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烈赶忙接过她手里的青菜道谢:“谢谢嫂子,还是你对我最好。”
  灶台上前的孟建国瞥了一眼,淡声道:“你的面条要糊了。”
  “那你快帮我捞啊!”
  “快不了,筷子在你手里。”
  余舒心被他们逗笑,撤出了厨房。
  王烈嗦完一大碗蘑菇肉酱面后,心满意足地跟余舒心道了谢,就踩着月色走了。
  只是走到单身宿舍前,忽然停下脚步,抬头望向悬在夜空上的月亮。
  皎洁又孤寂,边上都没几颗星星。
  隔壁宿舍的战友,张口喷出漱口水,又冲王烈嘿了一声:“你瞅月亮干啥?你失恋了?”
  王烈立刻收回了视线,转向战友:“谁说我失恋了?你从哪听来的消息?”
  “你们一营传出来的消息啊,说你被唐姑娘甩了,是不是真的?”战友带着一点幸灾乐祸问道。
  “这都是无稽之谈。”王烈张口否认,暗自咬牙。
  别让他找出是谁传的流言,不然他叫他好看。
  一营的战士们忽然打了个寒颤,忍不住嘀咕了一声:“难道要入秋了?”
  余舒心却没感觉到入秋的迹象,因为男人贴过来就让她觉得热得慌,伸手抵住他:“今天不行,我来例假了。”
  她洗澡时才发现例假来了,虽然量有些少,但日子是没错的,她不免有点遗憾。
  孟建国闻言翻身下床:“我去给你煮红糖水。”
  余舒心忙喊住他:“不用,我这一次没觉得肚子疼,不用煮。”
  反复确认她真的不需要红糖水后,孟建国重新上床,为她盖上了毛线毯子,手掌也放到她的腹上:“我用手给你暖着,如果不舒服就跟我说。”
  余舒心答应了,闭上眼睡觉。
  或许是因为肚子上很暖,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泡在温泉里。
  忽然,一群漂亮的鲤鱼朝她游了过来,她忍不住伸出手,就有三条鲤鱼游进了她的掌心里,还是最漂亮的三条。
  它们一点都不怕人,还用鱼唇亲吻她的掌心,这让她欣喜不已,与它们逗弄一番后还是放开了手,任由它们游走。
  不想,它们忽然撞向她的肚子,消失不见。
  军号响起,余舒心一下子从梦境里醒来。
  “要喝水吗?”
  孟建国将温水递到她嘴边,余舒心微愣之后,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然后说道:“我刚刚做了一个梦。”
  她跟他述说刚刚的梦,只是说到后面记忆就模糊,只记得有鲤鱼,漂亮的鲤鱼。
  孟建国用指腹蹭了下她的鼻尖笑道:“你是不是馋了,一会我去服务社看看有没有鲤鱼卖。”
  余舒心有些急了,抓住他的手说道:“我不是要吃鱼,我……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总之,就是不能吃!”
  “好,好,都听你的。”
第二百六十章
上门送礼
  这天早上之后,孟家的伙食里不再出现鱼肉,不仅是鲤鱼,就是海鱼也没有。
  余舒心这一次的例假也比较短,只有两三天,量也少,不过以往也出现过类似的情况,她便没怎么放在心上,而且妇联的竞选要开始了。
  她跟孟建国提起这事,孟建国叹了口气说道:“我希望你不要太忙,但如果你想做这件事,我也会支持你。”
  余舒心心里一暖,抱着男人结实的胳膊笑道:“哥,谢谢你,我想试一试。”
  胳膊上贴上的柔软,让孟建国的脊椎酥了一下,俯首亲吻她的唇:“今晚咱们试试别的……”
  但话未说完,就被推开了。
  “你别闹,我今晚得准备稿子,明天就要竞选了。”
  孟建国:“……”
  余舒心打发了男人,就拿出了纸笔写竞选稿,反复修稿。
  孟建国给她倒水打扇子,都不能吸引到她一点目光,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后悔答应她去竞选。
  只是答应的事,不好反悔。
  家属院的另一头,卞老太正指着刚出院一天的儿媳训道:“你天天在家闲着,如今好不容易有个工作的机会,你也不去争取,是想在我家吃白饭吗?”
