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听着ʟʐ军号声醒来。
  余舒心睁开眼对上孟建国棱角分明的脸,她愣了一下,脱口问道:“你怎么还在床上?”
  孟建国伸手将她揽入怀里笑道:“今天是周末,休息。”
  余舒心恍然:“我都忘了时间了。不过这个点你也早该起了吧。”
  还在老家的时候,孟建国每次都是天不亮就起床了。
  “我今天想睡懒觉。”孟建国笑道。
  其实,他早早醒了,就侧头看着她,看着妻子就睡在自己的臂弯里,有种说不出的满足。
  即便什么都不做就满足。
  余舒心却无意中被什么东西铬到了,立刻紧张了,蹭地坐起来:“我要起床了,最好今天把棚子搭起来。”
  墙角的木头是后勤部给拉来的,坚决不肯收钱,又提议两位工程兵帮忙修建,余舒心哪里好意思答应,开口婉拒了。
  看着被吓得起床的妻子,孟建国低低笑了一声,跟着起床道:“棚子我来搭,告诉我规格就行。”
  余舒心见他正经了,略松了一口气:“规格我画好了,等吃完早晚,咱俩一起干。”
  “不用,我去叫个人打下手就行。”
  吃完早晚之后,孟建国出去了一趟,很快带回来打下手的人,正是王烈。
  “嫂子,我又来了,今天我是一定要在你家蹭饭的。”王烈冲她露出一口白牙。
  余舒心笑道:“欢迎至极。”
  王烈顿时高兴了,得意地冲孟建国使了个眼色。
  孟建国瞥他一眼:“干活了。”
  王烈没再啰嗦,立刻脱了白色衬衣,剩下一件背心,可以看见身上结实流畅的肌肉,虽不如孟建国,但看着也是赏心悦目。
  至少刚到院门口的年轻姑娘是这样觉得的。
  “把衣服穿上。”孟建国黑着脸,抓起衬衣丢向王烈。
  “这大热天穿着衬衣不得热死,而且弄脏了你也不帮我洗……”王烈正说着,忽然瞥见门口的姑娘,立刻抓起衬衣往身上套,“唐姑娘你怎么来了?”
  “我去你宿舍找你,隔壁的人说你来这边了,我就过来了。”唐姑娘很坦诚的说道。
  唐姑娘是文工团的两朵金花之一,自从去年那场交换对象的相亲之后,她有空就会来找王烈,只是王烈一直不冷不热。
  王烈以为她会知难而退,没想到她竟又来了,还追到了家属院。
第二百三十三章
嫂子你家的后门在哪?
  余舒心进屋了一趟,出来就看见院子里多了一个姑娘,又见那姑娘的目光一直黏在王烈身上,便笑着走过去:“王烈,这是你朋友吧,为我们介绍一下吧。”
  王烈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姑娘就笑着冲她道:“嫂子,我叫唐蜜,是王烈的朋友,冒昧前来,还请嫂子见谅。”
  王烈突然接话道:“既然知道冒昧,你就离开吧。”
  这句话让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唐蜜无措又委屈,因为她之前也来找过王烈,虽然碰不着的次数多,但从未被这般冷声驱赶。
  余舒心见此,赶忙上前握住她的手笑道:“哪有什么冒昧,你来就是给我家温居了,快请进屋吧。”
  王烈的眉头蹙了一下,但没有开口。
  唐蜜一直觑着他的神色,见他没有出声反对,便由着嫂子将她拉进了屋里。
  余舒心拿了瓜子花生出来,又给泡了一壶茶,刚刚还伤心的唐蜜嗑了把瓜子喝了口茶,白皙的小圆脸就恢复了笑容,叭叭地说起了自己跟王烈相识的经过,不过中途顿住,又小心地觑着她的神色,欲言又止。
  余舒心笑道:“如果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就略过去好了。”
  唐蜜纠结着咔吧磕了一颗瓜子,将瓜子仁吃下去后,终是开口道:“嫂子,那天相亲不只有我,还有我的朋友,其实领导安排的是我跟孟同志相亲,但我朋友认错了人,把孟同志认作了王同志,后来我们就将错就错,不过嫂子你放心,孟同志根本没有跟我朋友谈……”
  院子里,两个男人正在锯木头,王烈格外地沉默。
  孟建国抬眸瞥他一眼,淡声道:“你要是想谈就正经跟人谈,不谈就直接拒绝,不要拖泥带水。”
  “你当我没有拒绝吗?我不想伤她脸面,就躲着不见她,她难道看不明白?”
