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翌日,军号响起。
睡饱了的余舒心从床上起来,穿上衣服出门,看到挑水进门的孟建国,心底不由得涌起一股满足感。
“你快别挑了,去洗个澡吧。我去准备早饭,很快就好。”
孟建国放下担子,一边往缸里倒水,一边冲她笑道:“再挑两桶就满了,以后水不够了要我说,早饭也不要太麻烦。”
余舒心走过去打了一盆水,开口问道:“你挑水没被人笑话吗?”
住进这家属院小半月,她发现院里基本都是女人挑水,唯有自家是特例。
哗啦倒了水,孟建国伸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嘴角带笑:“我没见谁笑话我,倒是嫂子们都对我很热情。”
余舒心抬手打开男人作乱的手:“别动手动脚。”
隔壁,袁嫂子进了自家院门,就冲丈夫道:“你闲着也是闲着,去挑担水吧。”
“不去,老爷们挑水不怕人笑话。”
“谁笑话啊,隔壁孟营长能替小余跳水,你就不能去?”
一墙之隔,夫妻俩听到隔壁的争吵声,不由得对视一眼。
第二百五十七章
正义的锤子兄弟
这天早上,家属院里,陆续有几个男同志替媳妇挑了水。
等到孟建国走出家属院,那几个男同志就追上他,很是不赞同地对他说道:“孟营长,你这是在败坏我们家属院的风气啊。”
这家属院里,住进来的军官,就属孟建国年纪最轻。
孟建国闻言笑道:“若你们无心,也不会给嫂子们挑水,我只是给了大家一个疼媳妇的理由。”
听到他这话,大家一起笑起来,一人拍着他的肩膀说道:“论疼媳妇,咱们院里没人比得过你。不过你真悠着点,你年轻精力足,但咱们这些老哥哥年纪大了,有心无力啊,你不能把我们比得太难看。”
大家说话逗趣,一起去了训练场。
嫂子们也是眉开眼笑地去了孟家,找余舒心说话,看到她料理蘑菇棚,好奇地打听。
余舒心没有藏私的想法,细致地跟她们讲解了蘑菇的人工栽培。
有人感兴趣,也有人只是听个乐子。
另一边的滨城,余孟两家人来到了派出所,这一次没有出幺蛾子,双方很顺利地签了和解书,余大福被放了出来。
被关了好几天,又是大夏天,余大福浑身邋遢又散发着汗臭味,人还有些呆滞。
“儿啊,你受大委屈了!”王桂花满脸心疼地抱住他,“快跟妈回家,妈给你做好吃的,给你好好补补……”
余大福眯了下眼睛才适应了外头的光亮,他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开口打断王桂花的话:“妈,吴凤儿呢?”
王桂花顿时没好气:“你还惦记那女人,她在你被关的第二天就回娘家了!”
王桂花还想骂,但被余铁山打断了:“先不要说这些,咱们先离开这里,回家洗个澡,收拾干净,再去吴家把你媳妇和孩子都接回来。”
王桂花想反对,又被余秀丽拉住:“妈,咱们听爸的。”
余秀丽冲她使了个眼神,王桂花生生将冲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郑家人看见,顿时一脸稀奇,但并没有说什么,毕竟两家如今算是撕破脸了。
随着余家人回了大杂院,院里很是热闹了一番,就连王大锤都赶在中午回了一趟大杂院,探望大福兄弟。
余大福狼吞虎咽地吃着饭,根本顾不上说话。
王大锤拍着他的肩膀笑道:“大福兄弟别泄气,都说祸不单行,呃不对,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的好运马上就会来了。”
余大福将吃完的饭碗往桌上一磕,瞪着他问道:“我有什么好运?你给我说说!”
王大锤挑眉,指了下余秀丽:“你有这么个好妹妹,以后的运气能不好吗?”
听到王大锤这话,余秀丽下意识皱了下眉,这时余大福的目光也跟了过来,她叹了一口气说道:“哥,这次的事你要吸取教训,以后不能再鲁莽行事,要多想想父母、嫂子,还有你的两个孩子。”
“听听,大学生就是厉害,这教人的道理一套一套的。”王大锤拍手说道。
余大福的脸色一下子黑透了:“我用不着你来教我!”