  这个工作机会,自然是指妇联招人。
  孙兰香听到婆婆这番训斥,下意识捂住了心口,卞老太又骂:“你别我装病,我不吃你这一套!”
  孙兰香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她求助地看向丈夫卞宗平。
  卞宗平上前扶住她说道:“兰香,既然娘想要你去,你明天就去试一试。”
  孙兰香有些错愕,张口想说什么,但被丈夫握了下手,只好点头应了下来。
  卞老太这才高兴了,瞅着她的肚子说道:“你好好准备一下,但也别累着我孙子,我先出去帮你拉拉票。”
  卞老太算着儿媳当选后每月的工资,又拿了些东西,就兴冲冲地出去拉票了。
  孙兰香等到婆婆出了院门,才愁苦地对丈夫说道:“宗平,我跟院里的人接触不多,我就算去竞选也不会成功的。”
  卞宗平握紧她的手说道:“我知道,我也不希望你出去工作,你身体不好,得好好养着。但娘的性子你是知道的,你要是不答应,咱们今晚都不能安生,你今晚就当哄哄她,等明天竞选落败,她也就没话说了。”
  孙兰香却不觉得婆婆会那么容易放弃,只是看到丈夫困倦的神色,只好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开口道:“咱们去睡觉吧,我有些困了。”
  “行,你去睡,我等娘回来。”卞宗平抽出一支烟,一边点火一边走向院门口。
  孙兰香的神色有些黯然,但她没说什么,独自回了卧室。
  “小余,瞧瞧大娘给你拿了啥好东西来。”
  余舒心刚润色好了竞选稿,院子里就响起了卞老太的声音,她有些讶异地走了出去。
  卞老太立刻从挎篮里抓了一捆干菜,塞到她手里:“小余,这是大娘从老家拿来的干菜,用雪里蕻做的,味道老好的,一般人我都舍不得给。”
  一向喜欢占人便宜的卞老太忽然来送礼,即便只是一把干菜,余舒心也没敢收,立刻推拒了:“大娘您的好意我领了,但我家里的菜够吃了,大娘还是带回去吧。”
  卞老太闻言就把干菜收回来,放回了挎篮里,却又拉着她的手道:“既然你领了我的情,那大娘有个事求你,你也要答应哈。”
  余舒心心道果然,面上笑容依旧:“大娘,您先说事。”
  “明天妇联招人,我儿媳要参加,你俩不是好朋友嘛,你到时要把票投给她。”卞老太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
  余舒心闻言有些诧异:“这是她主动参加的吗?”
  “当然是她主动的,难道你以为是我逼她的?”卞老太有些不高兴。
  余舒心笑道:“行,就当她是自愿的,但票我不能投给她,因为我也要参加竞选。”
  卞老太拉下脸:“你身体好好的,也不缺钱,跟我那病秧子的儿媳争那个位置干什么?”
  余舒心并不生气,温声劝道:“大娘,兰香身体不好,更应该在家好好养着,等她把孩子生下来,或许就有新的工作机会了。”
  “我不听你这些废话,我就问你,你是不是铁了心要跟我儿媳争这个位置?”卞老太沉着脸质问。
  余舒心沉默一会后,点了头。
  “好,你好得很!”卞老太拎着篮子大步走出了孟家院子。
  袁嫂子听到动静,过来询问,余舒心摇头笑道:“没什么事,嫂子去睡吧。”
  袁嫂子哼笑一声:“你不用说我也能猜到,那老婆子是来为她儿媳拉票的吧?说实在的,孙兰香虽然文化不低,但她那性格还有身体,哪是干妇联的料?小余你就很适合,明天我肯定投你的票。”
  “那就谢谢嫂子了。”
  “跟我客气啥?”
  这边说笑着,卞老太却怒气冲冲回了自家,看到儿子在抽烟,立刻质问:“你媳妇呢?”