  咔嚓一声,木头断裂,王烈有些烦躁地拉了下领口。
  孟建国拉过另外一根木头,冲他说道:“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你觉得你躲着是拒绝,但人家姑娘或许真的认为时机不巧。”
  王烈:“……”
  “那我现在就去明确告诉她,我跟她不合适,让她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王烈说罢就往屋里走,但被孟建国喊住了。
  “别在我家处理你的感情纠葛。”
  王烈脚步一顿,望见堂屋里谈笑风生的两人,他的眼里闪过一抹复杂,随即掉头回来继续干活。
  余舒心原本是打算去院子里搭把手的,不过唐蜜来了,她便放弃了这想法,她去卧室拿出了毛线,打算一边织衣服一边陪唐蜜说话。
  不想唐蜜对织毛衣产生了兴趣,她便又拿出了一套针,教唐蜜针织的手法。
  因为唐蜜是初学者,她便教她最简单的织围巾。
  唐蜜学得不快也不慢,一个小时后成功织出一小节围巾,顿时高兴地跑到了院子,举着那节围巾冲着浑身是汗的王烈说道:“王烈,我跟嫂子学会织围巾了!回头我给你织一条,你喜欢什么颜色的围巾?花色有什么要求不?还有长短,你喜欢长的还是短的?”
  唐蜜兴奋地问了一连串问题,王烈的目光却只落在那一小节针法粗疏的围巾上,那毛线和颜色都很熟悉,他不知不觉地开了口:“蓝色的,深蓝色。”
  话一出口,他陡然意识到什么,张口想要收回,唐蜜已经高兴地点头:“好,深蓝色,我记住了!我再跟嫂子学一学阵法,争取织得好看一些!”
  说完,就跑回了堂屋,缠着余舒心继续教她。
  院子里,孟建国皱眉看向王烈。
  王烈又拿起了锯子,低头说道:“等出了你家,我会跟她说清楚。”
  余舒心为了招待这两位客人,将老家带来的食材都掏了出来,又摘了院子里的菜,做了四菜一汤,有竹笋炒腊肉、酸豆角煨干鱼仔、糯米鸡蛋卷、素炒小白菜,以及紫菜汤。
  当饭菜上桌,不管院子里干活的男人,还是在跟针线较劲的唐蜜,不用招呼都围了过来。
  “嫂子,你的手艺太好了,看着好好吃的样子,我的肚子都咕咕叫了。”唐蜜惊叹,两眼放光,那模样竟与家里的毛毛相似。
  余舒心被她逗乐,将盛好的第一碗饭递给她:“饿了就坐下来吃饭吧。”
  唐蜜接过饭碗就放到桌上,冲她说道:“嫂子我来盛饭,就我一个人闲着,要是不干点活,我都过意不去。”
  “你是客人,哪有让你干活的道理?”
  “嫂子,你要把我当朋友就不要这么客气,我以后还要常来的。”
  王烈看了眼抢活的唐蜜,没有说话。
  最后,唐蜜还是抢走了盛饭的活,其它的碗都盛得冒了尖又压实,唯有自己的只盛了半碗。
  “我是跳舞的,不能吃多了,要是长胖了,回去会被我们团长批评的。”唐蜜俏皮的解释。
  余舒心笑道:“既然饭不能多冲,那就多吃菜。”
  她用公筷给唐蜜夹一块肥瘦相间的腊肉,唐蜜双手捧碗接住,连声道谢。
  王烈的目光看过去,眼底似乎透着期待。
  嗒!
  孟建国夹起一块竹笋被丢入他碗里,王烈低头看了一眼,就不住吐槽道:“你还不如不夹呢。”
  虽然嫌弃,王烈还是夹起送进了嘴里,随即眼睛发亮,咀嚼的速度加快,因为经过腊肉翻炒的竹笋格外的香脆,竟不比肉差。
  不过,等他夹了块腊肉入嘴,他顿时忘了竹笋。
  之后又尝了鱼肉、鸡蛋卷,每一样都让他惊喜,随即又发愁,尝了美味,回头他怎么吃得下食堂的“猪食”?