“你怎么冲你妹妹说话的?要不是你妹妹替你想办法,你现在还在里头待着呢。”王桂花忍不住训了儿子一句,转头又冲王大锤骂道,“你个混账东西,天天跑我家挑拨离间你想干什么?”
“哎哟哟,我说句实话咋就成挑拨离间了?”王大锤一边起身避开王桂花的唾沫星子,一边冲着余大福摊手道,“大福啊,都说疏不间亲,我是个外人,所以你还是多听婶子,多听你妹的话,以后咱们也别来往了,免得我里外不是人。”
说完,甩着两手往外走。
见王大锤被自己骂走了,王桂花正高兴,余大福却噌地站起来,冲着母女俩吼道:“我的事以后不用你们管!”
王桂花变色:“你说的什么混账话!”
“我混账?你怎么不问问你的好女儿干了啥好事?在里头待了好几天我是想明白了,大虎二虎原本好端端的,被余秀丽一带就生病,后来还被喂了药差点醒不来,她自己半点责任都不担,还挑拨我去找郑家麻烦,结果好了,她清清白白当好人,我被抓起来关了好几天,出来还得领她的情,听她的话,我是不是还要冲她磕个头,谢她八辈祖宗!”
余大福一口气说完这一通话,王桂花被气得差点厥过去。
王大锤却是双眼大亮,冲他竖起了大拇指:“兄弟你厉害啊,这抽丝剥茧的功底都快赶上我了!”
余大福被夸得高兴,随后又觉得他的话哪里不对。
这时,余秀丽却一下子哭了出来:“哥,你误会我没事,但你不能误会咱妈,妈为你忙上忙下几天都没睡觉,好在你现在出来了,你不愿看到我,那我现在就走,不碍你眼。”
她哭着去屋里收拾行李。
“你走什么?这是你家,谁也不能赶你走!”王桂花放下话来,此刻在她心里,再没有比小女儿更贴心的了。
王桂花又抄起扫把朝王大锤扫去:“混账玩意你给我滚出去,以后再敢在我儿子面前胡说八道,我打断你的腿!”
“王桂花你厉害了,要替我教训我家大锤了。”王母从隔壁过来,手里还拿着剁菜的刀。
“我的亲娘诶!”
王大锤慌张蹦出来,张开手臂拦下亲娘,夸张地说道:“您别拿刀了啊,要是不小心伤了人,我就要跟大福兄弟一样去里头蹲几天了,留了案底那我以后还怎么转正啊?”
他这话让屋里的余大福又喘起了粗气,看向余秀丽的眼神充满了愤恨。
王桂花看见了儿子这眼神,连忙说道:“大福,你别听那小子瞎说,你根本没留案底,是你妹去求你表姨夫到派出所递了话,你才能顺利出来。”
“婶子,我咋听说,原本前天余叔就跟郑家说好了和解,结果被你一搅和,郑家又不愿和解了,这才又拖了两天。大福,这后头两天你待着舒服吗?”王大锤笑呵呵问道。
别看他这一阵不住在大杂院,但他消息灵通啊,不然怎么做搅屎,不对,是做正义之人!
第二百五十八章
妻管严?
经过王大锤的搅和,余家陷入争吵之中。
余铁山劝架没劝住,最后离开了大杂院,只是在走之前把王大锤喊到巷子里。
他开口道:“大锤,你可以随时去找我请教钳工的技艺,只是叔有一个事要求你。”
王大锤一听就了然:“你是不让我掺和你家的事吧?”
余铁山默然点头,王大锤却道:“叔,你真误会了,我这不是掺和,我是好心点醒大福兄弟,毕竟他脑子欠缺了点,我要是不提点一下他,他不得在人精子那吃亏啊?叔,都是你的子女,你不能厚此薄彼吧。”
“厚此薄彼”这四个字点中了余铁山的心事,他的神情黯然了几分,最终什么话都没说,颓丧地往外走。
“叔,我看您住厂里挺好,以后还是少回来,您心善,也容易好心办坏事,不如在外头躲个清静。”王大锤冲着他的背影说道。
余铁山脚步顿了一下,但最终没有回应,只是脊背又弯了几分。
王大锤摇了摇头,转身往回走,就看到余秀丽提着行李箱出了大杂院,他挑眉嘿了一声:“大学生,你也被赶出家门了?”