  “娘,她睡觉了,您也回屋睡吧。”
  但卞宗平的话还未落下,卞老太就已经冲到了小两口的房间,一把拉起炕上的孙兰香,黑着脸训道:“你一点不准备,明天怎么胜过姓余的?”
  孙兰香本来睡着了,忽然被拉起来有些懵:“娘,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都不知道?你不动脑子的?你是不是就想糊弄我,根本就没想争取妇联的工作。”卞老太情绪激动,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娘你别激动,兰香早就准备好了,明天肯定竞选成功。”卞宗平赶过来安抚老娘。
  “你说真的?”卞老太透着怀疑。
  “当然是真的,兰香你把你的演讲稿拿给娘看一下。”卞宗平冲媳妇使眼色。
  孙兰香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走到了书桌前,翻出了一页稿子,这并不是什么演讲稿,而是她写的一篇随笔。
  不过卞老太并不识字,见有这么一个东西,脸色就缓和了,临走前还是点了她一下:“明天的竞选大会我是要参加的,你要敢出幺蛾子,我叫你好看!”
第二百六十一章
谢谢你又救了我一命
  嘭嘭嘭!
  院门忽然被拍向,余舒心被惊醒,她刚要起身就被孟建国拦下了。
  “你借着睡,我出去看看。”
  孟建国穿上衣服出去查看,只是很快又匆匆回来,给她拿了衣服:“卞宗平上门,说她媳妇犯病了,请你过去看看。”
  余舒心闻言心中一紧,立刻伸手套上衣服,又冲他道:“银针盒子在桌子左边的抽屉里,你帮我拿上。”
  孟建国应声翻出了银针盒子,余舒心趿着鞋子赶出了门,碰见卞宗平立刻问道:“兰香怎么突然犯病了,之前有什么征兆?”
  卞宗平一头的汗水,急忙说道:“没什么征兆,我们都准备睡觉了,她忽然说不舒服就倒在床上,嘴唇发紫……”
  “她昏迷了吗?”余舒心一边往外赶,一边追问。
  “没有,我来之前她还睁着眼,我让我娘先看着她,就赶来请你了。”
  余舒心听着却觉不妙,拔腿奔跑。
  眼下已过十点,家属院已经断电,孟建国连忙握住她的手:“别摔了。”
  余舒心点头:“你带我跑。”
  孟建国应了,带着她速度飞快赶到卞家,刚进院子就听到卞老太尖利的声音。
  “你又给我装病!我告诉你,你资本家的成份本来就拖累了我儿子,你再给老娘使幺蛾子,我让我儿子休了你!”
  卞宗平慢了一步进院子,听到老娘这话脸色都变了,抢先冲进房里喊道:“娘,你别给我添乱了行吗?”
  “宗平你这话真是伤娘的心,娘是为了你好……”
  余舒心没有管卞家母子之间的争执,疾步赶过去,看到孙兰香双眼紧闭地躺在炕上,试过鼻息后,立刻拿出针盒说道:“卞指导员留下,其他人都出去。”
  孟建国并没有进房间,要出去的就是卞老太。
  卞老太还想发作,但见儿子红了眼,只能悻悻出去了。
  “把门关了,给兰香把衣服都脱了。”
  余舒心吩咐着,迅速往孙兰香身上扎针,比上次扎得更多,除了手上,还有胸口和后背。
  看着银针一根根扎下去,卞宗平心急又慌乱:“余同志,你的针会起效吧?或者我现在去找车,把她送去医院?”
  余舒心并没有安抚他,一边捻针,一边吩咐道:“你跟兰香说说话,提高她的求生欲。”
  听到她这话,卞宗平越发心慌了,赶紧照着她的要求跟妻子说话,说的是两人相识的经过,那是在红星礼堂的联谊会上,彼此一见钟情,虽然之后有所波折,但结果是好的,两人喜结连理。
  余舒心顾不得听故事,一直捻针又观察孙兰香的情况,见其眼皮动了下,只是很快又沉寂下来,她心中微动,冲卞宗平道:“有反应了,你继续说。”
  卞宗平得到了鼓舞,立刻握住了妻子的手说道:“兰香,你只要醒来,我就把娘送回老家去……”
  他这话还没有落,屋外卞老太哭天喊地:“我怎么这么命苦啊,养了一堆孩子没一个孝顺,都是娶了媳妇忘了娘的东西啊……”
  卞宗平脸色涨红起来,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忽然看到妻子睁开了眼,惊喜地说道:“兰香你醒了?!”