  半个小时后,盘子里汤汁都拌了饭吃得一干二净,锅碗干净得几乎不用洗。
  当然,这是玩笑。
  唐蜜抢着要洗碗,但被余舒心拦下了,最后是两个男人端上锅碗去院子里洗。
  唐蜜有些吃惊:“孟营长在家干家务活的吗?”
  余舒心笑问:“男人在家干家务活很奇怪吗?”
  唐蜜迟疑了一下说道:“我们家都是我妈包揽家务活,我爸从来没帮过忙,我见过的其他人家也是这样。”
  她瞧了眼院子里跟孟建国打下手的王烈,咬了下唇,忽然抱住余舒心的胳膊压着声音说道:“嫂子,你家后门在哪?”
  余舒心:“……”
第二百三十四章 你真是个傻子!
  干完刷洗的活,王烈甩干了手走进堂屋,扫视一圈后开口问道:“嫂子,唐蜜呢?”
  余舒心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她走了。”
  “她走了?我没看见她从前头出去。”王烈疑惑。
  “对,她没从前头走,走的是后门。”余舒心笑道。
  王烈愣了一下,随即问清楚后门的方向,立刻追了出去。
  余舒心看见王烈临走时的脸色,忽然有些疑惑了:“哥,王烈是不愿意吗?”
  孟建国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入怀里,低笑道:“你不用管他们,成与不成的都是他们自己的事。”
  说完,他俯首要吻她,却听得她开口道:“那丁丽君的事?”
  孟建国动作一顿,疑惑地问道:“丁丽君是谁?”
  余舒心用手抵住他的胸膛,微微眯起眼:“你真不知道丁丽君是谁?”
  孟建国觉察出了一丝危险,立刻翻找记忆,又想到今天上门的唐蜜,一下子想起来:“你说的丁丽君是唐蜜的朋友吧?”
  余舒心嘴角微勾:“现在想起来了?”
  孟建国确实想起来了,想起那个阴差阳错的相亲,禁不住在心里骂了王烈一句,又飞快解释:“这是个误会,我那时刚出院回部队,政委并不知道我跟你谈对象,他跟文工团团长要撮合丁丽君和王烈,也顺带给我安排了一个,我当时不知情,弄明白后就立刻跟政委说清楚了……”
  余舒心听着不对,连忙打断他:“等等,什么叫我跟你谈对象?”
  孟建国握住她抵在他胸膛的手,低声笑道:“早在那之前,我就认定你是我对象。”
  余舒心的心禁不住悸动了一下,抬眸对上了男人温柔又深邃的目光,她张口想说什么,但被男人稳住了。
  随即男人弯腰将她抱起,三两步到了卧室,将她压到了炕上,但手臂撑在她身侧,呼吸略有些粗重:“舒心,可以吗?”
  余舒心抵住他的胸膛,问出心中的疑惑:“你当时就没有想过,我可能会拒绝吗?”
  孟建国顿了一下,点头:“想过。”
  “那你还打结婚报告?”
  不等他回答,余舒心又当时的事,忍不住瞪他一眼:“你用你的前程逼我,还有苦肉计逼我,我是上了你的套!”
  对上她瞪圆的杏眸,就像猫爪子在他心尖挠了一下,他又爱又难以克制,俯身亲吻着她的唇说道:“如果你不解气,可以继续咬我。”
  听着他这话,余舒心的脸腾地热了,因为前天晚上第一次,她经受不住,张口咬在男人的肩上,却引得他越发肆意。
  羞恼交加,她握拳捶打他的胸口:“我当时就该狠心不理你!”
  孟建国任由她捶打,等她解了气,才开口说道:“我至今庆幸你的心软。”
  他的声音略有一丝哑,低沉又磁性,撩动了她的心弦,让她眼眶经不住有些发热:“其实你的选择很多,没有必要耗在我身上,那位丁同志就很优秀……”
  但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孟建国吻住。
  这个吻温柔又轻缓,温热的唇轻轻摩挲,带起丝丝电流和悸动,余舒心闭上了眼。
  但孟建国并没有加深这个吻,然后将她抱起坐在炕上,在她睁开泛着雾气的水眸时,开口说道:“舒心,我跟你说过,我的心里只有你,塞不下别人。如果那天你没有心软,我也不会后悔,我会一直等你,等你对我心软,或者嫁给别人,我也会祝福你。”
  余舒心无法形容听到他这番话后的感受,心绪跌宕起伏,张开口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最后,她伸手抱住了他。
  她少有这般主动的时候,孟建国眼底溢出欣喜,但并没有趁机发出攻势,而是环住她单薄的肩膀,在她耳边继续说道:“那天听到你说你喜欢我,我特别高兴,恨不得让咱娘再砸我一下。”
  原本满心感动的余舒心:“……”
  “你这说的什么胡话?”