余秀丽脚步顿住,望着面前吊儿郎当的青年,她眯了下眼:“王大锤,我家闹成这样你满意了吗?”
王大锤笑呵呵道:“大学生你总是误会我,我又不是那种搅风搅雨的人,就是看到不公的事就忍不住主持一下正义,所以我是好人啊。”
听到好人二字,余秀丽胸口都忍不住剧烈起伏了一下,实在是养气功夫差点破功,最终还是憋住了。
她提着行李箱径自朝外走,只在越过王大锤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话:“谢谢你,没有你这番搅和,我也找不到借口脱离这个泥潭一样的家。”
至于之前被打乱的计划,没关系,她重新调整好了。
王大锤立刻掏了下耳朵,冲着她的背影笑了一声:“以退为进是吗?这一招得看人啊。”
他很愉悦地回了大杂院,很快余大福找了过来,两“兄弟”凑一块嘀咕起来。
王桂花瞧见,气得不行,但没法阻拦,因为余大福连她这个亲妈都给怨上了。
眼下能怎么办呢?只能让时间修复他们母子之间的情分。
对了,还得去把吴凤儿和双胞胎接回来。
等接回来后,她要好好跟吴凤儿算账!
不想去了吴家,吴凤儿却不想回来,却还要余家付奶粉钱,但眼下的余家哪里拿得出奶粉钱,外债一大堆呢!
这事闹出来,外头说什么话的都有,偏偏儿子又一副摆烂的样子,王桂花被气得嘴里起了燎泡,一时间都顾不上别的事了。
数天后,余舒心收到王大锤的信,才知道余家这许多事,也明白了这几天为何这般清静。
这天傍晚,孟建国回来,看到余舒心手里拿着信,他脱下帽子笑问道:“又在看我的信吗?”
余舒心抬眸睨他一眼:“不是你的信,是我竹马写来的。”
孟建国:“……”
他默了一下,问道:“王大锤写来的?”
余舒心轻哼一声,将信随手放在桌上,望着他问道:“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事?”
孟建国走到了桌边,看到了信封上的寄件人名字确实是王大锤,不由得微松一口气,也大约猜到妻子在生什么气,便握住她的手说道:“舒心,我没有瞒着你,岳父来的那天,我给你提过。”
其实王大锤都只是猜测,余舒心就出言诈了一下,不想真诈出来了,顿时有些气恼,抽出手质问:“你什么提过,我怎么不记得?”
“五天前的那个晚上,我给你擦洗之后。”孟建国回道。
余舒心顿时明白了,又羞又恼,抬手捶了他一下:“你是故意趁我睡着了说事。”
孟建国眼底溢出笑意:“我没想到你能睡得那么快。”
“你就是故意的!”
“好,就当我故意的,你多捶我几下消消气。”他握着她的拳头往自己胸口砸。
余舒心羞恼又无奈,挣出手道:“以后不许再这样了。还有,你到底给了我爸多少钱?”
孟建国回道:“没给多少。”
“我要听实话。”余舒心板起了脸。
孟建国无奈进了卧室,翻出一张纸条递给她:“这是岳父执意写下的欠条,许诺三个月之内还清。”
余舒心看着欠条上头的金额是七十八元,而王大锤信里写明了郑家要的赔偿金是一百块,这还不包括医药费,她的心情一时间复杂难明。
“我没想让岳父还,等他下次过来的时候,我把欠条还给他。”孟建国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余舒心抬起头道:“他给就收下。”
孟建国叹气道:“不用如此,咱家不缺那点钱,岳父看起来过得不大好。”
余舒心偏过头说道:“如果这次不收,余家会有许多借口找上来要钱。”
孟建国伸手将她揽入怀里,安抚地轻拍她的后背:“好,这次我收下,以后他们再来,你也不要出面,我去应付就行。”
余舒心将脸埋在他胸前,声音有些闷:“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冷漠了?”
“当然不会。”孟建国张口否认,又捧起来她白皙的小脸说道,“娶到一个不往娘家贴东西的媳妇,是我的福气。”
余舒心:“……”
“我怎么觉得你不是在夸我?”余舒心嗔了他一眼,又问道,“七十八块你怎么拿出来的?你藏私房了?”