  孙兰香确实醒了,但没有说话,只有眼角淌出泪来。
  余舒心瞧见,立刻对卞宗平道:“去倒杯红糖水来。”
  卞宗平立刻应声,倒了红糖水喂给她。
  孙兰香稍稍恢复了一丝气色,握住余舒心的手,虚弱地说道:“谢谢你又救了我一命。”
  卞宗平得了提醒,连忙跟余舒心道谢,又给鞠躬,余舒心连忙拦下了,对他说道:“卞指导员,我能单独跟兰香说说话吗?”
  “当然,当然。”卞宗平连声应了,出了门,也拉走了守在门外骂骂咧咧的老娘。
  外面安静了,余舒心将孙兰香扶坐起来,又把枕头垫在她身后,这才说道:“我之前劝过你,你这身体要养孩子必须得心宽,如果做不到,不如及早下决心。”
  孙兰香抚着自己的肚子,摇了下头:“我不会放弃它,如果我坚持不住,那就是我们母子命该如此。”
  余舒心听得心中发紧,握住她的手宽慰道:“别说丧气话,你只要调整好心态,你们都会平安。”
  顿了下,她又道:“如果你想要妇联的工作,我可以退出,也会把票投给你。”
  孙兰香摇头:“你不用退出,我没想要这份工作,只是我婆婆想要我去而已,而我丈夫只会在中间和稀泥,但我现在想明白了,只要我的孩子能生下来,即便跟卞宗平离婚我也可以接受。”
  这话刚落,房门一下子被推开。
  卞宗平急忙冲进来,握住孙兰香的手说道:“兰香,那是我娘浑说的,我从未想过跟你离婚……”
  “但我想跟你离婚。”孙兰香打断了他的话,一向柔弱的脸上露出坚定的神色。
  卞宗平慌了,紧紧握着她的手说道:“我不答应!”
  “她想离就跟她离,大把的黄花闺女等着嫁给我儿子!”卞老太扯着嗓子冲里喊道。
  她这大嗓门也惹得两边邻居,提着油灯打着手电筒赶过来,纷纷关心发生了啥事。
  卞老太正添油加醋地说着今晚的事,卞宗平就走了出来,冲着她说道:“娘,我这一辈子就娶孙兰香一个媳妇,如果她跟我离婚,我就打一辈子光棍!”
  这话一出,整个院子都安静了一瞬。
  之后便是卞老太哭天抢地的声音:“我卞家造了什么孽啊,娶了这么一个丧门星,还是个狐狸精,勾得我儿子连老娘都不要了……”
  院子里的邻居面面相觑,一时间并没有人去劝慰卞老太。
  直到妇女主任匆匆赶了过来,拉起卞老太:“大娘,这大晚上的您哭什么啊,快起来。”
  “我不起,我都要被我儿子赶出家门了,呜呜呜……”
  外头哭声不绝,卞宗平一脸为难地进屋,冲余舒心道:“余同志,我想让兰香去你那住一晚,可以吗?”
  “好。”余舒心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第二百六十二章
怨念
  这一晚,孙兰香借宿孟家客房,余舒心当心她的身体,与她同床而眠,于是孟建国独守空房。
  在关上房门那一刻,余舒心好似看到了男人怨念的眼神。
  呃,应该是错觉。
  “舒心,谢谢你收留我。”孙兰香道谢。
  “客气什么?睡吧。”余舒心搀扶她上床。
  孙兰香摇头:“我现在没事,可以照顾自己。”
  余舒心便也没坚持,等对方上床后说道:“军婚不是好离的,如果你暂时不想回家去,可以在我家多住一段时间。”