  孟建国捧起她的脸说道:“因为我怕那只是个梦境,想要痛感告知我那是真实的。”
  余舒心眼泪一下涌出来,抬手打他:“你真是个傻子!”
  孟建国用指腹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哄道:“别哭了,傻人有傻福,你看我现在娶到了你,谁有我幸运?”
  余舒心抬起泪眼冲他说道:“哥,我有没有告诉你,碰见你也是我的幸运。”
  孟建国的心好似被一只手狠狠攥了一下,既开心又心疼,他俯首吻住她的唇:“既然我们是彼此的幸运,那就不要浪费时间了。”
  不浪费什么时间?
  余舒心还没想明白这个问题,就被孟建国的深吻带得沉沦下去。
  房门上闩,窗帘拉上,依旧有光亮透入,落在雪白的肌肤上,落在柔软的腰窝上,也洒落在男人结实流畅的肌肉上。
  那些漂亮的肌肉有着极致的力量,带起一声声喘息低吟,还有热潮。
  树上的知了在鸣叫,孩童们在奔跑玩耍,大人叫喊他们回家睡觉,但调皮的孩子不肯听从,于是鞋底派上了用场,啪啪拍在孩童的屁股上。
  童年完整了!
  王烈从孟家后门追出去,但追了好长一段路就没能追上唐蜜,在别处也找不见人。
  他回了宿舍,不想隔壁的战友递给他一张纸条,却是唐蜜的留言。
  唐蜜告诉他,她今天下午就要去外地汇演了,归期未定,但她答应他的围巾不会忘记,在秋天来临时会给他织好,送到他手里。
  末尾,她又道,她会努力学习厨艺,下次要借嫂子的厨房,为他做一顿饭。
  看完之后,王烈眉头紧皱,冲隔壁战友道:“下次不要再为她转交什么流言,也不要告诉她我的行踪。”
  战友疑惑:“你们俩闹分手了?”
  “什么分手,我跟她根本没谈过。”王烈澄清。
  战友立马用异样的眼神看他,像看一个渣男。
  王烈忍不住低骂了一句脏话。
第二百三十五章
可那是余嫂子啊
  “午休”过后,孟建国神清气爽,拦住了想要起床的妻子,怜惜地在用指腹在她颈子上轻轻揉按几下,又温声劝说道:“不要起来,你接着睡。”
  余舒心原本不解,但男人的动作让她忽然想起什么,从炕边柜上拿过镜子一看,就见雪白的颈子上有好几处浅淡红痕,锁骨上也有,如同一朵朵红梅,分外醒目。
  一时间她又羞又恼,扯过毯子盖住,又抬脚踢过去:“以后不许再留痕迹了。”
  孟建国握住她雪白粉润的脚丫,又禁不住揉了两下,这才放进薄毯下,俯身笑道:“好,我记住了,下午的事你也不用管,安心睡觉。”
  余舒心这会是没脸出门了,自然都应了。
  孟建国出去了,很快院子里响起锯木的声音,似乎又来了好几个人,余舒心却在这些动静里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再醒来已是傍晚,查看脖子上的红痕已经消去,她赶忙穿好衣服出去,就见院子西面已经出现了木棚雏形,院子里还多了好几个干活的大小伙子。
  听到她开门的动静,小伙子们齐刷刷转头,异口同声喊道:“嫂子好!”
  “你们好。”余舒心认出这几个小伙子是孟建国手下的兵,笑着说道,“一会都别走,留下吃饭。”
  小伙子们眼睛发亮,只是不待他们应声,孟建国从棚子里走出来说道:“你不用忙乎了,我带他们去食堂吃小炒。”
  原本有些失望的小伙子们,眼睛重新亮起来,齐声道:“谢谢营长!”
  “嘿,你们都是傻子,食堂的小炒哪有你们嫂子做的菜好吃?”王烈跟着走出木棚,打破那几个小伙子对孟建国的感激,“你们营长这是怕累着你们嫂子,你们都得排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