结婚之后,孟建国就把存折和工资都给了她,然后从她手里领零花钱。
余舒心倒是没卡过他的零花钱,但每次还往多了给,但两人新婚,孟建国只领过两次,加起来不超过十块钱的零花。
察觉到妻子话里的危险,孟建国立刻否认:“我没藏私房,是找战友借的钱,我打算下月发了工资就还他。”
余舒心一时间不知该气还是恼,进屋拿了钱塞给他:“你赶紧把钱还了,不然别人心里还指不定怎么想我。”
多半会觉得她是个厉害媳妇吧,孟建国是个妻管严?
第二百五十九章
锦鲤入怀
孟建国搂着她低笑了一声:“妻管严没什么不好,有人想被人管也没有。”
食堂里,跟战士们一起吃饭的王烈,忽然打了个喷嚏,他皱眉嘟囔了一声:“谁又在后头说我的坏话?”
“教导员,是唐同志想你了吧,最近咋不见她来找你啊?都有半个月了吧。”一名战士好奇问道。
王烈抬手拍了他一下:“话怎么这么多,赶紧吃饭。”
战士们立时挤眉弄眼起来,王烈锐利的目光一扫,大家立时整齐划一地低头扒饭。
王烈却吃得没滋拉味,因为食堂的大锅菜实在比不得余舒心的手艺,但婚后的老孟变得格外小气,他几乎找不到蹭饭的机会。
要不,借着债主的身份硬蹭几顿?
越想越觉得这主意不错,他干脆将吃了没两口的饭菜推给边上的人:“我今天没什么胃口,你们帮我吃了,顺带把饭盒洗干净。”
说完,就起身走了。
战士们望着他的背影嘀咕起来:“教导员没胃口,是不是因为唐同志没来看他啊?”
“我看很有可能,教导员可能失恋了。”
“不能吧?教导员条件这么好,唐同志还能甩了他?”
“哎,唐同志长得漂亮,追求的人一定很多,咱们教导员又不会说好听话哄姑娘,被甩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一人煞有介事地说道。
立刻有人提出反驳:“咱们营长也不会哄姑娘啊,他咋就娶到嫂子了?我看嫂子比唐姑娘还好看。”
“你个傻子,你怎么知道营长不哄嫂子?我告诉你,咱营长虽然对咱们板着脸,但对着嫂子可完全不一样。”
“咋不一样,你快说说。”
“我就说一件事,以前家属院都是女人挑水,但等咱嫂子住进去后,就变成男人挑水了,说这风向的改变就是从咱营长开始的。”
战士们一阵恍然,纷纷感叹营长哄媳妇有一套,又哀叹王教导员嘴笨又没行动,指定被唐姑娘甩了。
走到半路的王烈,突然又打了个喷嚏,他疑惑地揉了下鼻子:“难道我热伤风了?”
“王烈我正要找你。”孟建国走出家属院,看见王烈走来,立刻招呼一声。
王烈高兴:“是要请我去你家吃饭吗?我还真想念嫂子的手艺了。”
“我和你嫂子已经吃过饭了。”孟建国掏出钱塞到他手里,“上次借你的钱还你,你想吃什么可以去老乡那开小灶。”
“老乡那也没什么可吃的。”王烈没有数钱,只随手塞进口袋里,又笑道,“我去你家吃剩饭就行,我不嫌弃。”
孟建国面无表情:“我家没剩饭。”
王烈抬手搭上他的肩膀:“老孟你这就不地道了,我借你钱的时候都没问理由,如今蹭你一顿饭你还推三阻四,太不仗义了。”
“不行,我得去找嫂子说理去。”
王烈的嘴皮利索得孟建国无法反驳,只能把他带回了家里,但没让妻子动手,而是亲自给王烈下面条。
“老孟,你这冷水下面条煮得熟吗?”
“多煮煮就熟了。”
“你……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你给我烧火就行。”
余舒心从菜地里掐了一把青菜来到厨房,看到两个男人围着灶台下面条的场面,不由得莞尔一笑,朝他们说道:“面条煮熟后,烫个青菜,再煎个煎蛋,最后绊上蘑菇酱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