着。”
王大锤挑了下眉:“我这人不是什么钱都收的。”
余秀丽看出他的松动,拉了一张凳子坐在他对面,笑着说道:“我知道你跟我姐有联络,我姐跟家里闹了些矛盾,自从她下乡后就没跟家里联系过,不过亲情血脉是断不开的,她一个人在外地家里人都担心,所以我想代表家里给她写封信,也希望她能抽空回来看看,或者我去看望她也行。”
咔嚓!
王大锤又咬了一口西瓜,似笑非笑地看向余秀丽:“余家二妹,你这话哄哄街坊邻居也就算了,搁我面前还玩这一套,瞧不起谁呢?”
余秀丽盯着王大锤瞧了一会,忽然笑道:“你喜欢我姐姐对吧?”
还没有吃完的西瓜啪的掉在地上,王大锤甩了下手上的汁水,哈哈笑道:“你可真会开玩笑。”
余秀丽瞥了眼地上那块西瓜,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就当我是在开玩笑吧,不过我得了一个消息,我姐好像有对象了,所以家里人都希望她能带对象回来一趟,见见面考察一下,要是家里人都认可,应该会给我姐准备一份嫁妆,这样她在婆家底气也能足一些。”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王大锤的神色,却见他又拿起了一块西瓜咔嚓咔嚓的啃起来,余秀丽忽然有些看不明白了。
王大锤又吐了一把西瓜籽,咧嘴冲她笑道:“你都知道她有对象了,直接去找她对象好了,问我要什么地址啊?”
“你真的不在意我姐嫁给谁?”余秀丽盯着他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